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子笑，是不是有些……”秦云斟酌著措辭，待要說對死者不敬，似乎眾人又已經(jīng)默認(rèn)了那死有余辜四個字。

    秦舒、凌雅崢雙雙瞥了秦云一眼。

    凌雅崢挽著秦舒臂膀，笑盈盈地說：“一日里出了三樁命案，我心里惶惶的，我想、我想跟舒姐姐睡。”

    “咳……”秦云被口水嗆了一下。

    秦舒托著臉頰，略略思量后，大度地點頭。

    “當(dāng)真？”凌雅崢仿若被臨幸般，止不住地心旌蕩漾起來。

    秦舒納悶地望著凌雅崢那雙仿佛一瞬間被點亮的眸子，疑惑地拿著小拇指在眉間掃動，須臾不拘小節(jié)地說：“走，去收拾你的東西吧?！?br/>
    “哎?！绷柩艒槡g天喜地地應(yīng)著，顧不得再聽屋子里眾人糾纏著馬塞鴻問什么，拉著秦舒就向外去，撩起簾子后順著游廊走進(jìn)東廂里，覷見鄔簫語、梨夢迎上來，就說：“收拾了東西，我去陪著舒姐姐睡?！?br/>
    “是。”鄔簫語、梨夢不明所以地答應(yīng)著。

    “舒兒……”凌雅嫻遲了一步進(jìn)來，堆笑道：“我也隨著你們?nèi)グ?，多一個人，更安心?！?br/>
    凌雅崢一怔。

    秦舒大度地說：“左右我那屋子里空得很，紫馨又隨著莫夫人睡，你們陪著我解悶也好?！?br/>
    凌雅嫻心放了回去，凌雅崢笑容不變，淡淡地掃了凌雅嫻一眼，聽見外頭馬塞鴻?quán)皣@一聲“怎地沒人明白君子不立危墻之下的道理？”，走到窗邊，覷見馬塞鴻揚長而去，不由地向屋子外瞧，先瞧見秦征閑庭信步地帶著穆老姨娘、凌雅文進(jìn)了西廂；再看穆霖?fù)屘旌舻氐刈谖鲙獍扬L(fēng)兼喊冤；最后瞧見凌尤勝神色莫名地站在廊下……

    “八妹妹看什么呢？”凌雅嫻忍不住地順著凌雅崢的目光向外看。

    “看人悶聲作大死呢?！绷柩艒樞σ饕鞯卣f。

    簾子打起，一聲“姐姐們”傳來，凌雅嶸緩緩地走了進(jìn)來，覷見凌雅崢、凌雅嫻的婢女都在收拾衣裳，疑惑不解地問：“兩位姐姐要向哪里去？”

    “我們隨著舒兒住去。”凌雅嫻話一出口，就帶了兩分炫耀。

    “這……”這是要去討好秦家人？凌雅嶸忙慌去拉扯凌雅崢：“姐姐，我也隨著你去……”

    凌雅崢一蹙眉：“這么著，就只剩下六姐姐了？”

    “姐姐……”凌雅嶸大著膽子，拉扯著凌雅崢撒嬌——反正凌雅崢不是要豎起以她為先的幌子嗎？

    “……”凌雅崢稍稍猶豫，便擁著凌雅嶸，對遲一步進(jìn)來的凌雅峨說：“六姐姐，我答應(yīng)隨著舒姐姐陪著她去住，如因撇不下嶸兒，你替我去吧。”

    秦舒一愣，凌雅崢去不去、帶不帶凌雅嶸去，對她而言，都無甚關(guān)系，凌雅崢偏要凌雅峨替她去，莫非此事對她有關(guān)系？琢磨著不如做個順?biāo)饲椋谑菍α柩哦胝f：“小六，收拾了，隨著我去吧?！?br/>
    “哎?！绷柩哦胫划?dāng)表姐擔(dān)憂她安危，也不做他想，令婢女收拾了包袱，便隨著秦舒、凌雅嫻向外去。

    凌雅嶸心里百味雜陳地隨著凌雅崢將秦舒、凌雅嫻、凌雅峨送了出來，站在門邊，怯懦地說道：“姐姐，你這又是何必？何必為了作踐我，將自己也拖累了？”

    “我樂意?！绷柩艒槻[著眼睛一笑，一院子人各懷鬼胎怎能少了凌雅嶸這一個，下巴向西廂一呶，“大公子出來了。”

    凌雅嶸回過頭去，覷見秦征頎長身姿從西廂里出來，立時天真爛漫地迎上去，“大公子?！?br/>
    才出西廂的秦征一愣，背著手悠然地走來，“程九一定然不是兇手，弗如庵里危險得很，兩位妹妹千萬要小心。”頗有些刮目相看地將凌雅崢再看了一眼。

    “大公子身份尊崇，才要千萬珍重才是?！绷柩艓V福了福身，年少不解□□，只能依著謝莞顏教導(dǎo)，滿臉崇敬地仰望著秦征。

    秦征將兩只手背在身后，笑了一笑，忽然就向院門望去。

    凌雅嶸隨著望去，見是穆老姨娘的婢女靜心領(lǐng)著個俊俏的小尼姑進(jìn)來了。

    “大晚上的，老姨娘還要聽經(jīng)？”凌雅嶸疑惑地問。

    秦征回頭深深地瞅了跟出來的凌雅文一眼。

    凌雅文堆著笑，一個字一個字將肚子里的話吐出來，“老姨奶奶今兒個見了茅廬，跟她一見如故，特特求了庵主，將茅廬放在她身邊——老姨奶奶說，瞧著茅廬可憐見的，又求了庵主許茅廬還俗。”

    凌雅崢了然地一笑，料想穆老姨娘也認(rèn)命了，知道孫女只能進(jìn)紆國公府，才應(yīng)了秦征這話。

    “八小姐似乎很是通曉情理。”秦征將兩只手背在身后，又詫異了一回。

    “……大公子何出此言？”凌雅嶸疑惑不解地側(cè)頭望著秦征。

    “七小姐說呢？”秦征又問凌雅文。

    凌雅文想起馬塞鴻不屑一顧的眼神，心如死灰，再看秦征漫不經(jīng)心瞥過茅廬時的柔情，又覺將來自己少不得要肝腸寸斷，勉強地說道：“大公子這樣說，就有這樣說的道理?！?br/>
    秦征再次看了凌雅文一眼，便背著手豐神俊朗地向外去。

    凌雅嶸雙目緊追著秦征，待秦征出去了，好奇地去看茅廬，只一眼便漫不經(jīng)心地收回來。

    “八妹妹、九妹妹，歇著吧，茅廬隨著我來?！绷柩盼挠袣鉄o力地開了口。

    “七姐姐明兒個再見。”凌雅嶸笑吟吟地一點頭，隨著凌雅崢向東廂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頭向西廂看，才跨過門檻，忍不住說道：“姐姐，七姐姐跟大公子的事，是真的？”

    “眾目睽睽之下瞧見的，還能有假？”凌雅崢進(jìn)了里間，沒了凌雅峨、凌雅嫻，只覺這屋子里的床鋪異常地寬敞。

    凌雅嶸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待要追問，又怕沒有外人凌雅崢對她動手，只能忍了。

    攸然一陣香油味傳來，凌雅嶸忙看過去，瞧見袁氏拿著托盤端了兩碗素面過來，便走到床邊，體貼地說：“姐姐晚間沒吃多少飯，多吃一些吧?！?br/>
    “正是，虧得我眼尖瞧見了，不然兩位小姐就餓著了?！痹献宰髦鲝埖亻_口，又弓著身子鬼鬼祟祟地說：“外頭人都說，穆霖家的是替老姨娘壞事做盡才沒了性命?！庇制沧炖湫φf，“老爺又回姓謝的靈堂守著去了?！?br/>
    “父親，哎——”凌雅崢長嘆一聲，推了推凌雅嶸，“嶸兒去勸勸父親吧。”

    “姐姐……”凌雅嶸心里一凜，凌雅崢又給她下什么絆子？須臾，琢磨著當(dāng)今之計，是要先將這可憎的婆子打發(fā)走，就對袁氏說：“媽媽替我走一趟吧，代替我們姊妹好生勸一勸父親，不然，鬧得太難看，祖母面上掛不住，也沒法跟外祖交代?！?br/>
    才死了人，就叫她走夜路？袁氏撇嘴，待要訓(xùn)斥凌雅嶸，便聽凌雅崢維護凌雅嶸地呵斥說：“不把九小姐的話當(dāng)話，還不快去？”

    袁氏唯恐被攆出去落到薄氏那般下場，違心地堆笑說：“吃著凌家的飯，小姐們叫我去，我能不去？”接過梨夢手上的燈籠，咬緊牙關(guān)，一鼓作氣地向外闖去，待出了禪院，見院門咣當(dāng)一聲關(guān)上，啐道：“不把人命當(dāng)人命的死丫頭片子！”聽見山上猿猴一聲長嘯，幾乎將心嚇得跳出嗓子眼，冷不防地覷見隔著一個巷子的房頂上坐著一個人，嚇得燈籠一丟，嚎叫道：“快來抓人！賊人在這呢！”

    兩聲之后，袁氏嚇得抱著頭就跑，跑出幾步再回頭，瞅見那人影子分明只是屋檐上立著的琉璃金雞，大出一口氣，也不跟被驚動的旁人解釋，便回了禪院。

    袁氏喊了兩聲，自己回去踏踏實實地睡去了，風(fēng)聲鶴唳的弗如庵中，卻登時燈火通明起來。

    尤其是做賊心虛的凌尤勝，隔著一條巷子被嚇得寸步不敢行走，回過神來，不顧天晚地去敲凌古氏那禪院門，待隨著一身寢衣、云鬢松挽的繡幕進(jìn)了凌古氏房里時，已經(jīng)是淚流滿面。

    “母親，兒子這條命就在母親手上，母親若不救兒子，兒子就……”凌尤勝顧不得繡幕、繡簾還在，跪在地上砰砰地磕頭。

    繡幕、繡簾趕緊地向外守著。

    床上，臉色蠟黃的凌古氏陰沉著臉坐著，怒道：“十年前，你也是這樣求我?！?br/>
    “兒子求母親最后一回，求母親叫了宋止庵來，叫他帶著人想法子將藥方偷出來、再將賊人引出來治死?！绷栌葎俟蛟诘厣虾籼鞊尩?。

    凌古氏冷笑兩聲，“早知今日，何必當(dāng)初？”

    “母親，咱們是一根繩上兩螞蚱，兒子不好了，母親能得了好？”凌尤勝見凌古氏不服軟，忍不住來硬的。

    凌古氏憋著一口氣，怒道：“你要怎么著？”

    “叫了宋止庵來，母親拿著當(dāng)年古家對他的救命之恩要挾他，叫宋止庵……”

    “休想！”凌古氏冷笑一聲，她這兒子是怎么過河拆橋的，她都看在眼中，還能再上了他的當(dāng)？

    “既然如此，那兒子就只能自己去偷藥方了?！绷栌葎儋€氣地說，見凌古氏不應(yīng)，便氣咻咻地甩袖向外去，自己個打起簾子時，回頭又說，“母親掂量掂量，二哥膝下的哪個跟你親近？倘若事情敗露了，韶吾、雅崢能給你個好臉？雅嶸、睿吾還能有好前程？”

    凌古氏心一揪，到底豁不出老臉去求宋止庵，便坐在床上，念叨著：“你稍安勿躁?！?br/>
    “性命攸關(guān)呢！”凌尤勝拍著手，無賴地手一攤，“兒子的這條性命都交到母親手上，兒子不管了！”兩手一摔，就向外去。

    “尤勝……”凌古氏叫了一聲，瞧見凌尤勝一把年紀(jì)渾身無賴樣地出去了，又無耐又自責(zé)，這樣大的事，又不能去尋她那小軍師商議，登時急得直掉眼淚。

    “老夫人?！崩C幕、繡簾進(jìn)來，待要安慰，又無從下手。

    凌古氏咳嗽一聲，仔細(xì)打量一番，瞧著水靈靈的繡幕、嬌嫩嫩的繡簾，稍稍猶豫后，將手遞給繡幕，握住繡幕的手，待打發(fā)繡簾出去后，便哽咽著問：“繡幕，我待你如何？”

    “老夫人待繡幕自然是很好的?！崩C幕眼皮子跳了起來，猜著凌古氏要作孽了。

    果然，凌古氏噙著淚望著繡幕，哽咽著說：“我實在拉不下臉去求宋止庵，繡幕，你打扮得漂亮一些，去找馬塞鴻……事后，若馬塞鴻要你，我送你風(fēng)風(fēng)光光進(jìn)馬家；馬塞鴻不要你，老夫人替你做主，將你許給宋勇的兒子?！?br/>
    繡幕膝蓋一軟，立時跪在地上，落淚道：“老夫人，不能……”

    “繡幕，”凌古氏臉一冷，“養(yǎng)了你那么多年，你去找那馬塞鴻，想法子將老爺寫的藥方取回來……”

    “萬一馬塞鴻不要我，宋勇兒子也不要呢？”繡幕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凌古氏也跟著啜泣起來，哽咽道：“行了行了，不去就不去，都是那孽障將我逼得沒法子了……”

    繡幕心放了下去，眼淚不敢停，揉著眼睛伏在地上飲泣。

    “小姐……”繡簾站在門邊，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望著被驚動了的凌雅崢。

    凌雅崢穿著一身寢衣靠在門邊抱著手臂聽里頭動靜，須臾聽見里頭凌古氏哽咽著說了一聲“給馬塞鴻下蒙汗藥”，不由地冷笑一聲。

    “誰，崢兒嗎？”凌古氏在屋子里顫聲喊了一聲。

    凌雅崢撩開簾子走了進(jìn)去，瞅見凌古氏主仆二人好不可憐地抱頭痛哭，就故作不解地問：“祖母怎哭成這樣？瞧這父親氣沖沖地出去了，莫非還是那藥方的事？”

    凌古氏膽戰(zhàn)心驚地問：“崢兒，你覺得，你父親那藥方，是害誰的？”

    “父親又不是名醫(yī)，藥方寫錯了也無妨，況且瞧著那藥方又有些年頭，未必有人能查得出在哪家鋪子取得藥，況且……我瞧著姓馬的屢次三番要試探那藥方能做個多大的把柄，模樣實在可厭，祖母、父親大可以不理會他——況且，若是他有把握查得出是什么時候取的藥，何必來試探祖母、父親？咱們就守株待兔，等著姓馬的沒耐性了，自己個找來討要好處?！绷柩艒樧叩酱策叄韫攀舷崎_被子，便鉆了進(jìn)去。

    “……這樣嗎？”凌古氏放了心，凌雅崢若知道那藥是給柳如眉下的，絕不會這般開解她，安心之后躺了下來，又遲疑地說：“你父親那……”

    “父親若不是個小題大做的人，怎會鬧到如今這地步？”

    凌古氏莫名地安了心，脫口道：“險些又被你父親威脅了一回?！背隹诤?，嚇了一跳，見凌雅崢躺著就睡也不追問，嘆了一聲，將受傷的手搭在床頭，便偎著凌雅崢?biāo)恕?br/>
    繡幕、繡簾兩個小心地整理好床上被褥，便也退了出去。

    凌雅崢忽然睜開眼睛，瞅著睡夢中一臉淚痕的凌古氏，只覺她既可憐又可恨，若是繡幕糊涂一點，就當(dāng)真依著凌古氏的吩咐去勾引馬塞鴻了……勾引馬塞鴻，這事比勾引玩世不恭的莫三、年幼無知的秦云還要艱難一些，繡幕能“馬到功成”，才是當(dāng)真見鬼了。

    東廂中，凌雅嶸靠著窗子等凌雅崢回來，久久等不來，覺察到凌雅崢得了凌古氏的寵愛，又毀了柳老夫人對她的寵愛，心里茫然起來……

    西廂中，聽著凌雅文睡夢中的啜泣聲，穆老姨娘握著佛珠站在窗后，深深地嘆息一聲，船到橋頭必有路，既然凌古氏將凌雅文推到秦征那，她穆氏就奮力替孫女在紆國公府里頭爭上一爭……

    一聲雞鳴聲傳來，禪院里騷動起來。、

    凌古氏掙扎著起來，由著凌雅崢給她梳理頭發(fā)，看著凌雅崢的眼睛里有愧疚也有寵愛，待依著凌雅崢的話，換上一身很是樸素的衣裳后，便笑呵呵地說：“都依著你，見了那姓穆的，我便矮上三分。”

    “這樣就對了。”凌雅崢笑著應(yīng)了，待穆老姨娘、凌雅嫻、凌雅峨、凌雅文、凌雅嶸進(jìn)來，依舊緊緊地挨著凌古氏在梳妝臺邊站著。

    “老夫人，早飯送來了，吃了飯，還去后殿聽人宣經(jīng)嗎？”繡簾進(jìn)來問。

    凌古氏略想了想，只覺獨自留在禪院會被凌尤勝纏住，就點頭應(yīng)了。

    “哈，”凌雅嫻打了個哈欠，忙掩住嘴，慚愧地對凌古氏請罪說，“昨晚上舒兒蹬被子，鬧到大半宿才睡，還請祖母責(zé)罰?！?br/>
    凌古氏瞥了她一眼，并不理會。

    凌雅嶸一撇嘴，隨著秦舒睡一覺，便嘚瑟成這樣，還指望進(jìn)紆國公府？

    穆老姨娘、凌雅文也不由地看了凌雅嫻一眼。

    “吃飯吧。”凌古氏嗓子有些沙啞地開口，帶著眾人去吃早飯，瞧見那咸菜幾乎泡在香油里，蹙眉道：“凈塵那老姑子也太大方了些！比我還會糟踐……算了，吃吧。”待吃過早飯，望見凌尤勝腫著臉龐過來，失望之下，不耐煩理會地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在人家這庵堂出入不大便宜，不必來跟我請安了?！?br/>
    凌尤勝一怔，凌古氏怎這個態(tài)度？不該跟他說些放心等話嗎？“母親，昨晚上的事……”

    “昨晚上什么事都沒有。”凌古氏瞥了一眼凌雅崢，莫名地安了心，暗暗發(fā)誓不再被這個不孝子要挾。

    “母親可得想清楚了？”凌尤勝忍不住一挑眉。

    “都吃完了？那就走吧?！绷韫攀蠈⑹稚旖o凌雅崢，握著凌雅崢的手向外去。

    “母親——”凌尤勝又喊了一聲，疑惑地想凌古氏怎轉(zhuǎn)了性子了？

    凌雅崢緊緊地抿著嘴角，鄙夷地瞅了還沒斷奶的凌尤勝一眼：凌尤勝就自己個掙扎著作死去吧！

    凌家一群女子，臉色沒一個好看的，半路上遇上莫家人，卻見莫寧氏還是兩頰生輝、莫紫馨還是恬淡和氣，就連跟著莫寧氏的秦舒也是神采飛揚。

    這才是問心無愧的樣！凌雅崢在心里嘆了一聲，沖著秦舒一笑，兩三步走到她身邊。

    “老夫人，弗如庵里一個點香油的小尼姑栽到井里去了，沒了?！彼斡录业母蟻碚f。

    凌古氏嘆了一聲、莫寧氏悲天憫人地又誦起往生經(jīng)。

    “怕是她做賊心虛——料想沒她相助，程九一怎么殺得了謝莞顏、穆霖家的？”穆老姨娘輕聲地說。

    眾人跟著一嘆，就進(jìn)了后殿，各自坐下后，覷見凈塵抱病過來，跟她寒暄一番，為弗如庵的遭遇唏噓一通，便又誦起經(jīng)書。

    今兒個凌雅崢緊挨著秦舒、莫紫馨二人坐著，聽著嗡嗡的聲音，覷見秦舒、莫紫馨二人閉目養(yǎng)神，便也偷偷地打起瞌睡。

    恍惚間被人搖晃了一下，凌雅崢睜開眼睛，便聽見腳步聲紛至沓來，先瞧見清瘦的關(guān)紹邁步進(jìn)來，隨后，便見莫家長子莫靜齋帶人抬著一架竹椅進(jìn)來，竹椅上，臉上結(jié)痂了的莫三裝作病病歪歪的模樣歪著腦袋坐著。

    莫三方一進(jìn)來，就覺兩道火辣辣的目光落在自己個身上，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去看，對上兩雙清亮的眸子，訕訕地轉(zhuǎn)過頭來。

    莫紫馨靜靜地向一對好友看去，抓心撓肺地想：三兒身上究竟有什么叫人非他不可的長處？那一張帶著傷疤的面孔，跟在俊逸的關(guān)紹、沉穩(wěn)的莫謙齋身后，死乞白賴的，究竟有哪點好？

    莫三又覺察到一道質(zhì)疑的目光，轉(zhuǎn)頭看去，對上二姐滿是嫌棄的眸子，又悻悻地移開。他什么都沒做……

    “三兒……”莫靜齋跪在莫寧氏跟前，對竹椅上的莫三一點頭。

    莫三蹣跚著下了竹椅，踉蹌著跪在莫寧氏面前，醞釀一番，紅著眼眶哽咽道：“求母親隨著兒子回家去吧——回家聽經(jīng)書也成，不然，母親留在這兇險的地方，兒子實在其心難安?！?br/>
    莫寧氏睜開眼睛，向坐在寶座之下的凈塵望去。

    “阿彌陀佛，熬過了今日還有六日，施主，心誠則靈?！眱魤m閉著眼睛喃喃地開口。

    這尼姑……莫三耷拉著眼睛，跪著去拉扯莫寧氏握著佛珠的手。

    莫寧氏憐惜地摸了一把兒子臉頰，“三兒，對佛祖許下的愿，不能違背。為娘六日后便回家?！庇执叽倌o齋，“快快將他帶回去?！?br/>
    “母親，三兒說了，您不回去，他也不回去?！蹦o齋堆笑說。

    “……那便留下吧，定是你素日里口沒遮攔，才遭了這報應(yīng)。”莫寧氏收回手，見凈虛又開始念經(jīng)，便靜心地聽了起來。

    這么好欺負(fù)的婆婆，哪里去找？凌雅崢、秦舒二人望向莫三的眼神，越發(fā)地?zé)崆辛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