卷入此類斗爭的朝臣,稍有不慎,便死無葬身之地。
張叔夜覺得這個契丹族蕭姓小盆友所說的一切,并非空穴來風——當然,張叔夜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這個看上去還沒斷奶的孩紙,其實并不是一個真小孩,他根本就是個成年人附身于契丹人蕭峰之體。
至于附體事件的詳細細節(jié),那并不是張大人所關心的事情。
不管是天師道還是神道教的移魂道術,或者是北方異民族流傳的薩滿巫術,又或者像山東賊寇頭目們曾經(jīng)說過的所謂“穿越”,無論如何,這些細節(jié)都與張叔夜之間全然無關。
張大人所關心的,只是——不管這個孩紙真實的來歷究竟如何,他顯然是出身于漢族。
當一個漢人,附體托生到契丹人和女真人大貴族混血所生的世家子弟身上之后,他自然會身在曹營心在漢,一邊混跡于異民族大酋長之間,一邊暗地里心向大宋一邊。
——對于一心想要驅除韃虜,還我大好東京的張大人來說,大宋政治糜爛,大宋兵馬**日久,根本就沒有能力堂堂正正去當面迎戰(zhàn)女真人的鐵騎,光復河山和重振大宋軍威幾乎就是不切實際的飄渺幻想。
——大宋朝已經(jīng)病入膏肓,已經(jīng)爛到了骨子里去,根本無藥可救——慘淡的前景讓張叔夜感到空有一肚子熱血雄心,卻無處伸張,壯士扼腕、壯志難酬諸如如此的悲情詠嘆調子充斥了他的整個內心世界。
契丹人蕭峰乍然之間的出現(xiàn),對于張叔夜來說,就好像是一輸再輸之后,已然感到絕望的賭徒,忽然又拿到了一手好牌,就像無敵至尊的黑桃_A_K_Q_J_10_同花順。
像這樣的一手好牌如果沒有遇到強大的對手來跟,那簡直比死還要難受。
雖然張大人并不曾玩過德克薩斯五張撲克的牌局,不過,這個年代的東京賭場里面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牌九賭局。天王地虎板凳斧頭之間的博弈,在原則上和同花順與四條A之間展開的激烈搏殺并沒有太大差別。()
——握有這樣一幅大牌在手,絕對不可以僅僅只贏得一點蠅頭小利,必須要讓它發(fā)揮出最大的威力。
這位來歷古怪的契丹人信使,他似乎胸無大志,他好像僅僅只打算著妥善轉達那位漢族密使臨終所做的囑托,當燕王或者越王順利取得那個蠟丸之后,這個契丹人蕭峰就會飄然遠離此地。
——像這樣一張大牌絕對不容許這么浪費,僅僅只帶來如此平凡的一個傳訊效果,實在辜負了這樣一樁天賦神賜的重大機遇。
應該怎樣去捕捉和利用這個大好契機呢?應該怎樣打出這幅好牌才能為大宋贏得最大的收益呢?
尤其是,當對方顯得不情不愿的時候,如何才能夠令他深度參與進來呢?
——無論如何,張大人相信自己一定能夠使得出足夠有力的手段,令此人再也無法置身事外。一定要讓他泥足深陷無法自拔才好!
大宋東京城池已破,二帝公然投降在女真人的面前,大宋兵馬在金兵鐵騎的突擊面前一觸即潰,國家民族已然面臨著一場可怕的覆滅之災,在此危急存亡關頭,輕易錯失任何一個翻本機會,都是一種嚴重的犯罪。
坐視重大的機遇從眼前當面溜走而無所作為,這種可恥的行徑有負于列祖列宗,有負于浩蕩天恩。為了國家民族大義,張大人相信自己必須設下一個足夠精致的陷阱來坑陷契丹人的使者,以及他的全家。
——即使腹黑欺詐,即使荒唐無恥,也必須這樣去干——指著國家民族大義這樣一種崇高的名義發(fā)誓,張叔夜必須不擇手段去干,就算落下個寡恥鮮廉的惡名也在所不惜。
......
張政這時完全料想不到11XX年代的六十歲宰輔大臣心中竟然會轉著那樣一種既光榮又歹毒的念頭。
一項巨大的福利和一系列無窮無盡的災禍即將降臨于完顏亮的身上,而張政渾渾噩噩對此一無所知。
他僅僅出自于年少輕狂、孟浪無知,再配合了徒單王妃那樣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惹是生非德性,所以才搞出來這樣一次膽大妄為的冒險行為。
僅僅為了搜救一枚素不相識的七歲蘿莉公主,完顏亮帶著自己的全家跳進了一個坑爹的陷阱。
此時他已經(jīng)獲得了張叔夜贈予的一份巨大福利:為了讓至尊同花順贏來最大限度的收益,張叔夜決意要將完顏亮置諸于故宋王朝宰輔大臣的親自庇護之下。
張大人已經(jīng)志愿成為了完顏亮想要騙得的那枚大內高手御賜金牌,也就是自由出入于大內禁宮必須的那張?zhí)貏e通行證。
當完顏亮獲得這項福利的時候,同時也就被張叔夜拖入了一個無法脫出的巨大泥坑當中。
......
“不管這道蠟丸密旨當中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我也必須將他打開,雖萬死而不辭!此乃君臣大義,諒你年幼無知,且又出身于北方蠻夷民族,我便說與你知,你也不懂。”
張大人嘆道:“你這黃口小兒!真不知天高地厚!你可曾想過——當燕王或者越王取得蠟丸之后,他們會不會殺你全家滅口?”
——萬死不辭、忠君愛國什么的,全部都是狗屁!勞資從來就不相信這一套!任何六十歲的老干部,一定不會誠心誠意地忠君愛國!滿腔熱血和無限憤青,那是年輕人才會有的毛病。所以,張叔夜這廝所說的,只能是偽善的謊言!這是老家伙想要向我施恩賣好的意思嗎?
張政心中盤算著:看樣子這個老張頭,他并不想事后殺人滅口,所以他干脆把滅口之事宣諸于口,趁機做個便宜順水人情。連帶著黑了燕王和越王,好讓我死心塌地踏上張家這條賊船。
可是!為什么他會主動放棄滅口的打算呢?
在張政的事前策劃之中,他曾仔細安排過這個致命的關鍵環(huán)節(jié)。
必須從一開始就默認這些腹黑官僚們肯定喜歡殺人滅口——張政精心設計了種種布局,以確保自己免遭此難——現(xiàn)在,張叔夜一句話就讓完顏亮一番努力變成了白忙活,令張政大感空虛失落。
臥槽!該死的張大人!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呢?
張政覺得十二分迷惑與不解,但是他并沒有立即八卦探問其中的曲折——這不過是旁枝末節(jié)而已——完顏亮的當務之急是盡快脫身離開此地。
當順利脫身之后,張政將會刻意留下種種線索,以便勾引對手們尋蹤追索而來。只有這樣才能順利得到他想要得到的那張AAA級大內通行證。
要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必須死守這樣的一條底線:“在沒有回到安全區(qū)域之前,打死我都不會說出蠟丸藏匿之地!當我順利回到我所指定的地點時,跟隨而來的大宋代表,其身份和人數(shù)必須由我來選定,人選不合適,或者在場人數(shù)多了,你都別指望從我的手中和口中得到那個秘密。”
這是典型的霸王條款。
完顏亮握有王牌在手,自然應該趁機耍大牌,趁機開出各種不平等的霸王條款,這是二十一世紀那邊連小孩子都懂的常識。
......
當張叔夜談及殺人滅口的擔心時——
“嗯!我知道!”完顏亮點頭回答道:“我知道你們這些漢人最不老實,你們最喜歡殺人滅口,所以,我這次前來,只傳達一個口訊,我不會輕易讓你們找到那個蠟丸。除非......”
“除非怎樣?”張叔夜笑瞇瞇地問道,他似乎一點也不心急。
“除非你能帶我混進大宋皇宮,溜進御廚房,去吃上一頓大內名菜:鴛鴦五珍膾!我已經(jīng)應承了我的家人,我一定要帶著大家一起吃上這道傳說中的東京城大內第一名肴!”
“......”
張叔夜當場石化無語。完顏亮忽如其來的這樣一搞,令張叔夜方寸大亂,他完全沒有料到對方竟然還留有這樣的一記后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