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斯承來了之后用電熱水壺燒了一壺水,自己走到柜子旁邊去翻里面藏的鐵觀音,然后慢條斯理地泡茶。
許朔在沙發(fā)上躺著看卷宗:“外面一大票人等著,你在泡茶?”
裴斯承說:“修身養(yǎng)性?!?br/>
許朔笑了兩聲:“外面站著心上人,里面你在這里養(yǎng)性呢?哦,確實是養(yǎng)、性。”
裴斯承一笑,將紫砂壺蓋上,走到許朔電腦前,“你這里面不是能看局里的監(jiān)控么?”
許朔走過來,打開之后,看著屏幕上的許多人,問:“哪個是你老婆?這個穿白色套裝的?”
“還算是有點眼力?!?br/>
許朔說:“我得出去一趟,阿辰來了,還帶著桑桑?!?br/>
當宋予喬看到裴玉玲和徐婉莉的時候,已經(jīng)后悔要跟過來了。
原來,開車想要撞死她的人,就是徐婉莉。
而車,卻是裴玉玲的車。
事情真相大白,繞了一圈,都是熟人,現(xiàn)在宋予喬心里已經(jīng)沒有了疼痛,就連麻木都沒有了,只覺得好像是一出鬧劇,所有人全都聚在警察局了。
裴玉玲看見宋予喬的時候眼光躲閃了一下,還沒有來得及說話,身邊的葉澤南已經(jīng)向前走了一步:“宋予喬,你來干什么?”
??驴戳艘谎厶K辰,用眼光詢問:這是予喬家的家務事,再待下去是不是不是太好了,要不要留一個空間給他們?
蘇辰微微搖了搖頭。
他知道,表妹宋予喬結(jié)婚這三年來,和丈夫葉澤南的關(guān)系一直不好,要不然也不會逢年過節(jié)的都不來看看,每次回家里吃飯都只有宋予喬一個人。
所以,他也算是宋予喬的半個娘家人,怎么都要當自己表妹最堅強的后盾。
如果現(xiàn)在連他們都不在后面,那宋予喬未免太單薄。
宋予喬冷笑了一聲:“我來干什么?你不知道么?她,徐婉莉昨天晚上故意開車去撞我,你來處理的不就是這件事么?現(xiàn)在倒是還來問我?”
葉澤南聽了宋予喬的這一連串質(zhì)問,也是一愣,因為之前母親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并沒有說撞的人就是宋予喬!
他扭頭看向裴玉玲,眼睛里滿是驚訝的詢問。
裴玉玲咳咳了兩聲,竟然被兒子這種目光逼的轉(zhuǎn)開臉,說:“事出緊急,電話里不好說清楚,現(xiàn)在你也知道了?!?br/>
葉澤南雙手握成了拳,瞬間明白了這是母親的刻意隱瞞,說:“這事兒我不管了?!?br/>
說完,葉澤南就想要拉起宋予喬的手往外走,被宋予喬向前一步躲開了,然后中間就站了個蘇辰。
“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昏了頭,我腦子有了問題。”
徐婉莉又開始哭了,她這一次是真的心里擔心害怕,到現(xiàn)在姑姑還沒有來,身邊坐著的人再好,現(xiàn)在也是宋予喬的婆婆。
“對不起?那你這一次是不是還要跪下來求我原諒你???”宋予喬冷笑了一聲,“上一次為了肚子里的孩子,這一次為了你自己,不得更加賣力演出才對么?”
徐婉莉瑟縮了一下,仰起臉來:“如果姐姐這樣才能消氣,那我跪!”
讓一個孕婦下跪,首先就是挑戰(zhàn)了道德底線,徐婉莉不介意再給她加上一把火。
宋予喬看著徐婉莉,忽然沒來由地覺得這個女人可憐,是真的可憐。
她走上前兩步,徐婉莉以為宋予喬是想要打自己,就向后挪了挪。宋予喬說:“徐婉莉,你不是想要我和葉澤南離婚么,你覺得離婚了他就會娶你么?現(xiàn)在你開車想要撞死我,你看看他說的是什么,他說這事兒他不管了,你覺得你嫁給這樣的男人會有安全感么?你會幸福
么?你肚子里的孩子會幸福么?”
現(xiàn)在的宋予喬,分明是說的十分平和的話,但是在徐婉莉眼里,卻看起來是萬分可怖,她向后躲到裴玉玲身后,不停地搖頭,擺足了可憐巴巴的小白兔模樣。
裴玉玲聽了十分氣憤,“宋予喬,有這么說自己的丈夫的嗎?”
就算是裴玉玲她不要兒媳,不要孫子,也絕對不允許別人詆毀自己的兒子,在任何時候,她都認為自己的兒子是最好的,自己的兒子沒有錯。
宋予喬笑了:“葉太太,你覺得你的兒子,真的算得上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么?”
裴玉玲皺眉:“你叫我什么?”
“葉太太,”宋予喬又重復了一遍,“上一次在醫(yī)院里我就說過了,那是我最后叫您一聲媽。”
身后的蘇辰和??乱菜闶锹犆靼琢耍斡鑶踢@是想要離婚了。
但是宋予喬從來都沒有提起過,況且,她不是懷孕了么,那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辦,難道是要打掉么?
徐婉莉聽見宋予喬這么說,心里原本悲傷的情緒又被驅(qū)散了。
是不是就要離婚了?離婚了那其他人就好辦了……
但是,她還沒有來得及將這個喜悅的消息從大腦傳遞到心里,就聽見宋予喬冷聲冷語。
宋予喬直起身來:“徐婉莉,你昨天開車撞我,別以為我會放過你,不可能!既然有這件事情,就不會這么輕易地就完了,我追究到底?!?br/>
等宋予喬轉(zhuǎn)身出去,裴玉玲才回過神來。
葉澤南也跟著走了出去。
徐婉莉心里特別害怕,她根本不想在這個警察局里再呆半分鐘,一秒鐘都不想。
但是,隔了很久,剛剛來過的裴斯承都沒有再露面了,掌管著局里事情的許朔更是連臉都沒有露。
裴玉玲覺得警局她也不能一直在這里待下去,萬一被葉家那幫虎視眈眈的叔叔伯伯們逮到了,又不知道該這樣編排了。
她拍了拍徐婉莉的手背:“你先在這里呆著,我出去再給你想辦法?!?br/>
徐婉莉拉住裴玉玲的手:“阿姨,求求你,把我?guī)С鋈グ桑以谶@里會被逼死的!”
誰會被逼死?
裴玉玲皺起眉頭,拿掉徐婉莉的手:“你在做事情之前,就應該想到會有的后果,索性還沒有撞著人,要真的撞著人,恐怕你不在監(jiān)獄里住個三年五年的,都出不來!”
徐婉莉看著裴玉玲的背影,力氣瞬間抽空,一下子趴在了沙發(fā)上。
門咔嚓一聲關(guān)上,徐婉莉哭的不能自已。
自己不就是喜歡一個人,有錯嗎?為什么自己想要的總是得不到,她有哪一點比不上宋予喬?她不甘心,不甘心!
宋予喬跟蘇辰和??赂鎰e,然后徑直出了警局,她腳步很快,身后葉澤南卻一直跟著。
宋予喬現(xiàn)在不想發(fā)火,但是身后有人偏偏就想要撥動她的怒氣。
她轉(zhuǎn)過身來,深呼吸,“請問葉先生,您有事嗎?”
葉澤南說:“我想跟你談談,坐下來,好好談談?!?br/>
“我去開車,你等一下?!比~澤南說。
宋予喬攔住他:“就近找個地方談吧,我不想上你的車?!?br/>
葉澤南冷冷說:“不想上我的車,想要上誰的車?宋予喬,你別消磨我的耐心了好么?”
“葉澤南,你說這話,是摸著你自己的良心說的么?”宋予喬說,“誰在消磨誰的耐心,你有臉跟我說這話么?”
葉澤南皺了皺眉:“宋予喬,你能不能別說話總是帶刺?只是想要一起吃個飯,你不會是不敢吧?!彼斡鑶汤湫Γ骸叭~澤南,你不用想要激怒我,我已經(jīng)完全想通了,就算我們兩個還在一個結(jié)婚證上,但是我們根本就早就不在一個世界里了,從三年前就已經(jīng)不在了,但是那個時候我固執(zhí)的以為,你不過就
是迷途,總會找到回家的路的,可是,失望了一次又一次,你以為我還會停留在原地嗎?”
葉澤南看著宋予喬,忽然笑了:“好,你選地方,就近選個地方?!?br/>
宋予喬就選了在臨街的一個日本料理店,進去了之后也沒有點東西,不過葉澤南倒是要了一些東西,還問她需不需要其他的東西。
“我不需要,”宋予喬說,“我現(xiàn)在沒有胃口,我相信你也應該是沒有胃口的,我在你對面坐著,你肯定也吃不下飯?!?br/>
“宋予喬!”葉澤南把菜單往桌上一摔,“這是好好談的態(tài)度么?”
“我昨天晚上差點被撞死了!你讓我對你還能有什么好的態(tài)度?”宋予喬直接拿起自己的包站起身來,“沒法談了,再見,葉澤南?!?br/>
宋予喬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葉澤南忽然感覺到內(nèi)心里一種疼痛,可能是源于自己未能說出口的關(guān)心,還是因為宋予喬剛才說的那句話。
只不過是迷途,總會找到回家的路的。
他回家的路,到底在哪里?
一個小時里,葉澤南點的東西一口都沒有吃,卻喝了很多酒,一杯接著一杯,一瓶接著一瓶,最后出去的時候,天已經(jīng)完全黑透了。
他的手機響了,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喬喬……”兩個字,他接通了,里面卻是夜色老板娘阿綠的聲音:“葉少,喬沫割腕了!”
他的酒一下子醒了。
“什么?!”
阿綠說:“喬沫剛才洗澡,但是隔了很長時間都沒有出來,我就拿著備用鑰匙進去看了一眼,她割腕了,浴缸里都是紅的?!?br/>
葉澤南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盤:“人呢?”
“現(xiàn)在在醫(yī)院里!估計兇多吉少了,她說想要見你最后一面。”
許朔等外面的事情處理好,再回到辦公室,看見裴斯承躺在沙發(fā)上閉目養(yǎng)神。
“外面你那一家子快鬧成漿糊了,你也不出去看看?”許朔走進來,兀自走到茶幾旁邊倒了一杯茶,“她是不是還不知道你是葉澤南的小舅?”
裴斯承睜開眼睛,直接起身拿了外套就往外走,留下三個字:“不知道?!?br/>
也怪不得裴斯承現(xiàn)在在辦公室里不出去了,要是再讓那個宋予喬知道了,那還不徹底亂套了。
不過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已經(jīng)預想得到了,等到時候,裴家恐怕會有一場好戲要看了。
許朔認識裴斯承有七八年了,對于裴斯承這種處變不驚的脾性也是摸透了,那種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說的就是裴斯承這種人。孩子媽居然嫁給了自己的大外甥這種事兒,放在他身上,肯定是慌了神,不過看裴斯承,倒是沒事兒人似的,四平八穩(wěn),該讓老婆孩子聯(lián)絡感情聯(lián)絡感情,該調(diào)戲的調(diào)戲,該曖昧的曖昧,好像不是想要這個失憶的孩子媽重新將一切想起來,而是想要宋予喬再一次愛上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