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
    “之后呢?”
    很顯然在座所有人都對這段狗血的愛情故事沒有絲毫興趣,福爾摩斯更關(guān)注兇案那天的狀況。
    克莉迪亞極力保持著優(yōu)雅的姿態(tài),可那種怒氣和陰郁在眼睛里揮散不去,她的聲音不禁微微放低了,“我讓克雷茲警告了那小子——”
    “抱歉,”福爾摩斯打斷了她的話,“克雷茲是——”
    克莉迪亞愣了愣,仿佛這才發(fā)現(xiàn)不妥,她歉意地笑了笑,“克雷茲是我們的管家,在我出嫁前就是我的仆人,他的忠誠毫無疑問?!?br/>
    福爾摩斯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
    克莉迪亞繼續(xù)說道,“我以為這件事就這么結(jié)束了,誰知道朱莉……我的朱莉,陷入愛情的姑娘是如此不可理喻,她表面上妥協(xié)了我們,卻暗地里賣著自己的首飾,甚至偷偷拿家里的飾品去換錢——”
    克莉迪亞的胸脯不停起伏,隱忍憤怒,“她居然想要和那個窮小子私奔,就算她出身不好,但依然是我的女兒,我絕不能忍受這種丑聞——”
    福爾摩斯撇了撇嘴,諾拉看到他這個小動作,嘴角隱隱浮現(xiàn)一絲笑意。
    “我命令克雷茲將她關(guān)了禁閉——我相信任何一個母親都會這么做的,她終于肯老實下來,老實得就像她從未做過那樣的丑事——”
    露西亞雙手緊緊攥在一起,臉上青白交錯,就像是在隱忍著什么,眼里露出忿忿不平的神色。
    諾拉下意識地看向福爾摩斯,沒想到對方也朝她看了一眼,雙方都是一愣,繼而各自側(cè)過臉,若無其事地繼續(xù)聽案子。
    克莉迪亞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極度憤怒過后她卻反而露出疲憊悲哀的表情,那種失去女兒的痛苦讓她整個人柔和的色彩都黯淡下來,“我沒想到朱莉會是那樣堅決……她一向都是我的乖孩子,我從沒想過……她會不顧一切地逃離這里。”
    她陷入回憶,“我記得那一天……她就和平常一樣乖巧,甚至在房間里用了餐,我以為她終于想開了,和那樣的人家在一起根本就是沒有好結(jié)果的……我以為她想開了……”
    她的指骨攥得青白,“那天半夜里……我聽到窗戶被撞破的聲音,我從夢中驚醒,急急忙忙跑到她的房間里,你們猜猜我看到了什么?”
    “封著木條的窗戶被砸開了,玻璃碎得到處都是,窗簾被拉得掉落在地,而我的朱莉……她逃走了,她逃離了這個家?!?br/>
    諾拉微微皺起眉。
    克莉迪亞凝視著福爾摩斯,一字一頓,“是他,那個面包師的兒子,他將朱莉帶離了我的身邊,再也沒有回來。就連她死了,他都沒有再出現(xiàn)過。”
    面對對方露出如此痛苦冷酷到近乎詛咒的表情,福爾摩斯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語氣沉穩(wěn),“也許您可以告訴我他的名字?”
    “麥克亞當貝克。”克莉迪亞說。
    福爾摩斯點點頭,“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希望能和您的管家談一談?!?br/>
    他還要說什么,諾拉忽然湊到他的耳邊說了一句話,福爾摩斯頓了頓,繼而禮貌地開口,“我的助手希望能和這位露西亞布朗小姐說一會兒話,也許夫人您……”
    克莉迪亞露出詫異的表情,不過她很快放松下來,疲憊地點點頭,“請隨意,我一向不懷疑夏洛克福爾摩斯的能力,我希望您能找到殺死朱莉的兇手——盡快?!?br/>
    “毫無疑問?!?br/>
    ……
    克雷茲是一個身體健康正當壯年的男人,褐色頭發(fā),嚴肅瘦削的臉,穿著最普通的白襯衫黑色燕尾服,走路極為穩(wěn)當,看上去寡言不好相處的模樣。福爾摩斯將他招到一旁問話,他只是點點頭,偶爾說出一句“是”或“不是”,似乎問不出什么的樣子。
    而諾拉這邊則精彩得多。
    這位露西亞布朗小姐毫不掩飾對她的忌憚和厭惡,大概在她的印象里諾拉從來只是為了攀附富裕表親的虛榮女子,為了分一份家產(chǎn)甚至找到了這個神神叨叨所謂的“偵探”。她從一開始說話的語氣就頗為居高臨下,充滿了不耐煩的情緒。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穿成這幅模樣,來到這里又有什么目的?!甭段鱽喛吭诶戎?,對她禮貌的問話嗤之以鼻,“不過你的心思注定是白費了,布朗家從來就沒有什么叫做夏普的表親——”
    諾拉笑了笑,不以為意,“關(guān)于這件事情的真實性我想現(xiàn)在并不適合作出判斷,露西亞布朗小姐,如果這就是你作為被害人家人的態(tài)度,那么我想我直接去問您的母親會更適合?!?br/>
    露西亞臉一白,她直起了腰,盯了她幾秒,咬了咬嘴唇,眼里翻滾著極為痛恨的神色,但最終還是為她語氣里的威脅妥協(xié)了,面無表情,冰冷地開口,“你想知道什么?”
    諾拉拿出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請問您是什么適時候知道朱莉是布朗夫人的私生女?”
    露西亞胸脯起伏,“……在她被領(lǐng)進家門的前半個月。”
    “布朗先生歡迎她嗎?”
    露西亞冷笑一聲,“你覺得呢?”
    “請回答我的問題,布朗小姐。”
    “……不,當然不,一個私生女,見不得光,只有媽媽那么心軟的人才會——”
    “你們相處愉快嗎?”
    被打斷的露西亞露出憤怒的表情,她盡力壓了下去,目露嘲諷,“…愉快?呵——當然?!?br/>
    諾拉一頓,“那么您在家里并不關(guān)注她,是嗎?”
    “不?!彼卮鸷苎杆?。
    “也不知道她會和人私奔?”
    “……不?!?br/>
    諾拉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那么您之前見過那位貝克先生嗎?”
    “沒有,那樣卑賤的身份——”
    諾拉挑了挑眉,“可是我剛剛從他的父親那里聽說,他似乎見過您去那里呢……”
    露西亞臉猛地一白,脫口而出,“怎么可能——他不可能看到我——”
    當她看到諾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她猛地住了嘴,極為惱怒,尖聲道,“你這個……你這個——你敢騙我?!”
    “ell,布朗小姐?!敝Z拉合上手里的記事本,瞇起眼睛,那雙同樣色澤的瞳眸里露出的近乎冷酷的犀利讓穿著男裝的諾拉這一刻具有了一種令人心驚的壓迫力,她臉上的笑容饒有興味,嘴角卻似笑非笑,輕聲道,“鑒于我們彼此都不想相處過長的時間,我認為‘迅速解決’是個很好的方法,你覺得呢?”
    露西亞咬緊嘴唇,答案不言而喻。
    “很好?!敝Z拉微笑,“既然我們初步達成了共識,那么就讓事情變得簡單點——關(guān)于這件兇殺案,您知道些什么?”
    在對方臉上猶有躊躇猶豫的表情,諾拉再次加上一句,“如果您對我們說了謊,而倫敦警察廳知道了這一切——hmm,人都要為自己所說出的話負責,妨礙警察調(diào)查這樣的罪名,布朗家從來都不在意,不是嗎?”
    這句話終于成為了壓倒少女脆弱抵抗情緒的最后一根稻草,露西亞白著臉輕輕吸了口氣,下意識地瞥了一眼窗邊,沉默了半晌,終于低低開口了,“這件事和我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我只知道……朱莉在這里過得不好……很不好。”
    諾拉挑起眉梢。這倒是和猜測里有點出入,畢竟聽布朗夫人的口氣,朱莉應(yīng)該很受疼愛才對。
    “我的確偷偷見過那個面包師的兒子……我只是想看看她的情人是怎么樣的,我發(fā)誓我什么也沒做!”
    露西亞的表情很急切,似乎怕她不相信一般往前邁了一步。諾拉仔細看了看她,點點頭,“然后?”
    露西亞松了口氣,“那天晚上,我去了她房里一趟——我只是想警告她不要再給家里丟臉,布朗經(jīng)不起私奔這樣的丑聞……她什么都沒說,就像往常一樣,令人厭惡的,死水一樣的安靜?!?br/>
    她的表情不像作假,談及她的姐妹她口氣里那種居高臨下和輕蔑嫌惡毫不掩飾,也許朱莉在這個家里“很不好”的情況也有她的一份“幫助”她并不自知。
    “之后呢?”
    “之后?就像媽媽說的那樣,她不知道怎樣和那個小子聯(lián)系上了,她打破了窗戶跑了出去,誰知道就死了那兒?呵——自作孽?!甭段鱽啌u了搖頭,很為姐妹出格的行為不齒。
    諾拉哦了一聲,“你沒有別的想說的嗎?”
    露西亞詫異地看著她,“不——你什么意思?”
    諾拉露出那種懶洋洋的,讓人牙根癢癢的笑容,“我不得不提醒你,露西亞布朗,你大概自己也沒有發(fā)現(xiàn)這些問題——”
    “在朱莉進門半個月前您就知道了她的存在,我以為您會表現(xiàn)得比現(xiàn)在更加習慣才對,更何況她是侍女,即使是私生女,依然完全不能威脅到您繼承人的地位,布朗小姐,您又是為何如此討厭她呢?”
    露西亞沉默著不說話。
    “接下來這個就更令我不解了——您說您不關(guān)注朱莉,卻又在晚上去她的房間里‘警告她’,偷偷摸摸跟她去看那位貝克先生……在我看來您不是討厭到根本不想理睬她才對嗎,還是說,您其實并沒那么不待見朱莉?”
    露西亞張口想說話,諾拉做手勢示意她停下,“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我很好奇,既然朱莉小姐在關(guān)禁閉,那么又是誰能夠聯(lián)系上那位面包師的兒子,而一個柔弱安靜的女士,又是如何能夠打破‘釘著木條’的窗戶逃出去而不被發(fā)現(xiàn)的呢?”
    諾拉作出不解的表情,“您說說看,誰會對一個這么無害的女性,作出跟蹤,強女干以及殺害這種殘忍的事呢?”
    她抬起頭,微微一笑,目光卻實質(zhì)性地迫力逼人,輕聲開口,“也許您知道答案呢,我親愛的……姐姐?”
    這個稱呼讓露西亞的臉成功慘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