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見突然出現(xiàn)在大理寺后院,卻又說不是為了案子的事情,倒是讓沈靈均意外。
等梅見吃完粽子,找了塊帕子擦手,邊道:“是這樣的,各國來使不是都入京了么,皇上的意思是先請沈大人和趙將軍代表圣上接待一下,就當是小的晚宴,主要是歡迎他們,和接風宴差不多性質(zhì)吧?!?br/>
趙祁就怕應(yīng)酬,聽了這話,立馬撇嘴,“這事情應(yīng)該找兩個文官去吧,我又沒話和他們說?!?br/>
梅見笑道:“將軍不用煩惱,接見禮儀那方面有王大人和朱大人,趙將軍不是和各國來使熟么,過去撐個場面,一來叫他們知道將軍在京城呢,收著點,二來圣上體恤將軍,讓你們敘敘舊?!?br/>
“老子和他們沒話說,”趙祁挑眉。
梅見看著一邊始終沉默的蘇幕遮,上次就見到過他,對這個一直出現(xiàn)在沈靈均身邊的人很好奇,忍不住低聲問沈靈均:“這位是?”
“朋友,”沈靈均笑瞇瞇的回答。
梅見聳肩,說了等于沒說,“好了,我先走了,晚上的宴會兩位可別忘了?!?br/>
等梅見離開,沈靈均想問問趙祁下午還去不去和壁驛館了,抬眼看到神樂從外面回來。
趙祁問,“抓了?”
神樂道:“有兩個鬧事的給抓起來,其他的都消停了,金茂行帶著人回了金刀門,其他的暫時住在客棧,我派人圍著,鬧不起來。”
沈靈均伸手搭在蘇幕遮肩上,“所以說么,還是要用武力說話?!?br/>
蘇幕遮點頭,有時候講理還真沒用。
“對了,金茂行想要把金刀門的尸首帶回去安葬,我跟他說官府案子還沒查清,叫他等兩天,他也就沒話說了,”神樂接著道。
沈靈均摸著下巴,“突然這么好說話?”
蘇幕遮道:“不像是真心想要帶回金刀門的尸首?!?br/>
眾人點頭,他要是真想安葬,出事的第一天就不該是聚眾鬧事,早就來問官府討要了,而且以金茂行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兒,神樂輕飄飄一句話就打發(fā)掉,實在說不通。
趙祁道,“要不然直接把那小子抓來問問吧,我看他就不順眼。”
沈靈均想了想,“會不會太冒失了。”
趙祁大手一揮,“沒事,就說找他來問問金府的情況,他是金雄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了,找他打聽點金雄的事情,也算正常?!?br/>
“也好,”沈靈均點頭,“就說請他來幫著提供線索給官府查案?!?br/>
趙祁見神樂站著不動,“還有事?”
“我剛才看到羅副官在找你來著,”神樂瞥了一眼門口,正好看到羅廣陵進來。
趙祁一巴掌拍過去,“不早說,”神樂閃開,踩著輕功跑了。
羅廣陵沉著一張臉,心里無奈嘆氣,趙祁這將軍當?shù)奶恢{(diào)了,回京了天天跟個小混混似的往街上斗酒,現(xiàn)在居然賴著大理寺府不走,他大概是忘了自己家是將軍府,搖著頭走過去。
“老羅啊,吃早飯了沒有,”趙祁招呼著,遞了碗筷過去。
羅廣陵眼皮子抽了抽,怎么這人一離開軍營就跟換了個人一樣,自由散漫不說,越來越有點居家婦男的意思,搖搖頭,把腦海里可怕的念頭揮走,直接道:“跟我去趟和壁驛館?!?br/>
趙祁抬頭,“干啥?”
“回紇來使說昨晚上鬧賊,他們丟了東西,在那邊鬧開了,其他的幾家也說遭賊了,”羅廣陵簡單的解釋。
趙祁呼嚕呼嚕把粥一口氣喝完,豪氣的拿袖子一抹嘴,“鬧賊?暗衛(wèi)可有發(fā)現(xiàn)?”
羅廣陵搖搖頭,“沒有?!?br/>
“嘿,這可稀奇了,”趙祁站起來,“走,去瞧瞧?!?br/>
沈靈均問,“下午和壁驛館還有沒有戲看了?”
羅廣陵問趙祁,“什么戲?”
趙祁嘖了一聲,“晚上再說吧,還有那個勞什子的晚宴,我先去一趟看看情況,神樂等下會把那姓金的弄來,你們看著辦?!?br/>
沈靈均點頭,示意知道了。
神樂沒有帶回金茂行,他失蹤了。在金府一角發(fā)現(xiàn)了兩個被打死的官兵,致命傷在心臟,下手非常干凈利落。
看完現(xiàn)場,沈靈均皺了皺眉,“他怎么突然狗急跳墻了?!?br/>
蘇幕遮沉吟,道:“可能是要行動了。”
“嗯,”沈靈均點頭,對李奕道:“貼告示,全城通緝金茂行?!?br/>
不過,大家也都知道金茂行之所以會貿(mào)然行事,肯定都算計好了后路,沒那么容易抓到他。
等到旁晚時分,看時辰差不多了,沈靈均去換了套官服,準備出發(fā)去晚宴。
平時沈靈均是很少穿官服的,都穿紅色家常服,這套藍色的官服穿在她身上,整個人都有些不一樣。本來,紅色穿在她身上也是極為好看的,給人一種熱情陽光的感覺,配上她總是笑嘻嘻的臉,很容易叫人親近。
而藍色是另一種不同的美,像一塊千年古玉,玉質(zhì)靈秀,還帶著神圣不可侵犯的典雅端莊。
其實比起穿藍色官府的沈靈均,蘇幕遮大概還是更喜歡一身紅衣張揚熱切的沈靈均,如果自己是一塊冰,那沈靈均就是一團火焰,溫暖而明媚。
莫名的,蘇幕遮腦海里就浮出四個字,天作之合。
沈靈均不知道他此刻腦子里想些什么,還是和往常一樣走過來,搭著蘇幕遮的肩膀,“唉,又要吃不飽了,所以我就討厭參加晚宴么,吃也吃不好,還要一個個的客套假笑,一個時辰下來,比打架還累?!?br/>
蘇幕遮看她喪氣的臉,“我晚上給你帶西月樓的杏黃酥過來?!?br/>
沈靈均雙眼一亮,“真的啊,”她最喜歡吃西月樓的點心,甜而不膩,酥而不軟。
“嗯,”蘇幕遮點頭。
沈靈均伸手扯了扯蘇幕遮兩邊的嘴角,“木木最好了?!?br/>
“咳咳~”睡了一天的葉清芷打開門,就看到這幕,懷疑自己是不是應(yīng)該繼續(xù)睡個回籠覺。
沈靈均移開視線,“清芷你醒啦,廚房給你留了飯。”
葉清芷走過來,睡飽了之后,臉色好很多,“那具無名尸我修復(fù)的差不多了,你們先去看看吧?!?br/>
沈靈均捏著下巴考慮,吃飯前看這個會不會太影響胃口。
等幾人從驗尸房出來,就分開行動了。沈靈均去宮里參加晚宴,葉清芷回房里研究那些隱形殺手的毒,而蘇幕遮則回蘇府了。
晚宴放在麟德殿,沈靈均去的不早,陸陸續(xù)續(xù)的賓客都到了,沈靈均一眼掃過去,看到一把年紀胡子都白了的王大人和一個外族打扮的寒暄說話,反正她也都不認識,到處溜達一圈。
人差不多齊了,各司其職都坐下來,沈靈均就看到趙祁匆匆從一角走進來,盡量不惹人注意的坐在自己位置上。不過饒是如此,還是有很多雙目光望過去。
沈靈均倒了杯酒飲,心中想著,眼前這些人表面看著和和氣氣,滿面微笑,心里不知道都在算計些什么,想想就覺得沒意思透了。
趙祁坐到旁邊,沈靈均壓低聲音問他,“都丟什么了?”
趙祁拿起酒杯,抵在唇邊,往對面掃了一周圈,然后慢悠悠的道:“一些金銀細軟,我看說不定他們自己賊喊捉賊,故意弄出點事情來……”
說到這邊,疑惑道:“好像少了一家?!?br/>
站在身后的洛城附耳過來,“新羅的來使都沒來。”
趙祁轉(zhuǎn)頭看他,“你們沒下手吧?”
戲時撇撇嘴,“哪兒啊,還沒來得及動手呢,這不是說皇上要給他們搞接風宴,我們哪兒敢亂來?!?br/>
之前本來趙祁說要給沈靈均他們看的好戲,就是從葉清芷那邊拿了個藥,這藥吃了會造成輕微的幻覺,常常惹出點搞笑的事情。本來么,打算給這些外族來點下馬威,順便算是打個招呼。反正那藥也沒后遺癥,頭上潑點冷水就能解了。
還以為洛城他們鬧著玩,給新羅的下藥了。如今其他的都到了,也不知道新羅的是干啥去了,照理說新羅和大唐的關(guān)系算不錯,不至于這么驕悍跋扈,不把皇帝的話放在眼里。
沈靈均手中轉(zhuǎn)著酒杯,正考慮第一筷子去夾魚還是蒸肉,忽然一個粗聲粗氣的大嗓門怪叫道:“怎么有女人上桌來了?”
沈靈均尋著視線看過去,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短裝獸皮上衣,膘肥的肉大半都露在外頭,胸上紋了個猛獸,頭發(fā)是一撮撮小辮編了然后綁在腦袋后。
本來沈靈均有些意興闌珊的,出現(xiàn)個找茬的,來了精神,托著下巴,問,“誰?。俊?br/>
洛城輕聲道:“阿史那穆勒,突厥第一勇士。”
“哦……”沈靈均點點頭,“名頭聽起來蠻厲害么。”
戲時撇撇嘴,“一個莽夫而已?!?br/>
那邊王大人好聲好氣解釋,“我們大唐是有女官的?!?br/>
阿史那穆勒伸出一根胖胖的手指頭,對著沈靈均,“我們突厥人吃飯的時候,不準有女人上桌,讓她下去?!?br/>
趙祁笑道:“喲呵,故意找事的啊。”
洛城和戲時一起點頭,同時覺得這個大塊頭會死的很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