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口，就被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打斷。

    “咳咳咳咳咳……”

    顧笙趕忙松手。

    但腦子一片混沌，跟喝醉似的。

    見著男人眼眶濕潤，臉頰緋紅，她也跟著亂了起來，語無倫次安慰，“你，你別哭?！?br/>
    江沉：……

    哭你大爺！

    “離，離我遠點！”

    焯！

    竟然結(jié)巴了。

    顧笙往后挪動一寸，特別真誠地說，“你好好看哦！”這么好看的人，在外面很危險的，“要藏起來呀?！?br/>
    藏？！

    江沉又氣又怒。

    他掙扎，奈何壓著他的女人力氣特別大。

    又羞憤又屈辱，朝她吼，“你起開?！?br/>
    “哦?！?br/>
    顧笙剛起身，不遠處的腳步聲傳入耳中。

    她的眼神突然變得犀利，拽著他的手，翻身就從陽臺上往下跳。

    江沉聽到手腕‘咔噠’一聲響。

    ！

    壞了！

    絕對壞了！

    阿喬趕來時正好看到自家雇主大人被女暴徒脅迫正從二樓跳下去，心神俱裂。

    “五爺小心！”

    突如其來的吼聲讓顧笙身形停頓了一瞬，而她顯然沒發(fā)現(xiàn)自己狀態(tài)不對。

    腿一軟，腳尖被陽臺圍欄絆了下。

    然后摔了下去。

    好在只是二樓，掉下去的時候又有樹叢作為緩沖，最后兩人滾在草地上。

    被顧笙壓在身下，江沉一張俊臉黢黑，腦子嗡嗡作響。

    “淫賊，你放開我家五爺！”

    阿喬連滾帶爬沖過來，兇狠地推開顧笙，扶起江沉，“您還好……吧？”

    正好碰到江沉的手腕。

    “唔！”

    一聲悶哼，嚇得阿喬僵在原地不敢動，“五爺，你傷到哪兒了？”

    大抵是氣狠了，江沉指著地上的顧笙咬重每一個字：“剁碎了，喂狗！”

    顧笙還沒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

    她抱著膝蓋蹲在地上，傻傻看他。

    江沉：……

    那眼里清澈的愚蠢讓江沉心梗。

    摸著心口，身子突然一個趔趄，撞到后面的柱子。

    邊咳邊喘，呼吸急促，把阿喬嚇壞了。

    背起江沉往臥室跑，邊跑邊喊：“張叔，五爺犯病了！”

    整個沉園亂作一團。

    最后。

    顧笙沒被剁，但被送警察局。

    她蜷縮著身子蹲在關(guān)押室角落里，唉聲嘆氣。

    這會兒已經(jīng)完全清醒。

    沮喪的將頭埋在膝蓋里。

    那杯牛奶肯定過期了。

    這下可好，把人給弄壞了！

    顧笙嘆氣，沒想到明明都已經(jīng)換了身體，力氣還是那么大。

    拉著他跳樓不說，還讓他給自己墊底，他那么弱，肯定很疼。

    顧笙眉頭緊鎖。

    抬頭看著鐵門，又看看自己的手，杏眸閃動。

    趁著沒人，兩只臟兮兮的爪子握住鐵欄桿。

    用力掰。

    這時。

    頭頂傳來一道低沉有力的男人聲音。

    “顧笙！”

    顧笙唰的一聲縮回爪子。

    她眨眨眼，抬頭。

    這個人她其實不認識，但也不能算不認識。

    是原主的大哥。

    顧煦眉頭緊蹙，只一眼便收回目光。

    隨后對身旁的中年男子道：“張局，人我?guī)ё吡?。你放心，這事牽連不到你，江家那邊我會出面解決?！?br/>
    被稱做張局的人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br/>
    江家那位小祖宗得罪不起，顧家人他們也不想為難。

    顧煦頷首表示謝意，敲了敲鐵門，語氣生硬，“起來，回家?！?br/>
    說完便轉(zhuǎn)身離開，沒瞧見顧笙的彷徨和陌生。

    她隔著三米遠的距離跟著顧煦離開。

    走到一輛邁巴赫跟前，顧煦突然停下腳步，壓抑許久的怒火終于忍不住宣泄。

    “這次又是為什么？”

    “顧笙，你已經(jīng)成年了，不是三歲小孩！家里被你鬧的人仰馬翻，你到底要作到什么時候?！?br/>
    “顧家人從來都是憑本事吃飯，如今出了一個靠捐樓才能讀大學的后人也就罷了。倘若將來你想要顧家的股份，就得拿出實力！”

    “可你看看你在干什么？讀書不好好讀，小小年紀成天學人打架曠課泡吧，一個女孩子不知檢點?！?br/>
    “這次你更厲害了，竟然還敢招惹江五爺，你有幾條命夠你玩？”

    顧煦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顧笙，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五年前顧煦就完全接管顧氏，他向來忙，平日里見到顧笙的時間不多。

    但每次見面，都是顧笙闖禍的途中，或是闖禍之后。

    顧笙習慣性回答，“我的錯?！?br/>
    顧煦心中驚訝，記憶中，這個妹妹從小就怕他，每次見他跟老鼠見了貓，話都不敢說一句。

    后來某天，那個畏懼他的妹妹突然變得不可理喻，事事都要唱反調(diào)。

    而此時面前的小姑娘渾身臟兮兮的，頭發(fā)凌亂，腳下連鞋都沒有，身上的衣服還能聞見血腥味。

    雙手揪著裙擺，乖乖巧巧地，望著他的眼神沒有半分膽怯。

    顧煦心中的怒氣消弭了大半。

    想起之前在警局里得到的消息。

    皺眉問：“哪里受傷了？”

    顧笙搖頭。

    顧煦半信半疑：“那你衣服上的血是怎么回事?！?br/>
    顧笙卡殼：“雞，雞血？”

    “顧笙！這就是你所謂的‘知錯’？”顧煦臉色沉的厲害，“還是你覺得我是三歲小孩，好騙？！”

    “是誰告訴你江五爺住那里的？你故意引起江五爺注意想要干什么，爬床？誰教你的！我不記得家里有教過你干這種不檢點的事?！?br/>
    他煩躁的解開西裝扣，“怎么現(xiàn)在當起了縮頭烏龜，你不是很能耐嗎。”

    顧笙不語。

    這模樣像極了小時候的顧笙，看的顧煦更來氣。

    “說話！”

    她抬眸，嘴里蹦出一個字，“餓?！?br/>
    “……”

    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令顧煦深感疲憊。

    按下心中的不耐煩，他語氣冷漠：“回家！”

    一路無話，后座中間隔著老遠的距離。

    在顧煦看來，這是顧笙沉默的反抗。

    顧笙卻扒在車窗上，任由微涼的風吹亂她的長發(fā)，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外面，路燈倒映在她的眼眸中，璀璨奪目。

    那些，皆是她從未見過的繁華景象。

    月色暗淡。

    淺水灣別墅，醫(yī)生已等候多時。

    顧煦示意醫(yī)生，“給她做個檢查?！?br/>
    只是那身白衣大褂刺痛了顧笙的眼。

    她渾身緊繃，竭力壓抑心底亂竄的戾氣，“不，不用?！鄙眢w本能地往二樓跑，“我睡覺?！?br/>
    “顧笙你站??！”

    呵斥聲讓她腳步更快。

    管家宏叔從廚房出來，正巧看見顧笙消失在二樓轉(zhuǎn)角的背影，“這是怎么了，怎么剛回來就吵架?！?br/>
    顧煦暴躁地扯開領(lǐng)帶，“她這到底是什么毛病，看醫(yī)生而已，又不是要她的命！”

    “那是因為小姐從小就害怕醫(yī)生?！焙晔迳袂閲烂C，“你忘了，五歲那年她走丟，就是被穿著白大褂的人牽走的?！?br/>
    顧煦解袖口的手僵住，“她明明不記得……”

    “但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宏叔嘆息道：“大少爺，小姐她依然是曾經(jīng)那個膽小怯懦的小姑娘啊。”

    **

    顧笙一路小跑，推開臥室門。

    有風從陽臺飄來，像被注入一針安撫劑，身體里的躁動不安突然沉寂下來。

    她仔細打量這個過于寬大的房間，地上鋪著淺色的木地板，周圍的墻壁是乳白色。

    屋中央的床很大很漂亮，看著就很柔軟。

    除此之外還有衣帽間，浴室，屋內(nèi)還放著許多她不曾見過的東西。

    視線落在書架上一排照片。

    除了已經(jīng)見過的大哥顧煦之外，還有顧父與二哥顧淮。

    以及，原主從未謀面的母親。

    女人年輕漂亮，笑容燦爛又溫柔。

    顧笙扯扯嘴角，也想笑一笑。

    但她已經(jīng)忘記該怎么笑。

    顧煦來的時候，正巧看到顧笙僵硬又難過的表情。

    心間有什么被觸動，填滿了愧疚。

    “叩叩——”

    他敲了門，走進屋內(nèi)，將托盤放在書桌上，“怎么還穿著這身衣服?！?br/>
    是碗小餛飩，上面飄著些許小蝦米。

    香味濃郁，熏的顧笙理智全無。

    捧起碗，舀了一勺小餛飩，小心翼翼往嘴邊送。

    顧煦唇微動，欲言又止。

    “你……也要吃？”她艱難開口。

    顧煦忍住翻白眼，見她這念念不舍的模樣，忽然涌起了一股惡趣味。

    他伸手：“拿來?！?br/>
    顧笙心在滴血，“那，那一起吃？”眼里甚至蒙上一層水霧。

    “……”

    負罪感猶然而生。

    顧煦清了清嗓子，“吃完早點睡?！背聊凰?，“我之前說的話你好好想想?！?br/>
    嗯？

    之前說的話？

    什么話？

    顧笙沒明白，但他終于走了。

    “還有……”顧煦忽然停步，回頭。

    ??！

    顧笙：還有完沒完！

    “明天我送你回學校?！?br/>
    學校？

    吃完餛飩，她拿起書桌上的大學高等數(shù)學模擬試題。

    十分鐘后默默放下，假裝無事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