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苑。
沈雪如靠在床上,眼淚沿著臉頰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流。彩青嚇壞了,一句話都不敢吭,只端著茶立在旁邊。
許久,才聽沈雪如厲聲喊道:“叫畢霜過來。”
彩青疑惑道:“這還不到煎藥的時間呢?!?br/>
沈雪如招招手,叫彩青附耳過來,好生吩咐了一番,彩青有些猶豫:“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要是被王爺發(fā)現(xiàn)了,豈不是……”
劈頭蓋臉打過去,沈雪如聽見她提皇甫北楚,怒火中燒:“你怕什么,出了事有我擔(dān)著,連累不死你的。”
彩青含著眼淚跪在地上:“奴婢不似乎那個意思,小姐,奴婢為您赴湯蹈火也是愿意的?!?br/>
沈雪如也發(fā)現(xiàn)自己反應(yīng)過激,又和顏悅色道:“起來吧,我自有分寸。”
霜子聽說沈雪如請她,頓時提高警惕,清水去悅來客棧與雷虎接頭去了,推脫身體不適,不能前去。
不多時,來請的婆子傳話,說沈側(cè)妃新得了一尊觀音像,請了老夫人薛賓鶴一同觀賞,若是不去,老夫人若問起,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霜子實在無法,看白蓮還算穩(wěn)妥,只得帶了去。
來到錦院,卻發(fā)現(xiàn)只有沈雪如一個人在等著她,急忙行禮問安。
沈雪如坐在椅子上,把玩著手中一尊潔白的觀音玉像,那是送子觀音。
“妹妹請看,我這尊菩薩像可好?”沈雪如微笑著:“這幾日勞煩妹妹為我熬藥辛苦,還請妹妹這雙有靈氣的手,為姐姐鑒定一番?!?br/>
“姐姐的東西,自然是好的。”菩薩像見沈雪如遞過來,霜子縮著手,并不去接。沈雪如的手尷尬的停在空中,仿佛靜止了一般。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沈雪如輕蔑的笑一下,放在桌上,不經(jīng)意間手一松,只聽哐當(dāng)一聲,送子觀音掉在地上,霎時四分五裂。
空蕩蕩的破碎聲響在房間里,霜子愣愣的,看著潔白的碎片,散落一地?!鞍ミ?,真是不小心,妹妹,這可如何是好,姐姐身體不便,你幫我彎下腰,收拾一下吧。”
見她自己打碎,白蓮是親眼所見的,霜子不疑有他,急忙蹲下身,去搜集那些破碎的玉片。
“老夫人,沈側(cè)妃請的送子觀音就在這里,特意吩咐奴婢請您幫她好好看看,是不是靈驗?!辈是鄫陕暫逯?,老夫人滿面春光,笑得樂開了花。
聲音由遠(yuǎn)及近。
彩青扶著老夫人,言笑晏晏的走進(jìn)來,后面跟著薛賓鶴。
沈雪如推開她,蹲下身,淚盈余睫,顫抖著手去撿那些碎片,不小心割破了,鮮血順著指尖流出來。
愈發(fā)顯得楚楚可憐。
門口傳來一陣嘈雜。
彩青率先驚叫起來,幾大步?jīng)_上前,扶起沈雪如:“小姐,這是怎么回事,奴婢才走開一會,怎么就……”
捏著沈雪如流血的指尖,急忙掏出手絹給她包扎。
沈雪如凄凄怨怨得望向門口,看見老夫人仿佛見了救星一般:“母妃,你可要替我做主啊?!蔽袔е鴳嵟?。
刀子一樣銳利的眼睛齊刷刷望向霜子,屋里的當(dāng)事人除了她,沒有別人。
老夫人走進(jìn)來,在正上方端坐了:“這是怎么一回事。”
沈雪如抽抽嗒嗒:“媳婦請了一尊送子觀音,開過光的,大師說很是靈驗,雪如想著,這么好的東西,請母妃過來欣賞一番,又怕別人說雪如諂媚討好母妃,就將二位妹妹一同請來。誰知道霜姨娘先來,拿著把玩,雪如急忙勸阻,她一怒之下,竟然摔在地上打碎了,這不是詛咒雪如肚子里的孩兒么?”
話音未落,老夫人還未說話,彩青咬牙切齒沖上去,噗通一聲跪在霜子面前:“霜姨娘,上次不小心燙傷了您,是奴婢的過錯,與側(cè)妃無尤,您生奴婢的氣,責(zé)罰奴婢,奴婢都認(rèn)了,可您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拿楚王府的王嗣撒氣啊?!币贿呎f聲淚俱下,一邊左右開弓打自己的耳光,直到兩邊臉頰高高腫起,猶不住手。
霜子饒是再笨,也看出來了,新的圈套,這么快就給她下了?
沈雪如向來最看重肚子里的孩子,居然為了鏟除她,故意打爛送子觀音,也不怕沾了晦氣。
老夫人聽得勃然大怒,對霜子怒喝道:“孽障東西,跪下!”
霜子昂立如鐘:“奴婢沒有錯,為何要下跪!送子觀音不是我打碎的?!?br/>
老夫人氣得敲著拐杖,在地上發(fā)出“咚咚”聲響,“反了你了,來人,把這歹毒的女人拿下?!?br/>
薛賓鶴在一旁靜靜看著,慢條斯理的勸慰道:“老夫人,別氣壞了身體,若真是霜子故意打壞送子觀音,咱們輕饒不了她??刹是嗪脱┤?,畢竟是貼身服侍的情意,光憑她們一面之詞,未免讓人聽去了不服,霜子的丫頭也在這里,想必是看見的,也讓她說說吧?!?br/>
這話說得算是公正,老夫人心里也算受用,抬手一揮:“你說,剛才都看到了什么?”
霜子緊張的神情緩了一緩,卻又立刻在聽見白蓮的話之后,一顆心寒涼到了極點。
“霜姨娘看見送子觀音很是喜歡,非要拿在手中把玩,沈側(cè)妃很是心疼,叫她放下,她不聽,故意晃來晃去,結(jié)果打碎了,奴婢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卑咨徯÷曊f道,說完畏懼的看了霜子一眼,嚇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補上一句:“老夫人在這里,奴婢不敢偏袒主子?!?br/>
老夫人疾言厲色道:“你很好,敢于說真話的丫鬟,才不辱沒了楚王府的規(guī)矩?!?br/>
霜子難以置信的看著白蓮,她不是沒想到,沈雪如會安插眼線在她院里,可彩青對白蓮的苛刻,她是看著的,還以為白蓮心性沉穩(wěn),不與她一般見識。
卻不想她是怕與彩青話說多了,露出馬腳來。現(xiàn)在嚇得六神無主,才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正常該有的表情。
薛賓鶴似乎沒想到白蓮會說出這樣不利的證供,不好怎么接話,與紅豆站在一邊。
老夫人對霜子再次喝道:“事到如今,你還嘴硬,跪下!”
霜子昂首挺胸,不卑不亢:“白蓮早被她們收買了,誰都沒有親眼看見是我摔碎了菩薩像,憑沈雪如一面之詞,老夫人,您未免太偏心。”
打定主意要搏一搏,霜子高聲道:“彩青是把我燙傷了沒錯,可奴婢想著這是老夫人吩咐下的,絕不敢吭半聲,一聲苦也沒叫,足可見奴婢心誠,是真心希望沈側(cè)妃肚子里的孩子能平安無事的。否則,就算我打碎觀音像泄憤,出了一時之氣,晚上還是得去佛堂為沈側(cè)妃跪下求藥,有什么好處?”
“你怎么沒好處?孩子沒了,你就可以堂而皇之的不用受罪了,別看你一聲不吭,心里只怕比誰都希望本妃流產(chǎn)吧,畢霜,你敢說不是?”沈雪如指著霜子,咄咄逼人。
霜子不敢說,若是違心說了,只怕她之后的證詞更不可信。
見她沉默,沈雪如呀安靜下來,依偎在老夫人旁邊,淚眼汪汪的:“母妃,她好歹毒的心!”
老夫人一聲怒喝:“來人,把這賤人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棍,以儆效尤?!彪S即痛心疾首:“我本來是信任你,讓你在菩薩面前跪著,為沒出世的王子祈福,你若做得好,賞賜是少不了的。沒想到這還沒幾天,你就已經(jīng)心生怨恨,是怨我這個老太婆,對你太苛刻?”
霜子不敢吭聲,幾個伶俐的丫鬟已經(jīng)過來押著她下去。
皇甫北楚揉著太陽穴過來,想來是聽說了,長卿跟在后面。
沈雪如見他過來,愈加來勁兒,剛想迎上去,突然腳下一個踉蹌,就撲向皇甫北楚懷中,臉色變得慘白,捂著肚子:“北楚,我肚子疼。”
皇甫北楚急忙將她摟抱在懷中,環(huán)顧四周,目光落在霜子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