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那少女聲音,年紀(jì)或許還不及終黎煙、終黎煜二人,但是一身道行卻深藏不露,不容小覷。只見她左手握住紗絹,右手作蘭花指訣,口中低低吟誦著什么。忽然間,紗絹白光大盛,而在她與那巨爪之間,莫名多了一道冰墻,足有三丈之高,看去寒意森森!
百疏道人原本飛身而來的墨青影子,忽然停在了原地,一動不動,只定定看著這龍谷的女弟子。
那巨物利爪見了這少女龍婈,猶如見了世上最美味的食物一般。
只見它五爪尖利如勾,仿佛怒獸狂龍一般,沖天而起,猶似離弦巨箭,穿過厚厚冰墻,向少女頭頂抓去!
那少女面蒙輕紗,也看不清是何神情。
只見她大退幾步,待那冰墻消碎之際,又將左手紗絹一揚(yáng),右手作蘭花指訣,口中低低誦咒,忽地,從她紗絹里面飛出了一只巨鳥。
那鳥全身羽毛五彩斑斕,竟然有五顆頭顱,看去詭異至極!每顆鳥頭似受到驅(qū)使一般,各自迎上了一只利爪。
云湖怔怔立在原地,一時呆愣住了。
他只是在古書中見過,卻從來不知道這世間真有如此怪鳥!而更令他呆愣的是:這個聲音聽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女,居然有著這樣不俗的修為!只怕,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她的同門師姐終黎煙,就算比之終黎煜,也遜色不了幾分。
那巨物利爪猶如蘇醒的惡魔一般,這五頭鳥在它的利爪攻勢之下,節(jié)節(jié)潰敗,偌大一頭巨鳥逐漸化為灰燼。
百疏道人如一棵古松,站立不動,一雙眼睛緊緊看著眼前這名蒙紗女子,眸子里流露出驚疑之色。
他不由得感嘆:“龍谷這些年,當(dāng)真是興旺至極!”
百疏道人暗暗搖頭,心道:“終黎煜那般千古罕見的奇才已經(jīng)叫人震驚了,卻不料還出了這樣一個深不可測的后輩!”但是細(xì)細(xì)看去,她的道行手法,甚至她手中的古怪法寶,卻又極另類,跟終黎煜、終黎煙二人大不相同。
場中。
少女龍婈見這巨物力量可怖,自知絕不是它對手,遂不愿多做斗爭,只急急后退,以求自保。
可那兇惡利爪卻越攻越狠,絲毫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
龍婈心下害怕起來,不由得將目光看向自己的同門。
然而,剛剛還求人的終黎煙,甚至那少谷主終黎煜,只站在遠(yuǎn)處,定定看著她,絲毫沒有要相助的意思。
云湖心中不禁有氣,暗道:“這龍谷之人當(dāng)真冷漠,自己同門眼看命喪黃泉,他們居然還能那般淡定?!彼魂嚐嵫v,狠狠咬牙,拔起背后的劍,不顧一切沖了上去!
月華冰瑩,將少年的一身青衣,染成了天幕下的一道青月光。
這世間最深處的恐懼,便是孤獨(dú)么?
當(dāng)你一個人孤軍奮戰(zhàn)之時,不論是別派門人,還是自己的同門,都不關(guān)心你的生死之時,忽然沖過來一個人,你會不會因此一輩子眷念著他、忘不了他?也不知,那少女龍婈腦海中有沒有閃過這樣看似無聊的念頭。
云湖握著劍,急速飛奔。
那蒙紗少女看著這個狂奔而來的少年,似乎怔了一下,遂即反應(yīng)過來,又重新將紗絹閃了出來,緊緊握在手掌之中,而她右手,又作蘭花指訣。
云湖本想上去替那少女龍婈多擋幾下,豈料他身無道行,雖有極品仙劍在手,對付這般魔物,卻根本無用武之地,更別談施展什么劍術(shù)了!不多時,他身上就掛滿了彩,刺骨疼痛陣陣襲來,他心下不由得暗暗叫苦。
“云湖!”
小胖再也看不下去了,大喝一聲,手握“金勺”,也沖了上去……
“快閃開!”百疏道人本來還在感嘆這深不可測的龍谷后輩,誰料就那么一瞬間,自己兩個自不量力的小徒都沖了進(jìn)去,而人家龍谷同門兩個人卻站在原地穩(wěn)如鐘,他不由得一時懊惱,御起少光劍向打斗場中飛去。
“小胖!”
只是,百疏道人還沒飛到場中,就見到小胖整個人如飛絮一般,被巨爪“唰”地一聲,擊飛了幾十丈遠(yuǎn),直直摔向懸崖邊,百疏道人清喝一聲,整個人在空中轉(zhuǎn)了個彎,不得不向懸崖方向飛去。
而在場中,那利爪簡直如著了魔一般,拼命抓著底下那兩個人。
起初云湖還能躲一躲,但是眼見小胖被擊飛以后,他整個人失了神,呆呆看著小胖的身子向懸崖深淵里飄去。緊接著,他只覺眼前一片黑暗,身上血肉如同被尖物切割一般,一塊,又一塊,甚至于,他都忘記了疼痛。
然后,在他腦海之中,只翻轉(zhuǎn)了這樣一個念頭:“我還能活下去嗎?都這樣了,我還能活著嗎?”
那魔爪力道如此之大、攻勢如此迅猛,以至于少女龍婈根本就自顧不暇了!
而那少女也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可怖利爪向前方少年身上,一次、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抓去。
片刻后。
云湖終于感覺到了疼痛,發(fā)出“啊——”地一聲慘叫。聲音凄厲,驚動四野!下一刻,他整個人陷入了黑暗之中,自己的意識也陷入了一片混沌。
與此同時,一團(tuán)極強(qiáng)的白光在云湖身上擴(kuò)散。
光柱沖天而起,接下來,眾人什么也看不見了,只覺這光芒是如此之盛,亮過這個夜晚的每一道法寶之芒!
而那少年,在一聲凄厲慘叫之后,就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響了。
終黎煜一襲白衣,手中握筆,襯著天上月華、襯著這極光,欺身而來,將那龍婈一下拉了過去。只留下那少年云湖,一個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那巨物利爪似也被那極光給震住了,忽然停止了攻擊,呆呆“看著”眼前的少年。
許久。
興許也只是一瞬間,仿佛連時間都凝固了。
少女龍婈怔怔看著躺在地上的少年,一言不發(fā),然而,她蒙著面紗的臉卻顫動不已。
下一刻,就連那原本璀璨奪目的極光也失去了光澤,漸漸隱入黑暗之中。
濃濃地黑暗,因?yàn)榘偈璧廊说某霈F(xiàn),重新揭開了一層面紗。
百疏道人剛將小胖從懸崖上空救下以后,就見到自己的小徒云湖正躺在地上,借著這天上月華,依稀可見,云湖身上多處傷口,盡被利爪所抓,血肉模糊,不忍直視!他冷冷掃過龍谷三名弟子,一雙眸子里蓄滿了濃濃殺氣,隨后,又將目光看向上空那個巨物魔爪。
“錚!”
忽地,只聽一聲清嘯劍吟。
少光仙劍又出了鞘!
歲月像是凝固了許多年,又像只是一瞬間,在這漫天繁星、滿天月華之下,眾人都屏住了呼吸,隱隱期待著什么,卻又隱隱害怕著什么!
百疏道人手握少光,墨青身影隨風(fēng)起舞。
只見那柄原本泛著璀璨光芒的綠色仙劍,忽然間結(jié)了一層厚厚的冰霜,那冰霜在這荒寒的冷月下,竟有一種奪人心魄的美麗!
那墨青身影,像是這世間最冷的冰神,仰天清嘯,揮舞著少光寶劍,口中鄭重吟誦著什么,卻沒有人聽得清!
頃刻間,他手中的幽清冰劍似是萬年霜雪一般,所過之處,盡是白霜!短短半炷香時間,整個地面都結(jié)了冰霜。除了云湖周身,就連遠(yuǎn)處的懸崖之上,也飄起了陣陣寒意,而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魔爪,此刻全身皆被寒霜凍結(jié),再也不能動彈分毫了。
緊接著,也不見那墨青身影如何動作,只輕輕一掃,少光又恢復(fù)了它的翠綠光芒,而那巨身利爪,忽被拋入了萬丈深淵。
眾人都呆住了。
這是何等的絕世修為???
須臾片刻,方圓無數(shù)里,凝氣為霜?
終黎煜最先從驚愕中反應(yīng)過來:“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天道九劍第七劍吧?不是說,只有太虛境之人方可施展嗎?”
太虛境!
氣境、玄境、太境中最為高深莫測的太境!
陽清,什么時候,有了這樣絕頂可怖的高手?
或者說,陽清一派,是不是從來就沒有,真正衰落過?
“?!敝宦犚宦暻宕嘀?,那墨青身影手中的長劍忽然被丟到了一旁,百疏道人整個身子,緩緩彎了下去!
緊接著,又有一人,帶了哭腔,跑了過去,悲聲道:“云湖,你醒醒啊!你不能死?。∥沂切∨职?,嗚嗚……”
可那墨青身影卻什么也不說,只輕輕抱起地上的少年,緩緩站起。
他看了看少年的臉,怔怔向前方走去。
原本倒在地上的少光劍,在空中劃過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追隨著主人腳步而去。
此時,龍谷三名年輕弟子的身上、發(fā)上都覆了一層冰霜,紛紛盯著這個剛才大展神威的絕世高人一舉一動!
就連終黎煙,對這陽清山的道士,也不敢再有半分輕視了,她看了一眼百疏道人懷中的云湖,走上前去,道:“道長,這位云師弟,沒事吧?”
然而,回答她的,幾乎是上古野獸一般的怒吼:“滾!”
終黎煙本來一番好心,誰料百疏道人居然這般兇狠無情,她一雙美目幾乎落下淚來,整個人嚇得直哆嗦!
終黎煜連忙上前扶住她,看著百疏道人懷中的云湖,凄聲道:“發(fā)生這樣的事情,實(shí)在也是我等始料未及的,道長,這云師弟……”
縱然他是未來龍谷少主,縱然他們龍谷天下第一。
但是,那位堅(jiān)毅如鐵的墨青衣衫男子,卻依然道出這樣一聲:“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