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佳人有約”，姑娘們都沒睡，在那抽煙聊天吃烤串喝啤酒?？吹轿覀兓貋恚R聲叫“老板”，突然讓我有種穿越夢回青樓的恍惚。

    婷婷抓了幾個羊肉串塞給我。我說：“不用了，謝謝，我吃飽了。”

    “誰把小帥哥喂飽了，搞得我們婷婷沒有機會。”其中一個女孩說。

    這話把她們逗樂瘋了，我呆坐那里像只小白兔被這群女人調(diào)戲，找不到北。

    老子羞得一臉彤紅，她們卻越來越有勁兒，饒有興致地劃拳說誰贏了今晚就陪我。無視我的存在。

    偉大的物理學家霍金說過，雞和科學家是世界上最好的兩個職業(yè)。也許，在霍金老師的廣義相對論中，雞在他的宇宙世界占據(jù)著最亮的那顆恒星的位置。她們能寬廣到接納各種男人爆發(fā)的小宇宙，猶如黑洞般的吞噬力量是生物與物理學的奇跡。

    三姨將里面的一隔間清理出來，鋪上了新的被子。我睡在上面，想著白天自己睡的地方發(fā)生了多次肉搏戰(zhàn)，死了幾億人類，有點反胃。

    睡意來襲，不久朦朦朧朧地進入了夢鄉(xiāng)，夢到了小時候外公外婆抱著我，說要把我賣到景陽岡，我父母、舅舅和三姨在后面一直追啊追，卻追不到外公外婆。

    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就到了景陽岡，突然竄出兩個吊睛巨虎，把外公外婆嚇跑了，一只說這娃娃真乖，我們帶回去做童養(yǎng)媳吧。

    我哭叫著說我是男的，做不了童養(yǎng)媳。另外一只叼著我就跑。我一直哭，手到處亂抓，哭醒了。

    一睜眼，看到旁邊有個人，是那叫婷婷的姑娘。

    原來這隔間跟婷婷住的那間是相通的，只有個拉門隔著，她把拉門一拉，我倆便床對床。

    “做噩夢了？”她輕聲問。

    “嗯？”

    “我叫唐婷婷，以后你可以叫我婷婷?！?br/>
    “我叫曾小宇?！?br/>
    “大學生啊，有才，長得又帥，你們學校是不是很多妹妹追你?。俊?br/>
    “沒有吧。”

    “哎喲，看你還害羞呢?！彼α诵?，像在調(diào)戲我，“小宇，你是不是覺得我們這些做雞的女人是很下賤啊，你說實話吧?！?br/>
    我發(fā)了一下憷，說：“雞？”

    “對呀，就是雞，當然不是那吃的雞?！?br/>
    “憑自己的勞動養(yǎng)活自己沒有什么下賤的?！?br/>
    “看不出來你這么開放啊?！?br/>
    “我的意思是，很多時候要做什么工作不是我們能夠選擇的，有時保持內(nèi)心純潔就可以了?！?br/>
    她眼睛里發(fā)著光，盯著我說：“那你會不會看不起我?。俊?br/>
    “不會的?！?br/>
    “真的嗎？”

    “真的?！?br/>
    這時旁邊傳來了吱吱的床被搖動的聲音還有男女的低吟，婷婷笑了笑說：“沒事，隔壁的姐們兒正接客了?！?br/>
    “哦?！?br/>
    “其實吧，我一開始不會想來干這個，真的，想都沒想過。剛到bj時我在郊區(qū)的一個廚具生產(chǎn)廠打工，認識了我的前男友，一開始我們生活還挺快樂，在村里面租了間房子，早出晚歸，一起下班買菜做飯。”她碰了碰我的肩膀，說，“你在聽我講嗎？是不是覺得我很煩了，給你嘮叨這些?！?br/>
    “不煩，你講吧，我聽著呢?！边@時旁邊的搖晃達到了最激烈的程度，媽的，感覺床都要被整塌了，十多秒后，終于安靜了。

    “那我繼續(xù)講咯？”

    “講?！?br/>
    “他后來遇到了點事情，母親得肝癌去世了，自己在操作機器時不小心壓倒了手，食指受了傷，那些時候他在家里待著，什么都不干，我愿意養(yǎng)著他，每天辛辛苦苦工作，心甘情愿。有一天廠里的變壓器更換，停電了，我提前回家，撞見他跟一個女的在屋里鬼混，他媽的，這對狗男女，居然在我租的屋里……”

    婷婷點了根煙，遞給我，我擺擺手說不抽。

    “吆喝，好男人啊?！闭f著她自顧自地抽起煙來。

    “最好不要在床上抽煙，容易引發(fā)火災。”我說。

    “哦，那不抽了?！彼眉埥韺熎巳釉诖差^桌上。沒想到她這么聽我的話。

    “然后呢？”

    “然后我看著這兩對狗男女赤條條地躲窩里，那賤男人鉆出來，還想給我解釋，老子門一摔，二話不說就走了。再也沒回去過，衣服什么的都沒有回去拿。我跑到酒吧喝悶酒，喝著喝著哭得稀里嘩啦的，在酒吧里認識了個姐們兒，后來混熟了，知道她是干這行的。知道我說的哪行吧？”

    “知道?！?br/>
    “喲，上路了，不錯?！?br/>
    我呵呵地笑了笑。

    婷婷繼續(xù)說：“那姐們兒告訴我，男人，都他娘的豬狗不如的東西，把他們養(yǎng)得再好最后都是吃里扒外的雜碎，婷兒啊，你跟我干吧，保證你不到一個月能吃香的喝辣的，女人啊，心要狠，這什么時代了，你為一群豬狗守身如玉，值得嗎？那時我在氣頭上，也就從了?！?br/>
    “那姐們兒不是我三姨吧？”

    “不是，你三姨這是我自己找上門的?！?br/>
    “哦。”

    “我知道干我們這行受人歧視，還怕條子突然襲擊，錢是掙了些，但日子過得提心吊膽的。可是人就是賤啊，入了這行，想要全身而退，洗干凈自己，真的難啊。我還真佩服你三姨，她那女強人的勁兒，人來擋人，佛來擋佛，這一片兒管事兒的老底子都被她了解的清清楚楚。”

    婷婷換了個睡姿，平著躺下，雙手放在后腦勺，輕輕地嘆了口氣說：“你就不能否認那個字兒：命。人真的是講命，我們同樣是人，怎么你就能讀好大學，我就讀不了。命啊?！?br/>
    “命都是自己掙的吧?！?br/>
    “掙？小帥哥，你還沒出社會，你不懂，不是什么東西你想掙就能掙來的。人家那些官二代富二代的命我們就掙不來。”

    “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問，什么問題都可以，別跟我客氣哈?！?br/>
    “你多大了?！?br/>
    “你看我像多大的？”

    我支支吾吾半天不敢說，感覺她也就一二十歲的樣子。

    “切，你不敢說，怕把我說老了我不高興，我才不是那種愛瞎嘚瑟的女人。馬上滿十八歲了。今天幾號？”

    我想了想說：“23號?！?br/>
    “喲，你還別說，你這一提醒，我真快滿18歲了，也就是下周……四?！?br/>
    “提前祝你生日快樂?！?br/>
    “謝謝了，認識你很開心，文化人，多跟你接觸接觸，我也會聰明點。”

    “沒有啦，學歷代表不了什么。”

    “但沒有學歷更混不開。”

    “那我十八歲的生日你陪我一起過吧?！?br/>
    “可以的?！?br/>
    “一言為定，你可別放我鴿子哦，我特別討厭不守誠信的人?！?br/>
    “一言為定！”

    “來，拉勾！”她把小指頭手伸過來，我跟她拉了拉。

    她微笑著說：“好了，不打擾你睡覺了，聽我嘰嘰咕咕聊那么多你都煩了吧。睡吧，晚安，小帥哥?！?br/>
    “嗯，晚安?！?br/>
    以前沒有想過會接觸這個行業(yè)的人，自始至終我都尊敬她們。這個世界，總是掩蓋著層層疊嶂的迷霧，道貌岸然的，不一定就是君子。渺小的事物中，仍然蘊藏著偉大的基因。

    唐婷婷十八歲生日那天，我們約在了奧運村附近的一家川菜館吃飯，她是hn人，也愛吃辣。

    那時奧運村那邊施工還沒完成，四周響著渣土車和電鉆的聲音，噼里啪啦，搞得跟美軍轟炸下的巴格達一樣，塵煙四起。

    我給她買了個蛋糕，她高興壞了，吹蠟燭的時候激動得眼淚直流，流到了奶油里。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告訴我這是這一生收到的第一個生日蛋糕，想拿回去珍藏，抽個真空，舍不得吃。

    我告訴她以后你每次生日我都送一個蛋糕給你。她哭得更厲害了。

    吃完飯，她說這是她有史以來最快樂的日子。

    買單的時候我正要站起來，這丫頭一下子把我按在座位上，沒想到她力氣這么大，坐得我尾椎發(fā)痛。

    她指著我惡狠狠地說：“今天我買單，要是你敢跟我爭，我們就不是朋友了。再說你一學生娃，哪有錢啊。以后吃飯都姐請，等你以后工作了再請我吃大餐?！?br/>
    我說今天你生日，堅持要買單。

    結果她一聲獅吼，全店的包括我在內(nèi)集體大驚，別人循聲望過來。只聽她說：“說我買就我買，不然我喊非禮了。”

    我只好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

    唐婷婷這姑娘性子直，敢作敢為，跟她在一起有種無以言表的舒適感，因為不用偽裝，可以坦開心扉。我經(jīng)常給她講大學里面的趣事，她聽著直傻樂，羨慕之情溢于言表。

    三姨不時來看我，給我買東西，帶我打牙祭。她說她生意蒸蒸日上，過幾年打算在bj買房，找個過日子的人一起過過小日子。

    我說干這個多少有點風險，讓她考慮一下挖到第一桶金后是不是考慮做點其他沒有風險的行業(yè)。

    她運籌帷幄地笑笑說，你放心吧，沒問題的，現(xiàn)在經(jīng)濟下行，干什么都不太好做，還是做男人的下半身的生意來錢最快。

    我也不好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