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已經掛斷了。

    李清卻沒有了一絲睡意。

    他抱著景小愛，下意識地輕輕拍著她的背，心里卻在想著那個素未謀面的兒子。

    “在想李煜？”景小愛也沒睡，她往李清懷里拱了拱，輕聲問了一句。

    “嗯。聽了那孩子的話，我忽然覺得很內疚?！?br/>
    “那是如玫的選擇?！本靶鄣?。

    “其實也是我的選擇?！崩钋灞е靶?，心里忽然有些難過，“我其實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我能早一點兒愛上你就好了?！?br/>
    “會好起來的?！本靶畚兆∷氖郑附徊婧蠑n，柔聲道，“不要怕。我陪著你。睡吧，明天不是要去見他嗎？”

    “唉，睡不著?！?br/>
    “我哄你啊?！?br/>
    “哈……”李清沒忍住笑了一聲，“好啊，你哄哄我。”

    景小愛拍著他的背，輕聲哼起了小調：“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月光穿過楊柳柳，晃呀晃悠悠，灑下遍地銀豆豆，圓呀圓溜溜……”

    …………

    天空澄凈如洗，藍得像是一汪碧湖。

    李清和景小愛一起下了車。

    打量著小區(qū)里的環(huán)境，李清道：“看來她們過的還不錯。”

    景小愛從車后座里拿出一個盒子，提在手里，笑道：“所以你現在知道了？這世上從來不會說離了某個人就不能活?！?br/>
    眼見李清張口欲言，景小愛無奈道：“你除外。”

    李清握住她的手，不舍得松開。

    景小愛嘆了口氣：“李小清，我真的無法想象，如果有一天沒了我，你怎么辦？”

    “嗯？你什么意思？”李清下意識攥緊了她的手。

    “好了，我不是說要離開你。”景小愛挽著他的胳膊，笑道，“我是說人總是會老會死，我比你大三歲，到時候很可能活不過你，你說到時候你可怎么辦??！”

    “我應該會比你多活一天?！崩钋宓溃澳阌浀靡任摇！?br/>
    “唉?！本靶劭粗钋逭J真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李小清，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還是希望你可以好好活著?！?br/>
    “不說這個了，我們的人生還沒過去一半呢。”李清沒回應她的話，笑了笑，問道，“你手里拿的什么？”

    景小愛無奈地搖搖頭，把手里的的盒子遞給李清：“送李煜的禮物，樂高，也許待會兒你可以陪著他玩，跟小孩兒打交道，總要有個突破口才好?！?br/>
    李清接過盒子，心里滿是感動：“寶寶，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傻子?！本靶坌α艘宦?，“你是我老公啊?！?br/>
    “嗯，老婆，我們走吧?！崩钋鍫恐氖?，問道，“是A座701是嗎？”

    “對，701。”

    …………

    “你來了？”若藍打開門，側身讓了讓，“進來吧?！?br/>
    盡管十年未見，但李清發(fā)現再次見面之后并沒有那種陌生感，他進了屋子，問道：“要換鞋嗎？”

    若藍看了一眼李清牽著景小愛的手，搖頭道：“不用了，直接進來吧。小煜兒在等你?！?br/>
    “他請假了嗎？”

    “嗯?！?br/>
    “抱歉，本來想約在周末的，但是我沒想到他會給我打電話?！?br/>
    “沒關系，其實我們沒跟他說，是他自己猜到的，小煜兒從小就聰明的……”

    “若藍媽媽。”李煜已經從房間里跑了出來，雖然喊的是若藍，但是一雙眼睛卻盯著李清。

    “小煜兒！”李清見到李煜的時候有那么一瞬的恍惚，昨晚通話時的疑惑也在這一刻有了答案，因為李煜跟自己真的長得很像，比李景還要像。

    他微微俯身，笑著把手里的盒子遞給他，“初次見面，我是李清，我們昨天晚上通過電話的?！?br/>
    李煜看了若藍一眼，若藍道：“送你的就收著吧，他是你爸爸。”

    李煜伸手接過盒子，抱在懷里，看了一眼李清牽著景小愛的手，對著景小愛道：“你是李小景的媽媽，我見過你?！?br/>
    “原來我們見過嗎？”景小愛也俯下身子，伸出手笑道，“我是景小愛，李小景的媽媽，我們可以認識一下嗎？”

    李煜剛想伸手，又縮了回去，他搖了搖頭：“對不起，我媽只有我了，所以我不能跟你交朋友?！?br/>
    “這孩子……”若藍揉了揉他的腦袋，對景小愛道，“不好意思，小孩兒不懂事，你別介意?！?br/>
    “沒關系?！本靶坌α诵Γ氨任壹依钚【岸露嗔?。”

    “先進屋坐吧，我去給你們倒茶?！?br/>
    “不用，我們一起聊聊吧?！崩钋鍐咀∷?，邊走邊問道，“怎么沒見如玫？”

    一行人在客廳坐下。

    “她身體不太舒服，在房間休息，我去叫她一聲吧?！?br/>
    “沒關系，讓她休息吧?！崩钋宓?，“我們坐一會兒就走?！?br/>
    “你要走嗎？”李煜問道。

    “額……”李清看著他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若藍把李煜擁進懷里，柔聲道：“你爸爸有自己的家庭啊，你忘了，他除了是你的爸爸，還是李景和李恬的爸爸啊?！?br/>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李煜看著李清。

    “額……當然。你要問什么？”

    “你是跟我媽媽離婚了嗎？”

    “?。俊崩钋邈读讼?，他攔住要解釋的若藍，柔聲道，“不是，我跟你媽媽沒有結婚，只不過大人之間的事情有點兒復雜，等你以后長大了就明白了?！?br/>
    “我已經長大了?！崩铎系溃难凵裨谶@一刻忽然變得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所以，你是個渣男。”

    “……”李清這一刻很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景小愛悄悄握住他的手，這給了他一點兒安慰。

    “小煜兒，你瞎說什么呢？”若藍揉了揉李煜的腦袋，“這是你爸爸，你不可以這么說，明白嗎？”

    “我沒有瞎說，你們總以為我年齡小就什么都不懂。其實我明白的?！崩铎峡粗钋?，“你為了李小景的媽媽拋棄了我媽媽。對嗎？”

    景小愛這時也體會到了李清的感覺，尷尬得臉上的微笑都變得僵硬起來。

    其實不止是他們，就連若藍都很尷尬。

    沉默。

    面對一個孩子的質問，李清真的找不到一個好的解釋。

    “他沒有拋棄我們。”一道聲音拯救了眾人。

    李清終于感覺自己能夠呼吸了，他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氣，這才發(fā)現景小愛和若藍也在做著同樣的動作，一時間心里滿是無奈。

    如玫走到若藍身邊坐下，握住了李煜的手，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開口道：“小煜兒，其實很多事媽媽之所以沒跟你說，是想著有些事你小的時候不懂，但是等你長大了自然而然就懂了。不過現在我覺得可以跟你說一些事了?！?br/>
    如玫斟酌著語言：“他當年并沒有對不起我，或者說我并不覺得他有什么對不起我的地方，我們只是發(fā)生了一些故事，然后好聚好散，所以并不存在拋棄，我這么說你可以理解嗎？”

    李煜思考了一下，問道：“你是說你們是男女朋友，然后分手了，是這個意思嗎？”

    “對，你可以這么理解?！比缑的罅四笏氖郑^續(xù)道，“他當時并不知道你的存在，是我瞞著他生下了你。后來我也一直沒告訴他，所以小煜兒，不要恨你的爸爸，是媽媽做的決定，你要怪的話就怪媽媽吧?！?br/>
    “不，我不怪你?！崩铎衔罩氖?，認真道，“其實我也沒有恨過他，我只是想問他幾個問題而已。雖然我從小就沒有爸爸，但是我有兩個媽媽，一個如玫媽媽，一個若藍媽媽，你們都對我很好，我很幸福?！?br/>
    若藍和如玫一時間百感交集，兩個人一起抱著李煜，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李清看著這一幕，也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該難過。

    欣慰她們過的很好，難過自己對于這個兒子來說只是個外人。

    景小愛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李清對著她笑了笑，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好久不見。”如玫的聲音再次響起，她看著李清和景小愛，“你確實很愛她，我應該慶幸當年沒有讓你說出那個問題的答案?！?br/>
    李清沉默了下：“我很抱歉。”

    “不用?！比缑档溃捌鋵嵲摰狼傅娜耸俏?，我私自決定生下小煜兒，并沒有征求你的意見，我很抱歉?！?br/>
    李清看了眼李煜，開口道：“不用抱歉，小煜兒很可愛?！?br/>
    “總之事情已經是這樣了?！比缑悼嘈α艘宦?，“其實我確實有想過你們或許有一天會相逢，但我沒想到這一天會這么早?！?br/>
    李清再次看了眼李煜那酷似自己的相貌，他理解如玫的話，不過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只是道：“是我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是我對不起你們?！?br/>
    “我覺得還是不要當著小煜兒的面說這些了吧？”若藍道，“今天在家里吃飯吧？”

    李清看了眼景小愛，景小愛捏了捏他的手，他歉意道：“那就麻煩了?！?br/>
    若藍站起身：“那我去做飯，你們陪小煜兒聊會兒天?！?br/>
    然而若藍一走，剩下的四個人里感覺尷尬的就有一對半。

    景小愛站起身，向著如玫道：“可以帶我去趟衛(wèi)生間嗎？”

    如玫對上景小愛的眼神，瞬間了然：“好，你跟我來?！?br/>
    離開了客廳，如玫扭頭看了一眼，這才對著景小愛輕聲道：“謝謝。”

    “沒事兒，讓他們兩個聊聊吧，我呆在那里其實也挺尷尬的?！本靶坌α诵Γ霸蹅內N房幫幫若藍吧？”

    “好?！?br/>
    ……

    客廳里只剩下一大一小兩個人。

    大眼瞪著小眼。

    “你要不要看看我送你的禮物？”

    “我可以拆嗎？”

    “當然，送你的就是你的了?！?br/>
    李煜拆開了禮物盒，看了一眼：“樂高？”

    “嗯，怎么樣？喜歡嗎？”

    “還好吧?！崩铎系?，“你要一起嗎？”

    “好啊，一起拼?！崩钋逅闪丝跉猓叩嚼铎仙磉叾紫?，“我先看看從哪里下手。”

    “我來吧，這應該是一座城堡?！崩铎隙紫聛砟弥b盒看了一會兒就直接上了手。

    “你不用看圖紙嗎？”

    “不用，這個很簡單?！?br/>
    李清還在一邊看圖紙一邊找編號的時候，李煜已經手腳麻利地拼了起來。

    他看著樂高逐漸成型，不得不承認，這小子不愧是自己兒子，太聰明了。

    看著李煜認真的模樣發(fā)了會兒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應該做點兒什么才對。

    于是他對著李煜的進度對比著圖紙，然后眼神一亮，拿起一塊兒就往上搭：“這個！”

    “不是那個，你拿反了?！崩铎蠠o語道，“你是不是沒玩過這個？”

    “誰說我沒玩過，我玩這個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我以前連宇宙航天基地都搭過！”

    “真的假的？”李煜驚訝道，“我見過那個，那個很貴的，要一萬多?！?br/>
    “當然是真的！你喜歡下次我送你一套。”李清道，“你等會兒我找找照片給你看。搭出來特別酷！”

    李清說著拿出手機翻開喬英子的微信朋友圈，沒一會兒就找到了，炫給李煜看：“你看，就是這個，怎么樣，是不是很帥？”

    “這不是你搭的吧？喬妹是誰？”

    “哦，喬妹是我朋友，你應該叫喬阿姨，這件作品就是我跟你喬阿姨一起完成的。”

    “我能看看她別的作品嗎？”

    “當然?！崩钋灏咽謾C遞給他，繼續(xù)道，“你喜歡樂高的話，我下次介紹你們認識，你喬阿姨是高手。”

    李煜看了一會兒，嘆道：“她可真厲害，有好多我見都沒見過?！?br/>
    “哈哈，確實厲害，她專門買了一套房子存樂高，里邊全是她的收藏品，有機會我?guī)闳タ纯础！?br/>
    “她是做什么的？”

    “說到這個就更厲害了！她是航天設計師?！?br/>
    “航天設計師？那是什么？”

    “嗯~就宇宙飛船你知道嗎？衛(wèi)星，火箭，你知道吧？她就是設計這個的?！?br/>
    “哇！”李煜張大了嘴。

    “是不是特酷？”

    李煜點點頭：“嗯?！?br/>
    “我教你一招，到時候你抱住她的腿不放，讓她送你幾套她的珍藏，李小恬那小丫頭就靠著這招撒嬌耍賴騙了好多套?！?br/>
    李煜沉默了下：“我也可以嗎？”

    “當然。”李清揉揉他的腦袋，“你是我兒子啊?！?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