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小心腳下?!?br/>
“……”
“天下,手給我?!?br/>
“……”
“天下,走這邊?!?br/>
南青涯、殷西允和流楓聽著這每天都要上演的獨角戲,一個個心情暴躁。若說第一次聽見冷面冥王如此溫柔的嘮叨是震驚,那么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是厭煩了。天下又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千金,至于他定安王貼身保護嗎?就算是貼身保護,您用貼得那么近嗎?這是炫耀,紅果果的炫耀!
“吵?!泵刻於荚诼犗暮钭鹉钸兜鸟樚煜乱灿X得這人確實是煩透了,那些事情不用他說她也看得到,可這人怎么就有些樂此不疲了呢?
“天下真沒有耐性?!毕暮钭鹌财沧欤皇謹堉樚煜碌难?,一手扶著駱天下的胳膊,用力一提就帶著人跨過兩塊巨石之間的縫隙。
一行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通過山中隧道穿過了艾山山脈,山脈之后的密林也走過了大半,流楓說再有一個時辰左右就到落月族了。
“我自己可以。”這句話她在十天的時間里說了快有一千遍了,但顯然夏侯尊一遍也沒聽進去,“這樣很有趣嗎?”
“不是有趣,是我關心天下?!毕暮钭鹫裾裼性~地說道。其實他想說因為愛她來著,但考慮到有可能被瞪或者被罵,夏侯尊還是換了詞。
“你可以不用關心我?!庇植皇巧畈荒茏岳恚恍枰獎e人多余的關系。
“乖,天下應該早點適應的。”顯然,夏侯尊又選擇性無視了駱天下的話。
駱天下扶額。這樣煩人的關心,她一點兒都不想適應。
“前面就是落月族的大門了,沒有被當做敵人真是萬幸?!钡乾F(xiàn)在,流楓寧愿在通過艾山隱秘通道之前被族人攻擊,也不愿意體驗定安王的溫柔,剛開始是嚇人,后來是煩人,總之就是無法忍受。
“總算是到了?!币笪髟书L舒一口氣,加快了腳步。他盼星星盼月亮的,總是到了啊。
南青涯、流楓和另外一個人顯然都十分贊同殷西允的做法,同時加快了腳步,小跑著向落月族前進。
“天下,前面是下坡路,用我背你嗎?”走那么快做什么?夏侯尊只瞄了眼幾個人的背影,就無心理會。
“滾!”駱天下實在是忍無可忍,在夏侯尊的腰側(cè)狠擰了一把,抬腿就用膝蓋往夏侯尊的后腰上狠狠一撞,撞得夏侯尊趔趄兩步,差點從山坡上滾下去。
“喂喂,天下,你太粗魯了?!狈€(wěn)住身體之后,夏侯尊轉(zhuǎn)身一臉委屈地看著駱天下。好險好險,差點兒就真的滾了。
不想再理會夏侯尊,駱天下快步走向落月族。
夏侯尊咧嘴一樂,優(yōu)哉游哉地跟在駱天下身后。這個女人,你不去逗她,她就一點兒表情都沒有,甚至連情緒起伏都沒有,看著不像個人,倒像是個瓷娃娃。
“到了?!?br/>
不用流楓說,幾個人也知道這是到了地方,因為眼前就是一個大牌坊,牌坊上用篆書刻著“落月族”三個字,這字夏侯尊他們不認識,但是駱天下卻認得,駱天下連這字體出自誰手都記得。
“字寫得還是那么爛?!毖鲱^看著有些歪歪扭扭的三個字,駱天下的臉上竟露出了笑容,那笑容極淡,似乎是在懷念什么。
夏侯尊抿嘴,仰頭再看看牌坊上那看不懂的字,微微皺眉。天下是在懷念這寫字的人?是誰?男的女的?
殷西允也疑惑地皺眉。因為曾經(jīng)跟落月族的人有過接觸,那人跟他的關系特殊且親密,也就告訴了他一些事情,所以殷西允知道這落月族是傳說中的圣祭司創(chuàng)建的,那這牌坊上的字應該是圣祭司寫的吧,那么,是有什么值得天下懷念的東西?
只有南青涯不在狀況,專心研究著那牌坊上的三個字究竟是什么。
“楓少爺,您回來了?!弊哌^牌坊之后繼續(xù)向前約一里路,就到傳說中的落月族。
駱天下站在城墻之外仰望著城墻內(nèi)那些高大的土石建筑,忍不住又笑了。果然是流月的風格啊,竟然在密林之中砍樹建高樓,她的日子是有多無聊啊。
天下又笑了,一個時辰之內(nèi)的第二次,這絕對稱得上是奇跡了。夏侯尊眉心緊蹙,有種討厭的預感。
“這位就是神女大人,你們準備一下?!绷鳁鳑_守門人之一使了個眼色,那人一愣,先是向駱天下行了個禮,然后轉(zhuǎn)身就走。
對于流楓口中的準備,駱天下、夏侯尊只當成了接風宴一類的,而南青涯和殷西允對視一眼,留了個心眼兒,因為流楓的那種口氣和神態(tài)是南青涯和殷西允都十分熟悉的,是南青涯經(jīng)常使用的一種暗示性語氣。
“夫人里面請,落月族的房屋都是圣祭司一手設計的,有些特殊,望夫人莫怪?!贝蜻^了招呼,流楓就引著駱天下等人向落月族深處走去。
“不會?!辈蝗缯f這樣的洋樓才是她熟悉的建筑。
走在熟悉的樓房之間,駱天下的身心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嘴角微微牽起,眉梢眼角始終帶著笑意,不需要流楓牽引,駱天下自己就能在這個小鎮(zhèn)中穿行。在這個沒有鋼筋沒有電力系統(tǒng)的原始時代,流月用獨創(chuàng)的機關代替了那些現(xiàn)代化的設備,勉強讓這個小鎮(zhèn)與現(xiàn)代城市無限相似。
與駱天下的輕松悠閑截然相反,夏侯尊、南青涯和殷西允面對著毫不熟悉的建筑群,渾身上下的神經(jīng)都繃緊了,就怕從哪扇窗戶或者哪個拐角飛出什么意料之外的暗器。
“天下!”南青涯突然拉了駱天下一把,阻止駱天下踏進某棟小樓黑漆漆的門洞里面。
“沒事。”輕輕掙開南青涯的手,駱天下一抬腳就進入了做工略微粗糙的四層洋樓。
“天下!”夏侯尊趕忙跟了上去。
“夫人果真是很了解圣祭司啊?!绷鳁饔行@訝地看著駱天下的背影,然后也抬腳跟了上去。
“你這話什么意思?”殷西允皺眉看著流楓。天下與圣祭司連面都沒見過,這了解從何而來?
“這棟小樓,是圣祭司為神女建造的?!彼赃@小樓是落月族里唯一的空屋,據(jù)說是自圣祭司亡故之后,族人們就遵循著圣祭司的命令,再無人住進這小樓,只有負責打掃的人每隔十天來一次。
“沒人敢確定天下就是神女?!边@話可不能亂說。南青涯瞇著眼睛,警告流楓一句。
“不,整個落月族的人都可以確定,甚至天鎮(zhèn)國的皇室也可以確定,不然陶迦皇子怎么可能找上夫人?”駱天下這是跟圣祭司有心靈感應嗎?不走一樓,不轉(zhuǎn)四樓,竟然拐進了三樓,那里有一個書房,曾經(jīng)屬于圣祭司,書房里放著不少跟駱天下有關的東西。
“你什么意思?”殷西允的眉心蹙得更緊了。
流楓卻已經(jīng)不打算再多解釋,看著駱天下和夏侯尊精準地拐進了書房,勾了勾嘴角,跟著走了進去。
書房的門一被推開,夏侯尊就傻眼了。書房是空蕩蕩的,但書房的四壁卻是滿滿當當?shù)模环o挨著一幅的,都是駱天下的畫像,每一筆都細致入微,每一幅都栩栩如生,還有幾幅簡直就畫得跟駱天下一模一樣,那種作畫的手法也是夏侯尊他們從未見過的。
如此生動的畫作,不是對駱天下極了解的人是絕對畫不出來的,而且這畫中暗藏的情愫很耐人尋味。
夏侯尊的臉色黑的不能再黑了。
“惡心死了,還是跟以前一樣低級的興趣?!瘪樚煜乱簧焓郑敛华q豫地扯破了那兩幅素描,撕碎了團起來丟掉。駱天下其實并不討厭以自己為模特的素描像,她只是討厭流月畫出來的素描像,因為技術太好,畫出的成品都太過逼真,像是做了素描效果的照片一樣,看著就渾身發(fā)毛。
見駱天下撕了畫,夏侯尊的臉色稍微回暖一些,但偏頭看見駱天下嘴角的微笑,就又繃起了臉。
“天下,你……認識這個圣祭司?”看著這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畫,殷西允只覺得毛骨悚然。如若天下與這人并不相識,那這些畫作是如何產(chǎn)生的?
“恩,認識。”因為看到了老朋友的遺物,所以駱天下的心情不錯,連說話的聲音都輕快柔和了幾分。
“可是這圣祭司不是早就……莫非他還活著?!”南青涯臉色驟變。如果那個傳說中的男人真的還活著,那天下又是什么時候與那人相識的?
“早死了吧?!瘪樚煜侣柭柤?,若是成為這里的圣祭司的流月還活著,駱天下可不保證自己會不會率先將其殺掉,畢竟活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怪物可是相當恐怖的啊。
“那你……”駱天下的回答將幾個人繞暈了,并不是懷疑駱天下的回答的真實性,恰恰相反,就因為夏侯尊幾個人都對駱天下所說的話深信不疑,才更加困惑。一個是早就已經(jīng)往生的人,一個是才二十左右的人,他們到底是要如何相識?
駱天下撇撇嘴,不打算繼續(xù)解釋,因為太麻煩了。不過,差不多該考慮把事實告訴小尊了吧?別人對她的事情清不清楚倒是無所謂,但如果小尊不清楚她的事情,那就有些麻煩了啊,無論是對她來說,還是對小尊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