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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6080韓國理倫 二隊和丹麥青年隊

    二隊和丹麥青年隊友誼賽的第三天,看上去一切如常。

    周羽坐在林扣扣受傷的那塊場地邊,雙手撐在身后,眉頭不自覺地擰緊,死死地盯住球網(wǎng)下方。偶爾有隊友過來跟她聊上兩句,等人一走,周羽目光又懟了回去,跟魔怔了一樣。

    丹麥人就是在那兒摔的。

    今天歸隊,周羽才聽說。丹麥青年隊聲稱地上有水,才導致他們隊員滑倒。當時忙著把人送醫(yī)院,沒誰注意這事。現(xiàn)場有攝像機,鏡頭也沒對著地。現(xiàn)在就是死無對證。可按老隊員的說法,這間訓練館用了那么久,頭一回出這種事。

    如今先摔的已經(jīng)活蹦亂跳,這會兒就坐在對面場邊,和隊友有說有笑。只有林扣扣……如果他當時第一個反應,不是別傷到人家,往旁邊躲一躲。真踩到對方,他也不會傷這么重。

    蕭子鋒走過來時,正陷入沉思的周羽,完全沒有察覺。

    “早上我去看過林扣扣,沒再發(fā)燒了,炎癥也消了點。林扣扣的媽媽這兩天就會到?!笔捵愉h蹲到周羽旁邊,看著她道。

    周羽這才發(fā)現(xiàn)有人過來,轉(zhuǎn)頭的時候,還保持著剛才的表情。

    “替林扣扣擔心?”蕭子鋒低聲問道。

    換了個姿勢,周羽用雙臂抱住自己,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

    這么長時間了,她已經(jīng)習慣身邊有個小尾巴一樣的林扣扣。無論進校隊,加入南華俱樂部還是走到這里,都是兩個人做伴。

    剛才全隊集合的時候,周羽一時有點懵,居然在想,林扣扣又到哪兒野去了?四下瞅了半天,她才回過神。人還在醫(yī)院,被十字韌帶斷裂,折磨得痛不欲生。

    那一刻,站在隊友中間的周羽,心底只覺得……空蕩蕩的。

    “我晚上就回去了。”大概西裝太緊,蕭子鋒解開上衣鈕扣,也跟著周羽席地而坐。

    周羽瞧了瞧蕭子鋒,這就要走了?好像都沒說幾句話。

    “國家隊醫(yī)療組的專家已經(jīng)給林扣扣會過診,手術(shù)應該很成功,”蕭子鋒說著話,看了看腕上手表,“半個小時后,我要跟你們教練組開會,談林扣扣的傷情,還有你下一步訓練的安排,主要是搭檔問題。”

    愣了幾秒,周羽反應過來,脫口道:“我要等林扣扣回來?!?br/>
    蕭子鋒凝神注視著周羽,似乎在琢磨,她腦子到底在想什么。

    周羽雙手托著臉,看向正前方的球網(wǎng),避開了蕭子鋒的目光,

    一個穿著丹麥隊服的女孩走過來,招呼了一聲:“蕭秘書長?!?br/>
    周羽轉(zhuǎn)過頭,看向此刻站到蕭子鋒面前的薛洋。

    “您來看比賽?”薛洋說著話,目光在周羽那兒停了停。

    蕭子鋒從地上站起,整了整身上的西裝,問薛洋:“聽說你上個月拿到歐洲青年賽冠軍,祝賀你?。 ?br/>
    薛洋微低下頭,語帶感激地道:“多謝您給我上的那堂教練課,那次比賽,我按您說的,盡量讓自己放松,把節(jié)奏拉開,我自己都覺得,在場上壓力小了很多?!?br/>
    “我沒那么神奇,只是憑著經(jīng)驗,看出你一些問題,”蕭子鋒搖搖頭,隨后鼓勵了一句,“繼續(xù)好好打吧!”

    薛洋抿嘴一笑,又問起地上的周羽:“你搭檔還好嗎?”

    “受那么重的傷,能好到哪去?”周羽忍不住嘟囔道。

    目光落到對面那個害林扣扣受傷的丹麥人身上,周羽越發(fā)不痛快。這位后來就住在林扣扣病房隔壁,只待了一天就回去了,也沒見人家來探望一下林扣扣。就算林扣扣不想追究什么,那些人也不能當沒事人一樣吧!

    “真的很遺憾,”薛洋應該猜出了周羽想法,往對面丹麥隊那邊看了一眼,“你到了國外,就會發(fā)現(xiàn),他們的文化跟咱們不一樣。人跟人相處刻意保持距離,別提什么彼此關(guān)心。做任何事,人家理所當然先考慮自己。跟他們較真,能把你氣死!”

    說到最后一句,薛洋笑了一聲,隨后又嘆了口氣。

    感覺薛洋挺懂人情世故,周羽不免對她生出幾分好感。

    “可以確定,中國女單以后會多一位強有力的競爭對手,不過,還是祝你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笔捵愉h又說了一句。

    “謝謝蕭秘書長,”薛洋略思忖片刻,道:“很抱歉,我拒絕了您留在國內(nèi)的建議。當時,可能我沒說清楚自己的想法。我已經(jīng)二十四歲,本身起步就晚,如果想出成績,留給我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您讓我在鴻興磨練球技,再等一年。我明白您出于好意,可這一年,又有一批新人會上來。我不想等到喪失斗志,還要跟新人競爭?!?br/>
    二十四歲?

    周羽看向薛洋,不明白這個和她同齡的女孩,何以有這么強的緊迫感,周羽覺得,自己還有大把的時間呢!

    “我看過網(wǎng)上那些評論,認為我背叛祖國,”薛洋苦笑了一聲,“其實,我只是想多打幾場高水平的比賽,不讓自己短暫的職業(yè)生涯,一無所得。”

    幾分鐘后,周羽看著薛洋回到丹麥隊那邊,獨自靠在一個角落。

    “為了挽留她,我們做了很多工作。鴻興俱樂部開出了不錯的條件。如果薛洋不那么著急,以她的悟性,打上國際比賽,是遲早的事?!笔捵愉h遺憾地道:“體育沒有國界,可運動員有國籍。當年對我們來說,最驕傲的事,是注視著五星紅旗,因為我們高高升起。所以我無法想象,一個中國人站在領(lǐng)獎臺上,面前升起的是別人的國旗,那是一種什么感受?”

    周羽成心又把話題帶了回去:“以后和我一起站在領(lǐng)獎臺上,看著國旗升起的,只能是林扣扣?!?br/>
    蕭子鋒看向周羽,想了一會,道:“林扣扣這種情況,康復訓練是個漫長過程,而你總不能為了等他,就停下來。球手不去實戰(zhàn),水平必定直線下滑。你發(fā)現(xiàn)沒有,自己缺少薛洋的危機感,她有些想法是對的,新人層出不窮,這種時候,不進則退。”

    周羽緊緊咬住了唇,她打了那么多年的雙打,換的搭檔不止一兩個,不至于那么矯情。甚至周羽也明白,這是無法回避的問題。其實她想不通的是,林扣扣才做完手術(shù),就開始討論換人,未免太殘忍。

    “好了,別在這兒坐著了,趕緊去做體能訓練,不能老這么耗著?!笔捵愉h伸手拍了拍周羽后背,又壓低聲音,哄了一句,“聽話!”

    頓了片刻,周羽轉(zhuǎn)身,朝著器械區(qū)走去,似乎忘了同蕭子鋒道聲再見。

    兩天之后的休息日,周羽一大早便來到林扣扣病房。

    一進里面,看到昨天過來的林媽媽坐在病床邊,背對著林扣扣抹眼淚,周羽嚇了一大跳,趕緊上前問道:“阿姨,出什么事兒了?”

    大概沒想到周羽會出現(xiàn),林媽媽先愣了一下,隨后對她悄悄搖搖頭,又站起身,故意語調(diào)輕松地回道:“沒事了,醫(yī)生說扣扣身體條件不錯,恢復得很快?!?br/>
    周羽也意識到自己冒失,趕緊閉嘴,看向林扣扣。

    林扣扣似乎沒注意到周羽過來,只管呆呆地望著頭頂天花板。

    默默凝視了林扣扣片刻,周羽轉(zhuǎn)過頭,看到病房里只有母子二人,便問林媽媽:“叔叔去哪兒了呀?”

    “你們隊里來了車,他過去了?!绷謰寢層终泻糁苡鹱?。

    隊里來車?

    周羽覺得不對勁,可瞧瞧面無表情的林扣扣,也不敢多問。

    護士過來,要給林扣扣換藥。林扣扣總算有了反應,無論如何,非要讓周羽把他媽媽帶出去。

    周羽會意。林扣扣平時看著跟長不大一樣,關(guān)鍵時刻,還是挺像樣子。這會兒顯然怕自己的傷嚇到他媽,才要把人趕到外面。

    到最后,還是周羽拉著林媽媽,兩個人一起出了病房。

    站到走廊上,林媽媽嘆了一聲,道:“周羽,我聽扣扣爸爸說了,他沒到之前,都是你們大家在幫忙照顧,讓你們跟著操心了。好在扣扣現(xiàn)在情況已經(jīng)穩(wěn)定,醫(yī)生同意,我們下周一轉(zhuǎn)院?!?br/>
    “轉(zhuǎn)院,回錦城?”周羽吃了一驚。

    “是啊,錦城人民醫(yī)院專門有一個運動康復中心,”林媽媽說了一句:“你們體院校隊的蕭指導人真是不錯,你知道的吧,他聽到扣扣受傷,放下工作,專門陪著孩子爸爸過來,現(xiàn)在連后續(xù)治療,都替我們安排好了?!?br/>
    周羽心里咯噔了一下:“要這么快嗎?”

    “蕭指導說,那邊的康復團隊已經(jīng)準備好。所以今天扣扣爸爸就是去國家隊,蕭指導跟那邊打過招呼,會盡快把離隊手續(xù)辦了?!绷謰寢尰氐馈?br/>
    此刻周羽就跟被凍住一樣,呆呆地瞧著林媽媽。

    “昨晚扣扣跟他爸鬧得有點不愉快,他不想走,怕以后再也回不來了。他爸沒辦法,給蕭指導打電話,然后我們老倆口都避開,讓他們單獨視頻了好長時間。扣扣最后也答應回去,還跟我們說好,趁著康復訓練的時候,回體院把大學文憑拿下來。本來以為沒事了,可今天早上,聽說他爸要去隊里,扣扣又就成這樣了,”

    林媽媽說著,又伸頭往病房瞧了瞧,這才回來,繼續(xù)道:“周羽,以后你有時間,能不能給他打打電話。這孩子……怎么說呢,幾個月前,還高高興興地進國家隊,說要拿世界冠軍,給我們老倆口長臉,轉(zhuǎn)眼就……這么回去了。”

    “我……”周羽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

    協(xié)英醫(yī)院,那間上回蕭子鋒帶周羽來的小超市里,周羽在收銀臺交完錢,將滿滿一袋零食提了過去。

    林扣扣換完藥,周羽也沒跟林媽媽一起進去,說去買點東西,便到了這邊。

    周羽挑的,都是林扣扣喜歡吃的,薯片、小蛋糕、話梅等等。他還愛喝可樂,不過周羽沒拿,那種東西沒營養(yǎng),又對傷口不好。

    從沒見哪個男孩子這么喜歡吃零食。以前林扣扣不高興的時候,周羽就用這個法子來哄他??山裉熘苡鹬?,就算買了再多他喜歡的垃圾食品,林扣扣也高興不起來。

    站在小超市外,周羽越想越難受。

    如果說,之前周羽是愧疚,林扣扣的受傷,多少有她的疏忽??涩F(xiàn)在,除了愧疚外,周羽有一種“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自責。

    天人交戰(zhàn)許久,周羽還是決定,要給蕭子鋒打個電話。

    電話一接通,周羽便有點控制不住地激動:“林扣扣要回錦城了,他受傷還不到一個星期!”

    “你在林扣扣那邊?”蕭子鋒反問。

    “不可以這樣!”周羽聲音有些哽咽,自從林扣扣出了事兒,她都哭了好幾回。

    蕭子鋒頓了片刻,冷靜地道:“我和林扣扣受過同樣的傷,因為當時求勝心切,硬是沒有下場,結(jié)果情況比林扣扣還嚴重,出現(xiàn)了股骨頭壞死。那次手術(shù)幾乎用了一天時間。醫(yī)生說,我能站起來走路,都算幸運的??珊髞砦疫€是傷病痊愈,重新回到賽場。所以,這不過是點小挫折,林扣扣昨天答應我,一定努力克服,爭取早日回來。”

    “我是說,你們要趕人,也不能這么著急,他才受傷多久啊,為什么不考慮一下林扣扣的感受?”周羽卻越發(fā)激動。

    “沒有人趕林扣扣,他的治療已經(jīng)結(jié)束,之后就該進行系統(tǒng)化的康復訓練。二隊、俱樂部還有我和林先生對這件事情做了反復討論,現(xiàn)在回去是最好的時候,可以直接進入康復階段。我認為,這個安排才是對林扣扣最有利的。”蕭子鋒不急不徐地說著??稍谥苡鹇爜?,他就是不近人情。

    “是為了讓林扣扣騰地方嗎?”周羽從沒有這么刻薄地說過話,可今天卻講出了口。

    在周羽此刻的認知里,蕭子鋒這么急著促成林扣扣離開,一個重要原因,是要讓她盡快換搭檔。雖然這對她大有好處,可周羽不想那么自私。

    “周羽,我希望你能理智看待這個問題,如果你認為我們的處理,是對林扣扣的放棄,就顯得偏激了。一次受傷不可能讓我們否定一個運動員的價值,等林扣扣正式康復以后,依舊還有機會。就像我當年一樣?!?br/>
    “不能這樣對林扣扣,都是我的錯,”周羽突然沒了力氣,直接蹲到地上,抱住手里的袋子,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如果我那天球拍不壞,就不會跑到場下,讓他一個人守著網(wǎng)前;后頭我回來,如果把位置換回去,林扣扣到了后場,就不會出事。我知道的,他受傷都是因為我!”

    “林扣扣沒有怪過任何人?!笔捵愉h在那邊輕吐了一口氣,終于明白過來,周羽為何對林扣扣的離開,反應這么激烈。

    “你們可以不要他,我不能?!敝苡鹇曇粑宋说氐馈?br/>
    聽到了周羽的抽泣,蕭子鋒心里揪了一下,可到底鞭長莫及,只得努力將聲音放輕,道:“小羽,沒有騰地方的說法,我們的出發(fā)點,都是站在林扣扣立場。我理解你的心情,這次是意外,追究責任于是無補,并且,也不是你的責任?!?br/>
    電話另一頭的周羽,似乎在嗚咽。

    蕭子鋒有些無奈:“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是好好鼓勵林扣扣。你首先應該相信,等他從傷病中恢復過來,你們依然可以繼續(xù)搭檔。而林扣扣也會因為你的想法,重新鼓起勇氣?!?br/>
    周羽:“……”

    等了許久,蕭子鋒稍有些小心地道:“趙子昂馬上會進國家一隊。聽說林扣扣受傷,他主動提出,除了單項之外,他可以兼混雙,如果你不反對……”

    “不要!”周羽想都沒想,大聲拒絕,“既然林扣扣回去了,我也回去。當初我們倆約定過,誰要退出,另一個也不打了。現(xiàn)在到了我履行諾言的時候。”

    “小羽,這事可以沖動嗎?”蕭子鋒不想周羽沖動,自己卻先沖動地吼起來。

    周羽摸摸自己的臉,又站了起來,瞬間便下定了決心,“我回去就跟隊里遞報告,當初我向林扣扣發(fā)過誓,不能言而無信?!?br/>
    “你現(xiàn)在是成年人,要以最審慎態(tài)度,考慮自己未來,一時的沖動,永遠做不出正確決定,”蕭子鋒明顯有點生氣了,卻還耐著性子在勸周羽,“你忘了,當年那么努力地要進入國家隊,是為了什么?還有你說過,因為喜歡羽毛球,才會堅持到現(xiàn)在。你做這種輕率地決定,不像我認識的周羽。”

    “我也不認識師兄了!”周羽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情緒近乎炸裂,“如果是別人趕林扣扣,我還能理解,可師兄是把他一手帶出來的,為什么……”

    話說到這里,周羽抹了抹眼淚:“我要掛電話了,反正我會跟林扣扣一塊回去。在你們心里,林扣扣大概可有可無,現(xiàn)在受了傷,還能不能出成績,誰都不知道,所以根本不用在乎??伤麑ξ襾碚f,不僅是搭檔,更是最好的朋友,和席溪一樣的。我不能看著他,就這么一個人灰溜溜走了,我們共同進退!”

    話說到這里,周羽也不遲疑,真就將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