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想,等郁蔥終于騎上小石橋,在下橋的那段留有很多濕滑的淤泥,一看就是偷著捉魚留下的痕跡。
下坡車輪加速,大風(fēng)猛吹,她有點怕。
再一回頭,才發(fā)現(xiàn)小哥哥停在小石橋下,他的手早已經(jīng)松開扶著她車后架了。
晏銜眼看著自行車打滑,心里一緊,急忙高呼道“小心……”
話音未落,郁蔥的小短腿就被車蹬子打到,連千層底布鞋都給打飛了。
簡陋的小石橋沒有護(hù)欄,因為連著蘆葦蕩的關(guān)系,在冬日會清理河溝,現(xiàn)在這個季節(jié)的水起碼有兩米深,每年暑假這里都有淹死的孩子。
慣性之下,自行車倒下,直接將她送到小河中間。
小命休矣?。?!
萬分緊急之下,周遭驀然靜寂,郁蔥回過神,瞅見小哥哥撲了過來。
他生的劍眉星目,只是面色白中透青,有些不健康的破碎感,哪怕是驚慌的神色也沉郁如同畫卷,惹人垂青。
話音剛落,郁蔥就倏的砸在他寬闊的懷里,并夾雜著一股極大的推力。
驀然,她整個人往后傾去,落回小石橋上。
而小哥哥極速落去,身下是混濁的河水。
“噗通!”他落入了水中。
“晏銜!”郁蔥親眼看著本就不清澈的河溝,變得更加混濁。
幾乎可以預(yù)想到小哥哥被濺起來的水花嗆入口鼻,連呼吸都困難,處境十分危險。
對了,她會游泳來著,都給她嚇忘了……
晏銜落水后,鋪天蓋地的污水全數(shù)淹了過來,污水嗆入鼻息之間,所有的感官全都被污水淹沒,連小姑娘的呼喊都遠(yuǎn)去。
四肢莫名用不上力,瀕死的窒息感如同藤蔓一般,牢牢的纏繞住四肢百骸,拉著他往水底沉去。
眼前的污水漫上了頭頂,意識逐漸的朦朧。
恍惚之間,他仿佛是瞧見十年前的自己,那個頓頓連吃剩飯都是奢望的可憐蟲。
又仿佛再次看到那年把他從拐子手上救出的“小煤氣罐”,她咧開缺了門牙的小嘴兒,甜糯的笑喚他“小哥哥”,還把細(xì)米白面分給他吃。
后來,她因意外父母雙亡,從人見人愛的機(jī)靈鬼淪為人人可欺的傻妞,
夢境并未停滯,走馬觀花般的畫面接踵而來。
他們都長大了,一起下鄉(xiāng)在楊柳大隊做知青,才半年她就淹死在蘆葦蕩。
她死得冤枉。
是楊國祥因為自身丑事被“小煤氣罐”發(fā)現(xiàn),把她生生溺死在水里,又造她黃謠,讓人死都不得清凈。
不要!
不……
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晏銜連最后的一絲力氣,都要消散。
朦朧間,似乎是有人拼命朝著他游來,一雙小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將自己從黑暗中救贖。
拉出水面的瞬間,眼前倏的大亮,卻無力掀開眼皮。
唇間一片溫軟,滾燙的氣息強(qiáng)勢的涌入口中,不容拒絕……
“咳咳,醒醒,快醒醒……”
因泥污入眼,他的視線受阻,隱隱約約間,對上了一雙漆黑明亮杏眸,如“小煤氣罐”如出一轍,仿若盛滿了諸天星辰。
她逆著光半跪在他身側(cè),身上籠罩著一層陰影,有些看不清臉……
郁蔥雖然水性很好,但因為河溝底下有暗流涌動,她還是被嗆了幾口水。
污水入口,她直啐唾沫。
她帶著晏銜游向岸邊,微微甩了甩有些發(fā)沉的小腦袋,好在除了疲憊之外,并沒有旁的不適。
慶幸早飯吃得多,不然這會兒怕是餓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她又忙查看小哥哥的狀況。
哎呀,這心口還有起伏嗎?
泥污都跑眼里去了,她眼睛看不清。
視力零點一,趕超三百度近視。
越揉越難受,想必是滿目血絲了。
越發(fā)看不清……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何況他是為了救她才落水的?
她立刻準(zhǔn)備了人工呼吸奉上。
某些事有備無患,她對上這樣俊美的小哥哥,總歸是不虧……
待占完便宜……不,咳,帶她發(fā)揚大無畏精神,英勇急救人后,她才想起來在這個年代里,對于某些流氓行為是要拉出去吃花生米的?。?!
警惕的四下環(huán)顧,發(fā)現(xiàn)小河溝這頭兩岸有綠樹遮掩,比較隱蔽。
小哥哥還沒醒呢,她要不要再繼續(xù)揩油……咳咳,是將急救進(jìn)行到底。
有些庸俗的欲望,占了上風(fēng)。
鬼使神差的她深吸一口氣,再次俯身下去。
然而,中途正對上他雙目星光。
只要她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郁蔥將吸飽的氣憋住,一雙粗糙的小手交疊,使勁按在他的胸口。
且她還滿臉焦急的喊道“老晏,醒醒……快醒醒,你是整個大隊的希望,沒有你在誰也懲治不了楊國祥,你一定要活,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加油呀!”
晏銜被按的五臟六腑都要造反了,咳得心肺翻江倒海。
那少女渾身滾了泥,好似詐尸的兵馬俑,只一雙晶亮的杏眸格外又生機(jī)。
可就算……就算她糊了滿身泥,遮住了大部分神色,他依然感覺到她的狡黠。
是他的“小煤氣罐”。
心中驀然升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腦海中記憶倏的清晰……
“天啊,太好了,老晏你終于醒了!
我是郁蔥,怎么傻了,還認(rèn)得我不?。俊庇羰[滿臉赤誠,情緒亢奮激動,道“感謝天,感謝地,感謝……”
晏銜腦袋疼的厲害,伴著她那格外熟悉的開場白,再次陷入昏睡。
然而,他耳邊的叮嚀依然不停,面上不自然的掛上嘴角抽抽的動作。
郁蔥見他又暈了,忙拍他的臉。
俊顏就是俊顏,即使沾染了泥污,也仍舊美的慘絕人寰??!
她因為占便宜,心虛的要命,既而義正言辭的叭叭,道“哎呀,老晏你咋暈了?
快醒醒,不要嚇我?
你一定會沒事的,我這就送你去醫(yī)院!”
送醫(yī)院之前,她先給小哥哥把脈。
咦,除了有點受驚以外,沒什么大毛病呀!
難道,是她醫(yī)術(shù)不精,沒看出來他身上藏著的暗疾?
她忙把自行車推過來,這才發(fā)現(xiàn)腳上的千層底布鞋和掛后背上的小草帽,都不知道丟哪啦,但眼下她也顧不上去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