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千年麒麟舍家老主公太保歐陽卯大人吉祥如意、松鶴長春!”府內(nèi)府外的伶人齊聲賀道。
煙花下,府門前,歐陽卯放眼望去,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真誠的笑容,由心的愉悅……
他有多久……多久沒有看到這些簡單純真的表情了?
似乎,很久很久了。
自從,他嫁入舍府。
十八歲,未及弱冠,他嫁給了剛剛及笄的舍瑤?,巸菏莻€溫柔的妻主,他們雖不曾如膠似漆,卻也相敬如賓。他一心想在朝廷有所建樹,有了舍家的扶持,一切都很順利,而且很快瑤兒有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但是……孩子沒有保住,就在他忍著悲痛殷勤照顧她的時候,她交給他一個漂亮的女嬰,她說,那是他們的孩子。
她給那個孩子取名,叫舍脂。在古老的神話中,月之別稱,天后的名字。
瑤兒說那是他們的孩子,他便當她是自己的孩子!她哭,他整夜整夜地守著她,哄著她。她笑,他陪著她笑,記住一切可以讓她笑的東西然后不停逗她笑,她“咯咯”的笑聲曾是他耳中世間最悅耳的聲音。
第一年,他看著她從床上滾來滾去到不安分地到處爬來爬去……他還記得那年抓周,她把所有東西都推到他面前,小手卻抓著他不放,一動就哭,讓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陪她入睡。
第二年,他終于聽到了那聲“爹爹”,幾乎是當場就紅了鼻子……而那一年,瑤兒再次懷孕,為了更好地照顧他的寶貝和瑤兒,他給瑤兒納了侍郎。年末,瑤兒生下了他們真正的孩子,舍昕。可他的一顆心,仍只在那個只會叫“爹爹”的奶娃身上。
第三年,他無論走到哪都有了一個小跟班。
第四年,舍府的小霸王小魔女之名已響徹皇都貴族圈,他也知道了自己的寵溺慣出了一個無法無天的混世小魔王,可每每要責罰她時,一看到她討好的笑容,他便一顆心都軟成了一灘水。
第五年,五年,整整五年,就在他扮演了她爹爹五年之后,他見到了她的親生爹爹——一個藝伎!一個以色事人的藝伎!卻也是他的妻主唯一真正在乎的男子!
舍脂,卻是那個伶人和舍瑤風流成性被逐出家門的大姐舍瓊的孩子!
他親眼看到舍瑤對那伶人的百般呵護,他親耳聽到舍瑤承諾會將家主之位傳給那伶人的孩子!
舍瑤!他的妻主,她將他置于何地啊!
原來她的心從不曾片刻在他身上,原來他用生命去疼愛的孩子會奪走屬于他親生骨肉的身份和地位!
他怎么能不怨!怎么能不恨!
他什么也沒說,繼續(xù)扮演著寵愛那孩子的爹爹,唯一不同就是,他的寵愛更加放縱!
他成功地把她教養(yǎng)成一個除了惹禍什么也不會的孩子,卻改變不了舍瑤立她為繼承人的決定……
后來,舍瑤送走了那孩子,逼他發(fā)誓不許對那孩子動手……
再后來,他的妻主舍瑤也走了,抱著那個伶人的玉/簫永遠地睡去。
那孩子不在了,舍府里不會再有雞飛狗跳。
舍瑤不在了,舍府里也不會再有爭吵。
他也……什么都沒了。
“爹爹,生辰快樂?!鄙嶂叩綒W陽卯身邊,送上一個小巧的錦盒,輕輕打開。
那是她自己用蒼原神獸的角一點點磨出來的角簪,可避毒可延年。
歐陽卯取出角簪,深黑的瞳仁望著微笑的舍脂,一語不發(fā)。
第五份禮物,玲瓏角簪靈韻沾。
慶典漸漸步入尾聲,人們也有些累了,一些半醉不醉的酒客還在嘲笑著他人的酒量,可轉(zhuǎn)眼他自己就望著天空泛起迷糊來了。
“咦?怎么有兩個月亮?嗯?三個了!四個……呵呵,看來我也醉了……”
一盞盞許愿天燈緩緩升上天空,沒有煙花那樣燦爛,卻透著幽靜的美感。
天燈并不太多,只有一百個,但每一個天燈下都吊著一小張字條,那是舍脂親手所書的百愿。
第六份禮物,百盞微星百年心。
“爹爹,今日是你的生辰,你不許愿嗎?”舍脂輕聲問。
許愿?歐陽卯望著點點燭火。
愿望這種東西,于他而言,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希望自己永遠不要知道真相。
“如果爹爹還沒有想好,那么脂兒為爹爹保管這個愿望。無論何時,只要爹爹提出,脂兒一定幫爹爹實現(xiàn)?!?br/>
一定幫他實現(xiàn)?多么囂張的話語,她卻說得那么輕描淡寫。
他的脂兒,已經(jīng)不再是他的那個脂兒了。
如此的排場,如此有序的局面,暗處隱藏的眾多侍衛(wèi)……
如今的她,不依靠舍家的勢力,也有一擲千金的財力、統(tǒng)籌千人的人力、不可小覷的武力。
是他小看她了。
輕輕擁她入懷,“為什么……”
為什么她不是他的女兒,為什么這樣的她偏偏是那伶人的女兒!
舍脂渾身微顫,抬臂環(huán)抱那溫暖的身軀,“爹爹……”
“我不是你爹爹……”他終于說出了口。
“……我知道,我知道。八年前,我親手殺死小只之前,我在你書房的書柜中?!毙≈?,是爹爹送她的那頭小馬駒的名字。小只,小脂。
歐陽卯一僵,八年前……她、她都聽到了?
“爹爹,我聽到你說……你說我每次叫你爹爹,你、都惡心對嗎?”舍脂擁得更緊,微顫的聲音下是壓抑著的泣意。
“對不起……對不起……可是脂兒,不能沒有爹爹……”埋首在他胸前,無聲輕顫。
半晌,舍脂才松手離開他的懷抱,臉上已是一面冷靜,徒留下歐陽卯胸前的一片溫濕。
“爹爹,我知道你要幫妹妹奪我家主之位。我們來做一個了斷吧!一個月,這一個月內(nèi)我會盡全力對付你手中的勢力,當然,您也可以對付我。一個月之后,議事會上定輸贏。我輸了,我拱手交出玉麒麟,但是您若輸了……”
“這不公平!”舍昕恨恨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澳隳弥聍梓?,可以無條件命令舍家宗室,調(diào)用舍家的人力財力,你讓我們怎么和你比?”
“哦?你的意思是讓我兩手空空,孑然一身對抗身為太保的爹爹和他背后的白鹿歐陽,這才叫公平是嗎?”
舍昕詞窮,轉(zhuǎn)眸避開舍脂輕蔑調(diào)侃的目光。
“好!看在你叫了我這么多年姐姐的份上,我給你想要的公平。大宗老——”
大宗老從人群中走出,淡淡地看了歐陽卯和舍昕一眼,站到了舍脂身后。舍脂從沙那羅那里拿過玉麒麟,交到了她手中?!熬驼埓笞诶蠟槲視簳r保管玉麒麟了?!?br/>
“是,家主?!贝笞诶瞎怼?br/>
舍昕駭然——大宗老曾是他們在宗老堂的最強助力,何時竟已倒戈?
舍脂睨向舍昕分外難看的臉色,慢慢走向她,嚇得舍昕退了好幾步。
“妹妹,你想要的東西,我可以給你。但我想要的東西,你給得了嗎?”在她耳邊輕聲呢喃,仿若神魔低喚。
舍昕渾身一寒。
她、她想要什么?
“一個月之后,您若輸了,”舍脂忽又轉(zhuǎn)頭看向歐陽卯,繼續(xù)道,“我要您辭去太保之職!”
“……好?!?br/>
舍脂微笑。
曲終人散,府內(nèi)府外漸漸歸于平靜,舍脂柔柔地望了歐陽卯半晌,轉(zhuǎn)身走向項賀樓。
“跟我回家嗎?”
“……你說過,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乖?!鄙嶂⑽⑻祝椯R樓溫馴地低頭一吻。
“那么你呢?我的鴻臚卿大人?”
“為夫自然只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了?!卑倮锪嬷坌χ俗呷?。
于是,舍家一眾仆婢就見他們的小家主剛剛回府七日,做出如此場面之后,竟又離開了!而且,還帶走了她的兩位夫郎!
很快,舍府又重歸靜謐。
歐陽卯獨自立在書房的書柜邊,許久,緩緩蹲下,輕撫柜門。
已經(jīng),再也回不去了。
“主公,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歐陽卯閉眸片刻,再睜開時已沒有了半點掙扎猶豫。
洗漱、回房、上榻——
“什么人?”
“奴家名喚青柳,是來伺候老爺?shù)摹?br/>
“滾!”
“這……不瞞老爺,這房中已燃了媚香,若是沒有奴家,老爺怕是會難受的……啊——”
某妖嬈女子被扔出房間。
“舍——脂!”房內(nèi)傳出某老爺咬牙切齒的聲音。
“噗!”房外,奉命聽墻角的雙胞胎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在歐陽卯隨身護衛(wèi)無奈的注視下偷偷溜走。
第八份禮物,滿室生香滿榻香。
在令全城為之興奮不已的一夜過后,舍脂再次成為了丹國上下津津樂道的人物,歐陽大人也因那夜的親和名望更高。當然,人們更羨慕他有一個如此孝順的女兒,就連皇帝萬俟海天都在朝會之后對其稱羨,還說來年要舍脂替他做生日。
但人們愉快地談起這對父女后不久,他們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舍脂再次離府,舍家和歐陽家在地方的勢力和旗下的生意不斷出現(xiàn)問題,前不久爆出貪腐的戶部侍郎一案牽扯地越來越廣,不僅南宮世家元氣大傷,不少其他世家的子弟都受到牽連,一時間人人自危。
同時,南方因疫情民怨四起,個別亂臣賊子趁機作亂妄圖自立為王,大京的軍隊突然頻頻過境,雖然沒有攻城掠地,但也鬧得人心惶惶!
內(nèi)憂外患?丹國數(shù)百年的安穩(wěn)日子要到頭了嗎?
五子樓內(nèi),各自忙碌了許久的幾女再次聚首。
但是這次和以前的輕松氣氛不同,幾女皆是三分敬畏三分困惑三分興奮一分猶豫地望著悠然喝茶的舍脂。
“干嘛這么看著我?幾天不見,我變了模樣嗎?”
“是!變得我們有些不敢認了?!奔o瑾笑笑。
“小鸞,你給我一句實話……你如此布局,是想……改朝換代嗎?”唐朔音直白地問道。
作者有話要說:在女尊冷的發(fā)顫的時候,我渴望著大家的溫暖~~55555555555
我會乖乖更新~~乖乖回評~~乖乖送分的~~~
今天第一更~~因為臨時被丟出去出差~~后兩更會比較晚~~
不過~~今天無論更新幾章,都只算更新一次~~本周內(nèi)除今天外至少還有三更的~~~
下章預告:
“除開姬無瑾、唐朔音、西門歡兒、裴鈺等世家女,藏香樓的肆兒、鬼盜、金玉賭坊的大老板乞玉、衛(wèi)城巴氏拳館的巴秦才是你自己的人馬吧?我說的對嗎?妻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