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的翹首以盼下,小老板終于攜著一干親隨浩浩蕩蕩地來了。偏偏在小老板到達當日行政部燒起了歪香,總監(jiān)出了車禍拐了一條腿。禍不單行,經理和另外一名助理兩名員工居然也因不明原因腹泄而缺席。
噩耗傳來的時候陶泓險些背過氣去。司機派去接人了,現在只有一個采購專員和兩個新入職的見習職員,一個兩個三個都眼巴巴地看著她。
電話里總監(jiān)聲音低緩緩,囑咐她不能自亂陣腳,一定要圓滿漂亮地完成接待任務,不能讓其他部門的人看笑話。而經理在電話里卻是聲嘶力竭,“……一定要讓他們知道我們行政的人,個個都是能獨擋一面的!”
好吧,總算在大是大非前,這兩個人還能保持一致態(tài)度。陶泓這么想著,如果她不知道經理這一拔人腹泄的原因是因為昨晚一起去喝酒吃宵夜的緣故,或許使命感會更加強烈一些。
小老板下榻的酒店和指名要光顧的餐廳已經提早預訂,至于視察的行程都由總經辦的隨行秘書安排,敲定細節(jié)部分就可以了。雖然日程短暫,但是小老板代大老板巡視分司,就算是面上功夫也要做得滴水不漏。
好在有驚無險,小老板這一路來心情很不錯,估計是看到自家大樓蓋得氣派堂皇,在這一片新區(qū)有鶴立雞群之勢。
各部門老大都滿面笑容地接受小老板檢閱,唯獨行政部人丁凋零,勉強湊成一桌麻將。然而有時并不是人多勢眾才占了優(yōu)勢,你看小老板對每位都客客氣氣,唯獨轉頭看到行政部的美女主管時就目光雪亮,停留的時間也特別長。
也不怪小老板被迷了眼,那位不但生得漂亮還是西大碩士,有才有貌手段玲瓏。也不知祖上有沒有燒起高香來,能讓小老板青眼相加娶了回去,成就一段佳話。你看看,八卦群眾們的狗血能力一點不比電視編劇差,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連八卦群眾都能看出來的門道,人精們怎么會不明白。當晚的接風洗塵宴自然要她出席,好在他們倒沒明目張膽地將她的位子排在小老板身邊,只是這一晚推杯換盞間仍是有人注意到小老板的視線不知往她這里掃了幾次。
陶泓吃得很慢,也很少。外面的飯菜怎么也比不上他做的美味,咸的咸,油的油。倒是酒釀的小丸子還能吃上兩個,可也沒有他做的好。
邵硯青做的小丸子是加了山楂汁揉的,比手指頭大不了多少,里面居然還羼了豆沙的餡兒,再配上煲得粉化的糖水蓮子。紅的紅,白的白,看著賞心悅目,吃得心滿意足。
旁邊的人拿手肘頂她一下,她這才發(fā)現坐在上首的人沖她微笑。身邊的人小聲提醒她:“看你吃得少,問是不是不合胃口?!?br/>
眼下的場合拿這話問她豈止是不合適。
就是故意的。
她微微一笑:“這里的私宴一席難求,菜品當然是出眾的。我正考慮要不要讓男友來這里偷個藝,方便我以后在家也能吃到?!?br/>
一桌人無不流出遺憾神色。這美女簡直腦中填草,這大好機會不知游上獻媚,還公然宣布已名花有主。白白錯了麻雀成鳳凰的機會啊!
坐在上首的男人面色果然淡了些許,這時往她的方向斜斜投來一眼。印在公司年史上的創(chuàng)始人與他有幾分相似,不過后者五官更清秀一些。這大約是隨了他梨園出身的母親,尤其是那雙眼睛,簡直與那曾紅極一時的名伶一模一樣。
接風宴后仍有安排,便是去男士們喜聞樂見卻不好大肆聲張的風月場所。陶泓借機脫身,和另外兩位女同事一起退席。
可剛走出不遠便有車慢行追上,后座車窗緩緩滑下,露出那雙風流眼眸。女同事眼力了得,竟然雙雙拋下她快步離開,唯恐壞了小老板夜送佳人的計劃。真是……賣得一手好隊友。
“我又不是季修白那個負心漢,你又何必費眼神殺死我。”賀維競說道,“看在故交舊識的份上送你一程,你當我別有居心?裝作不認識,真令人傷感。”
她連眼白也懶得奉送,只是看著車窗外閃掠過的夜景,一言不發(fā)。賀維競不會放她這樣沉默下去,“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以為發(fā)夢,差點忍不住要掐你的臉?!庇诌瓦捅迫耍凹拘薨追槦o情,你也不甘落后,這么快琵琶別抱??梢娔銈兇_實性格相投,天生一對?!?br/>
包里還有喝剩的半瓶礦泉水,她一滴不落地往他臉上身上招呼過去,“清醒點了沒有?”賀維競抹了把臉,兀自冷笑:“什么男友,你怎么舍得放走季修白那條大魚?不過以退為進,讓他以后更疼你罷了?!边@時便完全露出浪蕩子的痞態(tài)來,一手搭在皮座椅上,下巴高高抬起,草草掃去一眼便令人生厭:“我和人打賭他會在三年之內離婚。只是不知道他離婚后還會不會娶你?你說,會不會?”
陶泓知道此人小時候落海腦子受損,以致成年后性格乖張陰晴不定。初識的時候看在他身有隱疾的份上并不和他計較,于是縱得他越發(fā)得寸進尺。
“你是不是故意入職我家公司,只等我發(fā)現?也算你有心計有耐心,挑這間新收購的。朋友一場我不會虧待你,讓你在這里橫著走都沒問題。只是如果季修白知道了,他會不會覺得你演戲得刻意?”
這個人的精神病一旦發(fā)作,精神會特別地好,亢奮得認為全世界都圍著他轉,襯得他像黑子活躍期的太陽,隨便甩個頭就都能閃瞎地球人的狗眼。
“不如我們假戲真作。他能找名媛結婚,你怎么不能找貴公子雙宿雙棲?”精神病越說越有精神,“我們也算認識多年,講究起來還有點親戚關系。我想想你得叫我什么?哦,按輩份你得叫我表哥呢,畢竟你姐姐——”下顎處有尖銳的冰冷觸感,聲音戛然而止。
精神病也是怕死的。
“正常點了沒有?”
桃花眼里的狂熱漸褪,最后只剩輕蔑與不屑。在陶泓看來這已算是三神六識歸位,于是偏頭去看前排的司機,“專心開車。否則一個飄移,當心他下巴上多一張嘴?!?br/>
賀維競呵呵地笑,“他是我用慣的人,什么場面沒經歷過。”又微抬下巴,“太久沒見,幾句玩笑都開不得。當真小家子氣?!?br/>
陶泓將鋼筆筆帽旋回,“討生活不易,人變小氣也是難免的。本來和你打不到照面的,湊巧趕鴨子上架罷了。既然得罪你了,我也不好意思再賴著不走。只是辭呈我不會遞,你權當我小家子氣,讓公司給我發(fā)個大信封?!?br/>
“季修白會娶你嗎?”
看看,這祖?zhèn)鞯木穹至巡皇且话愕募帧?br/>
陶泓讓司機靠邊停車,不忘多嘴一句:“記得提醒你家少爺吃藥。”
他拉住她:“你嫁他真不如嫁我。我家家風好,一慣懼內?!?br/>
陶泓氣笑,“你這么編排你家家風,你家祖先們知道嗎?當心他們晚上到你床頭蹦迪。”
“有你提刀在側守著,鬼神也不敢近身啊。”賀維競拉起她的手作勢要親,見陶泓只是冷眼看他,又松了開來,“我只是奇怪。你那時年紀還小,都有膽子半夜摸到我床邊拿裁紙刀抵著我的脖子讓我和你道歉,就因為我說了幾句不中聽的。可季修白把你從云里摔到地上,你居然沒閹掉他。”
她從包里拿出濕巾擦手,慢條斯理地問道:“說實話吧,賀維競。你是不是一直都愛著季修白?”
“你精神病?。 ?br/>
“嗯,你正常。三言兩句不離季修白,生怕別人不知他是你真愛。現在社會文明,同性戀不必被燒死也不會被掛在馬后拖死。承認吧!”
“你精神病啊!”
“你敢說和他次次爭斗不是為了博他注目?你敢說次次撬他墻角不是為了讓他多看你兩眼?你敢說你次次和他交手都輸不是為了憐香惜玉?”
“你精神病??!”
司機在前排聽得心潮起伏。這世上居然有人能治住這精神分裂,哦不,她就是把這精神分裂給硬整成了復讀機。
她打開車門,大半個身子已經在車外,只一腳踩在厚實地毯上。今晚她穿的鞋鞋跟足有三寸,鞋身有鱗鱗暗紋,這時就著光線看好似一尾尖頭寬頸的黑蛇,匍伏在地伺機而動。
司機豎起耳朵,聽這美女蛇與后排斷了電的復讀機說道:“我知道你只是不想輸給他。但是講真,即使季修白是個三觀歪斜的人渣,也比你這隨時隨地突發(fā)癔癥的精神分裂強?!?br/>
次日陶泓告假在家休息。
邵硯青聽她和上司通電話,說昨晚回來受了涼一直咳嗽,今天發(fā)起了低燒,看什么都是雙重影,接著又報告未完事務若干。她裝得似模似樣,聲音比平常低了幾階還時不時輕咳一聲,連說話的速度都變慢了。
他聽她一本正經地說著謊話,并不覺有何不妥。不想上班和不想上課都是不需要理由的,何況他情人眼中出西施,連她胡說八道的模樣都愛得很。
中午她自告奮勇煮拿手菜給他吃。說是拿手菜,也只有意面和烤雞翅。但是家里并沒有常備著意面,雞翅也來不及腌入味。她很不好意思,說要不出去吃吧,我請。
邵硯青難得地斜她一眼——大約是從未練過半嗔半怪的眼色,所以看起來就是嫌棄的模樣,可說的話又是:“外面肯定沒有你做的好吃?!?br/>
這馬屁拍得她滿臉通紅,拿手肘拱他:“口嫌體正?!彼皇帜弥u蛋小蔥一手勾住她的脖子,低頭親一口,“下午去趟超市買材料。中午我先做炒飯給你吃?!?br/>
這世上不公平的事有許多。像你拼命努力學習但成績總是在八十分徘徊,而別人家的孩子天天上網打山口山卻能次次占據第一次的寶座。都說生而平等,但有時候你卻不得不承認,有些人的天賦就是不平等的根源。出生的時候就點亮了的技能樹和后天自己點的,壓根不在一個起跑線上。
陶泓端著熱騰騰的蛋炒飯,氤氳起的騰騰香氣糊了她一臉。什么意面啊烤雞翅膀啊,完全是渣渣好嗎?你花十分鐘煮完意面還要炒個奶醬,花四個小時腌好的雞翅膀還要烤個十幾二十分鐘,費時費料費工費力。人家一棵小蔥兩碗冷飯三個雞蛋,不過五分鐘就搞掂的蛋炒飯都能散發(fā)黃金般的光芒,分分鐘把你掛到東南枝上毆打到死好么。
別人家的孩子啊……現在是她的男朋友!管他技能樹點得多亮,現在還不是栽在她家院子里,隨要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