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夏錦和趙家

    夏錦在京中開了三家古董鋪子,生意都不錯。請使用訪問本站。

    因他受到定國侯府上庇護，又與季府有一定的交往,而且現(xiàn)在升任了戶部侍郎的蘇睿蘇大人，還是他府上的座上賓，除了這些，他還和不少別的達官貴人有些交往，自然生意就做得順風(fēng)順水,誰又敢上門來欺負。

    不過,他從幾年前開始就已經(jīng)不再出面管理鋪子,只是請了專門的掌柜管理。

    玉琉帶著小廝小林親自上了夏錦府上，小林手里提著幾盒點心,算不得什么高貴禮物，不過這般經(jīng)常上門來拜會,這般的禮節(jié)就已經(jīng)夠了。

    夏錦在十年前成了親，媳婦只是上京來尋親結(jié)果一無所獲最后又沒有銀錢回鄉(xiāng)的女子，是時她和她的母親都無所依，夏錦同情她們，便給予了幫助，看她們實在沒辦法生活，就只好雇傭了她們。

    沒想到卻被這個女子所利用，酒后和她有了關(guān)系，她倒是沒有以此過分要挾，只是希望能夠給他做妾，夏錦自是拒絕了，只是此女子竟然懷了身孕，夏錦無法，不想自己的孩子是私生子，也不想其是庶出，只好就娶了她，孩子生下來竟然是一對雙胞胎男嬰，夏錦歡喜兒子的情況下，自然也就對此女子少了芥蒂。

    孩子成了夏錦所有快樂的來源，這個靠卑鄙手段上位的女子好在也并不差，將府中管理得十分妥當，而且還時常施舍窮苦人，看夏錦對自己沒有情/愛之情，便還想給他納妾，如此種種，全是賢惠手段，夏錦也就完全沒法對她挑剔了，他自己本就是戲子出身，雖然之后成了良民，又有了些財富，但他覺得一個完全落魄的書香之家的女子也盡可以配上自己了，且夫妻相處之道，只有互相諒解和關(guān)懷才能讓家庭蒸蒸日上的，至此，兩人生活便也很不錯了。

    玉琉到的時候，夏錦正逗著三歲多四歲的小女兒，兩個兒子已經(jīng)去私塾讀書去了，妻子則在忙里忙外地讓將霉了一冬的東西收拾晾曬。

    整個宅子里都是一派繁忙而欣欣向榮的景象。

    因夏錦當年和靈鳳班的關(guān)系，之后夏錦和靈鳳班依然有著聯(lián)系，玉琉在班里的時候，和夏錦就有些交往，后來被贖身出來，太子又讓人為他脫了籍改名上了良民的戶籍，他和夏錦的交往就更多了些。

    主要原因也有他從此不唱戲了，但太子去他那里的時間又實在不多，他除了閑還是閑，而且也沒有朋友，認識的人，不是以前唱戲時的公子哥或者貴婦人，就是戲班子里的，他自然不能再和這些人見面，且也不能讓這些人見到他，故而他可交往的對象便只剩下夏錦了。

    其一夏錦是前輩，不會看輕他，現(xiàn)在又是個有點地位的人，其二，夏錦知道他的難處，也不會多問多說。

    且夏錦家中的嬸嬸，也是一個對夏錦的話惟命是從的，也不會多說什么。

    玉琉給夏錦見了禮，也去逗夏錦的小女兒夏云溪，“溪兒，哥哥抱?！?br/>
    夏云溪是個漂亮的小姑娘，而且因夏錦的疼愛和憐惜，她被養(yǎng)得很是大膽和嬌氣，小小年紀，還學(xué)著大人給玉琉行了一禮，說道，“玉琉哥哥，溪兒是姑娘家，要注意男女之別?！?br/>
    玉琉被他逗得哈哈笑，對夏錦說，“錦叔，溪兒可真是聰明啊?！?br/>
    夏錦道，“就是過分淘氣了?！?br/>
    夏云溪一板一眼地道，“我才不淘氣呢?！?br/>
    夏錦的妻子高氏親自來給夏錦和玉琉上了茶和點心，還對玉琉笑道，“玉琉來了，可要吃過晚膳才走，嬸嬸做你喜歡吃的椿樹葉兒蛋餅吃?！?br/>
    玉琉起身行禮說，“嬸嬸太客氣了。”

    高氏笑一笑便把女兒也抱走了。

    高氏是個長相很普通的女子，和長相十分出色的夏錦在一起，讓人覺得實在不搭。

    不過高氏十分善于持家，夏錦雖然是被逼娶她，之后倒是一點也不后悔，因為被她伺候得日子實在太舒心。

    外面春陽正好，院子里的紫藤花也開得很繁盛，花香撲鼻。

    夏錦不知玉琉到底是被誰養(yǎng)著的，只知道他被人養(yǎng)著，兩人談了一陣話，不過是兩人共同愛好的新出的好戲和名角兒，然后夏錦就說玉琉道，“你近來精神似乎是好多了，前陣子你來我這里，我看你心情郁結(jié)，也不好問你?！?br/>
    玉琉微微垂了眼睫，說道，“并無什么事?！?br/>
    夏錦就又說，“你現(xiàn)在還年輕，你的恩主為你贖了身，又為你脫了籍重新上了戶籍，你這位恩主對你是十分不錯了?！?br/>
    房里只有兩人，從花廳的門口吹進來的春風(fēng)，也帶著春日的溫柔和溫暖。

    玉琉道，“是。他是個很好的人，也待我很好?！?br/>
    夏錦又說道，“你們現(xiàn)下正是濃情蜜意之時，我來說你這些事情，定是讓人討嫌的，但我是你的長輩，又空讓你如此敬重，我不將我心里的話說出來，給你提個醒，卻是十分不妥。”

    玉琉道，“錦叔待我十分不一般，就如我的親生叔叔一樣，我沒有親人，錦叔就是親人了。錦叔有什么話，便說吧。我只有感激的?！?br/>
    夏錦看著，便道，“你是個聰明孩子，怎么會不明白我的意思。人的情意，我不敢妄說一定會變，有些人，也有一世不變心的，但是，即使有這份心意，也并不夠，總有很多別的事情，讓人不得不去屈從。你的恩主，現(xiàn)在待你很好，但以后如何，實在難說。你現(xiàn)在還年輕，做些其他打算才好。”

    玉琉微微垂下了眼睫，頭也低了下去，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才說道，“多謝錦叔，我明白您的意思，我自從進班子開始，當初就是想著一定要好好掙些銀錢，以后贖身出來，我是有福之人，才能在十六七歲時候遇到他，他又為我贖身為我脫籍，甚至為我入了良民，他從沒有拘束過我，我要是要離開他，他也說過，他不會怪我，會送我離開，我不是他的奴才，也不是他的玩意兒，我是他喜歡著的人，他那般尊貴的人，卻如此看得上我，對我好，我實在不能忘恩負義。再說，我也離不開他，也不想給他添麻煩。是以，我現(xiàn)下也就只能這般了。”

    夏錦嘆了口氣，他見玉琉，就像是見到另一個自己。

    他說道，“你的那位恩主，可有妻室了？”

    玉琉低聲道，“已經(jīng)有了?！?br/>
    夏錦道，“你這樣，要是被他妻子知道，你要如何面對？”

    玉琉說道，“我也不知，但我不會讓他為難。”

    玉琉說完，又蹙眉加了一句，“其實我是在他娶妻之前便和他在了一起，只……”

    他還沒說完，夏錦就打斷了他的話，“你這話可真是糊涂。這難道是能與在一起早晚有關(guān)的嗎。人家是他明媒正娶的大家閨秀，你這又算什么。你這種心思，怎么能起。”

    玉琉差點哭了，“是。錦叔您說得對。只是，我真是沒了他活不了了。我以前從沒有這般過，我從沒想過我會對一人如此般?！?br/>
    夏錦蹙眉沉默了好一陣，才搖頭道，“你趁早走吧。你這般，只會越陷越深。聽你這般說，他還是個年輕哥兒，定然也沒有當家立業(yè)。上有父母管束，中有妻妾，下面定然很快還有子嗣。你覺得你以后會有好的嗎。”

    玉琉真覺得自己在太子跟前卑微進塵土里了，但是他已經(jīng)離不得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怎么辦，再說，他覺得太子也很喜歡自己，自己要是離開了他，他說不得也會難過呢。

    玉琉說道，“錦叔，多謝您。只是，除非他不要我了，不然我沒有辦法主動離開。我的自由身份便是他給的，我離開了，也是忘恩負義?！?br/>
    夏錦道，“即使相愛，也沒有平等的。你這般念著他，也只是如奴才一般罷了。說不得做朋友，還能得到一些尊重?！?br/>
    玉琉馬上反駁道，“他很尊重我。”

    夏錦便不說了，站起身來走到外面去，太陽光從那株高大的棗樹上灑下來，斑點落在他的身上，他長身玉立，身姿傲然，玉琉望著他的背影，知道自己有他的幸運，但沒有他的心氣。

    玉琉在夏錦家里留了午飯，高氏還要留他用過晚膳再走，玉琉來時本來是打算在這里消磨一天的，但是之后卻不好再留，便告辭了。

    高氏給他包了很大兩包椿樹芽兒，又有兩罐子紫藤花做的甜醬，然后還有一些其他吃食，甚至讓了一個仆人給送過去，還說，“這椿樹芽兒，紫藤花都是家中院子里自己摘的，總覺得味道更鮮香些，你吃著好，著人過來再拿就是?！?br/>
    玉琉對她道了謝，又抱了抱夏云溪，然后又給夏錦行了禮，這才帶著仆人在外院去上了馬車離去了。

    夏錦沒有笑容，高氏看他如此，就小心翼翼問了一句，“老爺，這是怎么了？”

    夏錦搖了一下頭，“沒什么事，只是看玉琉，讓人擔心罷了?！?br/>
    高氏就說，“他是個好孩子?！?br/>
    高氏知道夏錦的出身，夏錦的出身實在不是什么秘密，除非夏錦搬到京城外去住，才能不被人打聽出來，故而高氏也知道在夏錦跟前什么能說什么不能說，之后看夏錦不愿意多說，她也就抱著女兒哄女兒午睡去了，還準備了點心送去私塾里給兒子們。

    兩位公子在私塾里，中午是不回來用飯的，晚上才回來，但高氏又怕私塾里伙食不好，故而中午總要讓再送點點心去。

    夏錦著人去打探了一番玉琉的那位恩主是誰，不過卻沒有打聽出什么結(jié)果來，甚至給玉琉脫籍和重新上戶籍之事，都探不出什么痕跡，脫籍是跟著曾經(jīng)被處置過的官員家眷被免了罪責而脫的，入籍也是，能夠這般做事的，夏錦覺得定然不是一般權(quán)貴。

    夏錦便也就再也沒有讓人去打探，怕到時候反而出什么事了。

    定國侯趙致禮的兄長過世，他正好又被皇帝召回京城，本來以后就要留在京中了，沒想到皇帝對他十分器重，又讓他一月后去兩廣任職兩廣總督，兩廣總督任上總是會出些問題，所以這遠在天邊又關(guān)系十分重大的封疆大吏，皇帝這次就派了趙致禮前去。

    他會帶著夫人一起前往赴任，不過大兒子和二兒子，依然是在京中，他大兒子已經(jīng)做了二等侍衛(wèi)，二兒子還在陪著三皇子讀書。大女兒則是和一位藩王結(jié)了親，去了封地。因為其和夫人分居多年，在任上時又沒有納妾，故而之后只有一位小兒子，才六歲多，乃是他夫人曾經(jīng)去探望他時候懷上的?，F(xiàn)在他去廣州，說是要把這個小兒子帶去。

    夏錦知道趙致禮受了下廣東的命，便親自準備了一份厚禮，親自上門去恭賀。

    兩人實則有很多年沒有見過了，此前趙致禮一直在江南，就沒有回來過，自是無從見面。但夏錦一直受到定國侯府的照應(yīng)，趙致禮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又要離開，他怎么好不上門去拜見并道謝。

    趙致禮的父親前些年就過世了，當時他還在南方做總兵，只回來奔了喪，很快就又回了南方，因皇帝奪情，并沒有在家里守孝。

    現(xiàn)如今，他又要前往廣州，家中的事情還有他年老的母親坐鎮(zhèn)，大兒子趙云銑前一年成了婚，媳婦是從金陵嫁過來的，是個挺知事賢惠的女子，也能幫著管理家事，趙致禮便也能夠?qū)⒎蛉藥е黄鸬綇V州去。

    而且對二兒子趙云騫的安排，則是看陪三皇子上完學(xué)后，是否留在京中，還是也下廣州去。

    但以皇帝對他家的重用，而且好歹是皇子伴讀，大約會直接給一個京中小官職讓他歷練。

    這些就不是趙致禮能夠做決定了，孩子入宮做伴讀開始，一切就要聽皇室做主了。

    其實他也希望老二能夠去考科舉，只是不知道結(jié)果會如何。

    趙致禮和兩位一直跟在他身邊很得信任重用的幕僚正談?wù)撝虑?，趁著上茶的時機，貼身照顧他的管事就來對他輕聲說了一句話，趙致禮聽后愣了一下，之后便讓兩位幕僚先下去了，然后對管事說道，“帶他直接到書房來吧?！?br/>
    管事應(yīng)后就退了下去。

    定國侯的書房院子乃是一府重地，院子門口直接有兵士守著，院子里面也只有兩個最信任的人伺候。

    夏錦手里握著一根從西方傳過來的文明杖，這比拐杖要漂亮很多，握在手里拄著，也正好支撐一下他的身體。

    夏錦做古董生意，也會賣從西方傳過來的一些新奇玩意兒，這種西方的拐杖他就很有研究，而且更加喜歡。

    夏錦穿著一身月白的圓領(lǐng)袍，三月底的天氣，也并不冷了，是以他并沒有穿太多，故而越發(fā)顯得身姿修長挺拔，氣度翩翩。

    他和趙致禮之間，已經(jīng)是最普通的朋友，能夠攀上手握重權(quán)的侯爺做朋友，那也是他極大的福分了。

    他被管事引著進了書房，趙致禮并沒有坐下，而是站在窗戶邊上，此時正在自己將窗戶推開，管事引著夏錦進來，馬上過去說，“侯爺，奴才來做就好了?！?br/>
    趙致禮淡淡道，“無妨，給夏先生上茶。”

    管事趕緊應(yīng)了，就退了出去。

    夏錦站在那里，對著趙致禮行了一禮，“草民見過侯爺?！?br/>
    趙致禮看他手里握著一根很細的拐杖，眼神不由黯了一點，便道，“無需多禮，坐下吧?！?br/>
    夏錦看趙致禮沒先坐，自己并不去坐。

    趙致禮就笑了起來，“你怎么如此客氣了，快坐吧。我方才一直坐著和人議事，現(xiàn)下只想站一站?！?br/>
    夏錦這才去坐了，前兩天下過雨，他的腳上曾經(jīng)的傷，便又有些犯了，并不能久站。

    趙致禮站在窗邊，看著他問道，“是腳傷犯了嗎，怎么握著拐杖?！?br/>
    夏錦笑了一下，也不和他客氣了，道，“侯爺在江南，想來是見多識廣的，沒看出來這是西方洋人用的細拐杖嗎，握在手里比較輕巧，而且好用。”

    趙致禮點點頭，說道，“聽聞你生意做得不錯。”

    夏錦道，“托侯爺?shù)母?，若不是侯府的照?yīng)，生意也不會如此穩(wěn)妥?！?br/>
    趙致禮道，“那是你很會做生意?！?br/>
    夏錦笑著便沒有再和他繼續(xù)糾纏這個問題客氣，而是說道，“今日前來，是來恭喜侯爺，聽聞侯爺又要下兩廣總督軍務(wù)了?！?br/>
    趙致禮道，“承蒙皇上恩典罷了?！?br/>
    夏錦看著他，陽光照在窗外，但也在趙致禮臉上映上了一層光，多年的軍旅和上位生涯，趙致禮已經(jīng)完全褪去了少年時候的氣質(zhì)，他面龐堅毅，眼睛深邃，蓄了須，氣質(zhì)深沉威嚴，即使此時已經(jīng)是他十分溫和的時候，但是也讓人無法接近。

    曾經(jīng)那般喜歡的人，有如今的權(quán)勢前途，成了這般優(yōu)秀的男人，夏錦便絲毫不后悔當年愛上他和離開他。

    管事進來給夏錦奉了茶，趙致禮也慢慢走回了椅子上去坐下，兩人處在不同的階層，所遇是完全不同的事情，這么多年了，其實早就沒有了什么共同話題。

    夏錦只好端起茶杯喝茶，掩蓋兩人沉默帶來的尷尬。

    趙致禮只好說道，“你臉上的傷，我看著倒是大好了，是嗎？”

    夏錦道，“已經(jīng)好了，看不出痕跡來了，多謝侯爺掛念?！?br/>
    趙致禮又說，“腳上的傷，還有看大夫嗎?？吹氖悄囊晃?？”

    夏錦便道，“托季府的關(guān)系，請了宮中的一位太醫(yī)給看了幾次，變天的時候，就敷藥，便也就會好很多?！?br/>
    趙致禮覺得畢竟是對不住他的，說道，“有任何需要，你皆可以同我說。”

    夏錦趕緊道，“侯爺太客氣，我這里還好。再說一直得侯府照拂……”

    趙致禮說道，“你不需客氣。我下廣州了，府中是我長子在，我會同他和管家交代，你有事，便派人前來就好，他們不會不幫?！?br/>
    夏錦看他好意，便就應(yīng)了，但所想并不是會來求助，再說，他在京中做了這么些年生意，也有了不少人脈。

    之后實在不好說什么了，夏錦就只好道，“若是侯爺有什么需要的古玩，無論是自己賞玩還是送人，皆可來同我說一聲，我會代為尋找?！?br/>
    趙致禮臉上帶著笑，點了點頭。

    夏錦不好再多停留，一會兒之后就起身要告辭。也不知道趙致禮這一去廣州又是多少年，他在心里嘆了口氣，又抬頭看了趙致禮一眼，趙致禮不知道說什么好，只道了一聲，“保重?！?br/>
    夏錦咽下喉間的哽咽，拱了一下手，“侯爺也請珍重，草民告退了?！?br/>
    然后轉(zhuǎn)身趕緊走了。

    夏錦離開了，趙致禮坐回椅子里發(fā)呆，少年時候的事情，此時想來，就像是前世一般渺遠了。

    不等他多想，管事進來，并且將夏錦送來的禮單呈給了他，上面是一尊玉佛，還有一些土特產(chǎn)，然后竟然還有一盒畫。

    管事還說道，“侯爺，奴才將這玉佛拿來給您看看吧，乃是上好的白玉，上好的雕工，一尊慈悲觀音。”

    趙致禮道，“將放出來供奉上吧，那畫，拿來我看?！?br/>
    管事去將那裝畫的畫盒子拿來了，因為盒子封著，那管事是不會打開來看的，趙致禮讓了管事出去，自己才將盒子打開了，拿出畫來打開，里面正是一副荷花圖，荷葉和荷花都畫得很好，只有一朵含苞菡萏，別別扭扭，趙致禮想起來，這是夏錦剛學(xué)畫不久畫的，夏錦有天分，畫得不錯，不過那含苞菡萏，卻是他畫的，他沒有什么繪畫上的天分，不過是出于貴公子的教養(yǎng)學(xué)了一下而已，所以那菡萏才畫得那般別扭。

    畫邊上還是當年夏錦提的那首詩，鈐著一方“夏日清談居士”的印章。

    趙致禮將畫放回了盒子里，然后親自放進了柜子里。

    一會兒，就有人來請他，“夫人請侯爺?shù)絻?nèi)院里去，不知侯爺可方便?！?br/>
    趙致禮過去了，侯夫人就笑著道，“讓先運到廣州去的東西，都已經(jīng)收拾好了，要帶的人也選好了，侯爺可要過目看看?！?br/>
    就拿著單子要給趙致禮看，趙致禮說道，“夫人你定下就是了，我看了和沒看，可沒有什么區(qū)別，我也看不出個什么來?！?br/>
    侯夫人道，“那到時候差了什么，再添置便好了。”

    六歲的小兒子跑來要趙致禮抱，趙致禮笑著把兒子托到自己的肩膀上，侯夫人就說道，“你別把他慣壞了，不然總要坐肩膀上玩?！?br/>
    趙致禮說，“站得高才看得遠?！?br/>
    又拍了兒子的屁股一巴掌，“是不是？”

    一會兒趙云銑回來了，來給父母請安，趙致禮看趙云銑板著臉一點表情都沒有，不由就說，“你在宮里上值，到皇上跟前回話，也是這般板著臉！”

    趙云銑道，“我已經(jīng)被派到太子爺跟前了?！?br/>
    趙致禮道，“那你就好好護著太子爺?！?br/>
    趙云銑說道，“兒子知道?！?br/>
    趙致禮道，“你知道，那你回來了怎么還這幅死樣子。做給誰看！”

    趙云銑只好憋了個笑來，侯夫人就說，“這才剛回來，怎么又訓(xùn)起來了?！?br/>
    趙云銑趕緊到他娘跟前討了一下好，“娘，沒事?！?br/>
    趙致禮瞥了他一眼，說，“跟我來?！?br/>
    在書房里，趙致禮讓兒子坐下后，才開始了長談的架勢，“我和你母親就要下廣東了，你要在京里支撐起門戶，凡事三思而后行，萬萬不可沖動和意氣用事?；噬仙眢w健康，正直盛年，還會在皇位上很多年。從小被封為太子，最后卻能穩(wěn)穩(wěn)登上皇位的，又有多少？太子乃是最難做的位置。你在太子身邊做事，更是要十分小心謹慎。最主要是不要忘了，太子也是皇上的臣子。先會做臣子，以后才能做得了皇上。你凡事也要提點著太子，畢竟你從此就算是太子的人了，要是太子出了什么事，你也是保不住的，咱們家恐怕也會受牽連?！?br/>
    趙云銑面色鄭重起來，“兒子謹記父親教導(dǎo)?！?br/>
    趙致禮又說道，“不過你也要一心為太子好，皇上皇后都很重視喜愛太子，你凡事以太子為重，他們也會看在眼里。一身不侍二主，這也是需要謹記的。”

    趙云銑又說，“兒子會的?！?br/>
    趙致禮嘆了一聲，道，“為父相信你，你好好做事。照顧著你二弟一些，他就是太老實了些?！?br/>
    說到這里，又問，“三皇子的婚事，定下了嗎？”

    趙云銑道，“還沒有，皇后之前一心在四皇子的身體上，四皇子現(xiàn)□體也沒有大好，故而三皇子的婚事皇后殿下便也沒有定下。太子殿下說，說還沒有定。皇子妃未定，故而婚期也沒有定。不過說是已經(jīng)擬好了封號，還要將余杭給三皇子做封地?！?br/>
    趙致禮這么多年了，之前一直沒有想明白過皇帝的兒子們是哪里來的，也猜測過是找季衡的表妹所生，但是后來卻漸漸猜測也許季衡是陰陽人來，不過他也沒有證據(jù)。

    季衡待幾個皇子都極好，那種感情，非親生的不能有，趙致禮始終這么覺得。

    趙致禮又問，“四皇子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太子有說嗎？”

    趙云銑搖了搖頭，“只說是病了，卻不知是什么病，想來很嚴重，之前太子也一直愁眉不展?！?br/>
    趙致禮點點頭，又沉吟了一會兒才又說道，“要是太子做了什么錯事，你可一定要勸誡著，勸誡不成，也不要自己去同皇上和皇后說，要動腦子，知道嗎？”

    趙云銑垂了一下眼，點頭應(yīng)了，心里卻想到了太子在外面養(yǎng)著人的事情，不知道要是皇帝皇后知道了，結(jié)果會怎么樣，自己這個幫忙的，怕是也得不到好，他猶豫了一番，還是沒有將此事告訴父親。

    趙致禮這次回京，又去拜見過皇帝皇后幾次了，看到季衡一直圣寵不衰，皇帝對他十分好，兩人恩愛和睦，他心中也是為季衡歡喜的。季衡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心中自有丘壑，雄才大略，當年他入宮為后，趙致禮心里便很難過，現(xiàn)在看他過得幸福，他也就不再介懷。

    只是皇家畢竟事多，他只希望季衡能夠一生順遂幸福。

    趙致禮離京前讓人給夏府送了一份禮過去，趙家離京那一天，早上正在下小雨，夏錦早早起來，和兒子們一起用了早膳，看著兒子們上了馬車去了私塾，他便也去了鋪子里，在鋪子里坐了一天。

    番外之夏錦和趙家

    夏錦在京中開了三家古董鋪子,生意都不錯。請使用訪問本站。

    因他受到定國侯府上庇護，又與季府有一定的交往,而且現(xiàn)在升任了戶部侍郎的蘇睿蘇大人，還是他府上的座上賓，除了這些，他還和不少別的達官貴人有些交往，自然生意就做得順風(fēng)順水,誰又敢上門來欺負。

    不過,他從幾年前開始就已經(jīng)不再出面管理鋪子,只是請了專門的掌柜管理。

    玉琉帶著小廝小林親自上了夏錦府上，小林手里提著幾盒點心,算不得什么高貴禮物，不過這般經(jīng)常上門來拜會,這般的禮節(jié)就已經(jīng)夠了。

    夏錦在十年前成了親，媳婦只是上京來尋親結(jié)果一無所獲最后又沒有銀錢回鄉(xiāng)的女子，是時她和她的母親都無所依，夏錦同情她們，便給予了幫助，看她們實在沒辦法生活，就只好雇傭了她們。

    沒想到卻被這個女子所利用，酒后和她有了關(guān)系，她倒是沒有以此過分要挾，只是希望能夠給他做妾，夏錦自是拒絕了，只是此女子竟然懷了身孕，夏錦無法，不想自己的孩子是私生子，也不想其是庶出，只好就娶了她，孩子生下來竟然是一對雙胞胎男嬰，夏錦歡喜兒子的情況下，自然也就對此女子少了芥蒂。

    孩子成了夏錦所有快樂的來源，這個靠卑鄙手段上位的女子好在也并不差，將府中管理得十分妥當，而且還時常施舍窮苦人，看夏錦對自己沒有情/愛之情，便還想給他納妾，如此種種，全是賢惠手段，夏錦也就完全沒法對她挑剔了，他自己本就是戲子出身，雖然之后成了良民，又有了些財富，但他覺得一個完全落魄的書香之家的女子也盡可以配上自己了，且夫妻相處之道，只有互相諒解和關(guān)懷才能讓家庭蒸蒸日上的，至此，兩人生活便也很不錯了。

    玉琉到的時候，夏錦正逗著三歲多四歲的小女兒，兩個兒子已經(jīng)去私塾讀書去了，妻子則在忙里忙外地讓將霉了一冬的東西收拾晾曬。

    整個宅子里都是一派繁忙而欣欣向榮的景象。

    因夏錦當年和靈鳳班的關(guān)系，之后夏錦和靈鳳班依然有著聯(lián)系，玉琉在班里的時候，和夏錦就有些交往，后來被贖身出來，太子又讓人為他脫了籍改名上了良民的戶籍，他和夏錦的交往就更多了些。

    主要原因也有他從此不唱戲了，但太子去他那里的時間又實在不多，他除了閑還是閑，而且也沒有朋友，認識的人，不是以前唱戲時的公子哥或者貴婦人，就是戲班子里的，他自然不能再和這些人見面，且也不能讓這些人見到他，故而他可交往的對象便只剩下夏錦了。

    其一夏錦是前輩，不會看輕他，現(xiàn)在又是個有點地位的人，其二，夏錦知道他的難處，也不會多問多說。

    且夏錦家中的嬸嬸，也是一個對夏錦的話惟命是從的，也不會多說什么。

    玉琉給夏錦見了禮，也去逗夏錦的小女兒夏云溪，“溪兒，哥哥抱?！?br/>
    夏云溪是個漂亮的小姑娘，而且因夏錦的疼愛和憐惜，她被養(yǎng)得很是大膽和嬌氣，小小年紀，還學(xué)著大人給玉琉行了一禮，說道，“玉琉哥哥，溪兒是姑娘家，要注意男女之別。”

    玉琉被他逗得哈哈笑，對夏錦說，“錦叔，溪兒可真是聰明啊?！?br/>
    夏錦道，“就是過分淘氣了?！?br/>
    夏云溪一板一眼地道，“我才不淘氣呢。”

    夏錦的妻子高氏親自來給夏錦和玉琉上了茶和點心，還對玉琉笑道，“玉琉來了，可要吃過晚膳才走，嬸嬸做你喜歡吃的椿樹葉兒蛋餅吃?！?br/>
    玉琉起身行禮說，“嬸嬸太客氣了。”

    高氏笑一笑便把女兒也抱走了。

    高氏是個長相很普通的女子，和長相十分出色的夏錦在一起，讓人覺得實在不搭。

    不過高氏十分善于持家，夏錦雖然是被逼娶她，之后倒是一點也不后悔，因為被她伺候得日子實在太舒心。

    外面春陽正好，院子里的紫藤花也開得很繁盛，花香撲鼻。

    夏錦不知玉琉到底是被誰養(yǎng)著的，只知道他被人養(yǎng)著，兩人談了一陣話，不過是兩人共同愛好的新出的好戲和名角兒，然后夏錦就說玉琉道，“你近來精神似乎是好多了，前陣子你來我這里，我看你心情郁結(jié)，也不好問你?！?br/>
    玉琉微微垂了眼睫，說道，“并無什么事?！?br/>
    夏錦就又說，“你現(xiàn)在還年輕，你的恩主為你贖了身，又為你脫了籍重新上了戶籍，你這位恩主對你是十分不錯了。”

    房里只有兩人，從花廳的門口吹進來的春風(fēng)，也帶著春日的溫柔和溫暖。

    玉琉道，“是。他是個很好的人，也待我很好?！?br/>
    夏錦又說道，“你們現(xiàn)下正是濃情蜜意之時，我來說你這些事情，定是讓人討嫌的，但我是你的長輩，又空讓你如此敬重，我不將我心里的話說出來，給你提個醒，卻是十分不妥?！?br/>
    玉琉道，“錦叔待我十分不一般，就如我的親生叔叔一樣，我沒有親人，錦叔就是親人了。錦叔有什么話，便說吧。我只有感激的。”

    夏錦看著，便道，“你是個聰明孩子，怎么會不明白我的意思。人的情意，我不敢妄說一定會變，有些人，也有一世不變心的，但是，即使有這份心意，也并不夠，總有很多別的事情，讓人不得不去屈從。你的恩主，現(xiàn)在待你很好，但以后如何，實在難說。你現(xiàn)在還年輕，做些其他打算才好。”

    玉琉微微垂下了眼睫，頭也低了下去，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才說道，“多謝錦叔，我明白您的意思，我自從進班子開始，當初就是想著一定要好好掙些銀錢，以后贖身出來，我是有福之人，才能在十六七歲時候遇到他，他又為我贖身為我脫籍，甚至為我入了良民，他從沒有拘束過我，我要是要離開他，他也說過，他不會怪我，會送我離開，我不是他的奴才，也不是他的玩意兒，我是他喜歡著的人，他那般尊貴的人，卻如此看得上我，對我好，我實在不能忘恩負義。再說，我也離不開他，也不想給他添麻煩。是以，我現(xiàn)下也就只能這般了?！?br/>
    夏錦嘆了口氣，他見玉琉，就像是見到另一個自己。

    他說道，“你的那位恩主，可有妻室了？”

    玉琉低聲道，“已經(jīng)有了。”

    夏錦道，“你這樣，要是被他妻子知道，你要如何面對？”

    玉琉說道，“我也不知，但我不會讓他為難?！?br/>
    玉琉說完，又蹙眉加了一句，“其實我是在他娶妻之前便和他在了一起，只……”

    他還沒說完，夏錦就打斷了他的話，“你這話可真是糊涂。這難道是能與在一起早晚有關(guān)的嗎。人家是他明媒正娶的大家閨秀，你這又算什么。你這種心思，怎么能起。”

    玉琉差點哭了，“是。錦叔您說得對。只是，我真是沒了他活不了了。我以前從沒有這般過，我從沒想過我會對一人如此般?！?br/>
    夏錦蹙眉沉默了好一陣，才搖頭道，“你趁早走吧。你這般，只會越陷越深。聽你這般說，他還是個年輕哥兒，定然也沒有當家立業(yè)。上有父母管束，中有妻妾，下面定然很快還有子嗣。你覺得你以后會有好的嗎?！?br/>
    玉琉真覺得自己在太子跟前卑微進塵土里了，但是他已經(jīng)離不得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怎么辦，再說，他覺得太子也很喜歡自己，自己要是離開了他，他說不得也會難過呢。

    玉琉說道，“錦叔，多謝您。只是，除非他不要我了，不然我沒有辦法主動離開。我的自由身份便是他給的，我離開了，也是忘恩負義?！?br/>
    夏錦道，“即使相愛，也沒有平等的。你這般念著他，也只是如奴才一般罷了。說不得做朋友，還能得到一些尊重。”

    玉琉馬上反駁道，“他很尊重我。”

    夏錦便不說了，站起身來走到外面去，太陽光從那株高大的棗樹上灑下來，斑點落在他的身上，他長身玉立，身姿傲然，玉琉望著他的背影，知道自己有他的幸運，但沒有他的心氣。

    玉琉在夏錦家里留了午飯，高氏還要留他用過晚膳再走，玉琉來時本來是打算在這里消磨一天的，但是之后卻不好再留，便告辭了。

    高氏給他包了很大兩包椿樹芽兒，又有兩罐子紫藤花做的甜醬，然后還有一些其他吃食，甚至讓了一個仆人給送過去，還說，“這椿樹芽兒，紫藤花都是家中院子里自己摘的，總覺得味道更鮮香些，你吃著好，著人過來再拿就是?！?br/>
    玉琉對她道了謝，又抱了抱夏云溪，然后又給夏錦行了禮，這才帶著仆人在外院去上了馬車離去了。

    夏錦沒有笑容，高氏看他如此，就小心翼翼問了一句，“老爺，這是怎么了？”

    夏錦搖了一下頭，“沒什么事，只是看玉琉，讓人擔心罷了?！?br/>
    高氏就說，“他是個好孩子?！?br/>
    高氏知道夏錦的出身，夏錦的出身實在不是什么秘密，除非夏錦搬到京城外去住，才能不被人打聽出來，故而高氏也知道在夏錦跟前什么能說什么不能說，之后看夏錦不愿意多說，她也就抱著女兒哄女兒午睡去了，還準備了點心送去私塾里給兒子們。

    兩位公子在私塾里，中午是不回來用飯的，晚上才回來，但高氏又怕私塾里伙食不好，故而中午總要讓再送點點心去。

    夏錦著人去打探了一番玉琉的那位恩主是誰，不過卻沒有打聽出什么結(jié)果來，甚至給玉琉脫籍和重新上戶籍之事，都探不出什么痕跡，脫籍是跟著曾經(jīng)被處置過的官員家眷被免了罪責而脫的，入籍也是，能夠這般做事的，夏錦覺得定然不是一般權(quán)貴。

    夏錦便也就再也沒有讓人去打探，怕到時候反而出什么事了。

    定國侯趙致禮的兄長過世，他正好又被皇帝召回京城，本來以后就要留在京中了，沒想到皇帝對他十分器重，又讓他一月后去兩廣任職兩廣總督，兩廣總督任上總是會出些問題，所以這遠在天邊又關(guān)系十分重大的封疆大吏，皇帝這次就派了趙致禮前去。

    他會帶著夫人一起前往赴任，不過大兒子和二兒子，依然是在京中，他大兒子已經(jīng)做了二等侍衛(wèi)，二兒子還在陪著三皇子讀書。大女兒則是和一位藩王結(jié)了親，去了封地。因為其和夫人分居多年，在任上時又沒有納妾，故而之后只有一位小兒子，才六歲多，乃是他夫人曾經(jīng)去探望他時候懷上的?，F(xiàn)在他去廣州，說是要把這個小兒子帶去。

    夏錦知道趙致禮受了下廣東的命，便親自準備了一份厚禮，親自上門去恭賀。

    兩人實則有很多年沒有見過了，此前趙致禮一直在江南，就沒有回來過，自是無從見面。但夏錦一直受到定國侯府的照應(yīng)，趙致禮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又要離開，他怎么好不上門去拜見并道謝。

    趙致禮的父親前些年就過世了，當時他還在南方做總兵，只回來奔了喪，很快就又回了南方，因皇帝奪情，并沒有在家里守孝。

    現(xiàn)如今，他又要前往廣州，家中的事情還有他年老的母親坐鎮(zhèn)，大兒子趙云銑前一年成了婚，媳婦是從金陵嫁過來的，是個挺知事賢惠的女子，也能幫著管理家事，趙致禮便也能夠?qū)⒎蛉藥е黄鸬綇V州去。

    而且對二兒子趙云騫的安排，則是看陪三皇子上完學(xué)后，是否留在京中，還是也下廣州去。

    但以皇帝對他家的重用，而且好歹是皇子伴讀，大約會直接給一個京中小官職讓他歷練。

    這些就不是趙致禮能夠做決定了，孩子入宮做伴讀開始，一切就要聽皇室做主了。

    其實他也希望老二能夠去考科舉，只是不知道結(jié)果會如何。

    趙致禮和兩位一直跟在他身邊很得信任重用的幕僚正談?wù)撝虑?，趁著上茶的時機，貼身照顧他的管事就來對他輕聲說了一句話，趙致禮聽后愣了一下，之后便讓兩位幕僚先下去了，然后對管事說道，“帶他直接到書房來吧。”

    管事應(yīng)后就退了下去。

    定國侯的書房院子乃是一府重地，院子門口直接有兵士守著，院子里面也只有兩個最信任的人伺候。

    夏錦手里握著一根從西方傳過來的文明杖，這比拐杖要漂亮很多，握在手里拄著，也正好支撐一下他的身體。

    夏錦做古董生意，也會賣從西方傳過來的一些新奇玩意兒，這種西方的拐杖他就很有研究，而且更加喜歡。

    夏錦穿著一身月白的圓領(lǐng)袍，三月底的天氣，也并不冷了，是以他并沒有穿太多，故而越發(fā)顯得身姿修長挺拔，氣度翩翩。

    他和趙致禮之間，已經(jīng)是最普通的朋友，能夠攀上手握重權(quán)的侯爺做朋友，那也是他極大的福分了。

    他被管事引著進了書房，趙致禮并沒有坐下，而是站在窗戶邊上，此時正在自己將窗戶推開，管事引著夏錦進來，馬上過去說，“侯爺，奴才來做就好了?！?br/>
    趙致禮淡淡道，“無妨，給夏先生上茶?！?br/>
    管事趕緊應(yīng)了，就退了出去。

    夏錦站在那里，對著趙致禮行了一禮，“草民見過侯爺?！?br/>
    趙致禮看他手里握著一根很細的拐杖，眼神不由黯了一點，便道，“無需多禮，坐下吧?！?br/>
    夏錦看趙致禮沒先坐，自己并不去坐。

    趙致禮就笑了起來，“你怎么如此客氣了，快坐吧。我方才一直坐著和人議事，現(xiàn)下只想站一站?！?br/>
    夏錦這才去坐了，前兩天下過雨，他的腳上曾經(jīng)的傷，便又有些犯了，并不能久站。

    趙致禮站在窗邊，看著他問道，“是腳傷犯了嗎，怎么握著拐杖?！?br/>
    夏錦笑了一下，也不和他客氣了，道，“侯爺在江南，想來是見多識廣的，沒看出來這是西方洋人用的細拐杖嗎，握在手里比較輕巧，而且好用?！?br/>
    趙致禮點點頭，說道，“聽聞你生意做得不錯。”

    夏錦道，“托侯爺?shù)母?，若不是侯府的照?yīng)，生意也不會如此穩(wěn)妥。”

    趙致禮道，“那是你很會做生意?！?br/>
    夏錦笑著便沒有再和他繼續(xù)糾纏這個問題客氣，而是說道，“今日前來，是來恭喜侯爺，聽聞侯爺又要下兩廣總督軍務(wù)了?！?br/>
    趙致禮道，“承蒙皇上恩典罷了。”

    夏錦看著他，陽光照在窗外，但也在趙致禮臉上映上了一層光，多年的軍旅和上位生涯，趙致禮已經(jīng)完全褪去了少年時候的氣質(zhì)，他面龐堅毅，眼睛深邃，蓄了須，氣質(zhì)深沉威嚴，即使此時已經(jīng)是他十分溫和的時候，但是也讓人無法接近。

    曾經(jīng)那般喜歡的人，有如今的權(quán)勢前途，成了這般優(yōu)秀的男人，夏錦便絲毫不后悔當年愛上他和離開他。

    管事進來給夏錦奉了茶，趙致禮也慢慢走回了椅子上去坐下，兩人處在不同的階層，所遇是完全不同的事情，這么多年了，其實早就沒有了什么共同話題。

    夏錦只好端起茶杯喝茶，掩蓋兩人沉默帶來的尷尬。

    趙致禮只好說道，“你臉上的傷，我看著倒是大好了，是嗎？”

    夏錦道，“已經(jīng)好了，看不出痕跡來了，多謝侯爺掛念?！?br/>
    趙致禮又說，“腳上的傷，還有看大夫嗎?？吹氖悄囊晃唬俊?br/>
    夏錦便道，“托季府的關(guān)系，請了宮中的一位太醫(yī)給看了幾次，變天的時候，就敷藥，便也就會好很多?！?br/>
    趙致禮覺得畢竟是對不住他的，說道，“有任何需要，你皆可以同我說。”

    夏錦趕緊道，“侯爺太客氣，我這里還好。再說一直得侯府照拂……”

    趙致禮說道，“你不需客氣。我下廣州了，府中是我長子在，我會同他和管家交代，你有事，便派人前來就好，他們不會不幫?！?br/>
    夏錦看他好意，便就應(yīng)了，但所想并不是會來求助，再說，他在京中做了這么些年生意，也有了不少人脈。

    之后實在不好說什么了，夏錦就只好道，“若是侯爺有什么需要的古玩，無論是自己賞玩還是送人，皆可來同我說一聲，我會代為尋找?！?br/>
    趙致禮臉上帶著笑，點了點頭。

    夏錦不好再多停留，一會兒之后就起身要告辭。也不知道趙致禮這一去廣州又是多少年，他在心里嘆了口氣，又抬頭看了趙致禮一眼，趙致禮不知道說什么好，只道了一聲，“保重。”

    夏錦咽下喉間的哽咽，拱了一下手，“侯爺也請珍重，草民告退了。”

    然后轉(zhuǎn)身趕緊走了。

    夏錦離開了，趙致禮坐回椅子里發(fā)呆，少年時候的事情，此時想來，就像是前世一般渺遠了。

    不等他多想，管事進來，并且將夏錦送來的禮單呈給了他，上面是一尊玉佛，還有一些土特產(chǎn)，然后竟然還有一盒畫。

    管事還說道，“侯爺，奴才將這玉佛拿來給您看看吧，乃是上好的白玉，上好的雕工，一尊慈悲觀音。”

    趙致禮道，“將放出來供奉上吧，那畫，拿來我看?！?br/>
    管事去將那裝畫的畫盒子拿來了，因為盒子封著，那管事是不會打開來看的，趙致禮讓了管事出去，自己才將盒子打開了，拿出畫來打開，里面正是一副荷花圖，荷葉和荷花都畫得很好，只有一朵含苞菡萏，別別扭扭，趙致禮想起來，這是夏錦剛學(xué)畫不久畫的，夏錦有天分，畫得不錯，不過那含苞菡萏，卻是他畫的，他沒有什么繪畫上的天分，不過是出于貴公子的教養(yǎng)學(xué)了一下而已，所以那菡萏才畫得那般別扭。

    畫邊上還是當年夏錦提的那首詩，鈐著一方“夏日清談居士”的印章。

    趙致禮將畫放回了盒子里，然后親自放進了柜子里。

    一會兒，就有人來請他，“夫人請侯爺?shù)絻?nèi)院里去，不知侯爺可方便?！?br/>
    趙致禮過去了，侯夫人就笑著道，“讓先運到廣州去的東西，都已經(jīng)收拾好了，要帶的人也選好了，侯爺可要過目看看?！?br/>
    就拿著單子要給趙致禮看，趙致禮說道，“夫人你定下就是了，我看了和沒看，可沒有什么區(qū)別，我也看不出個什么來?！?br/>
    侯夫人道，“那到時候差了什么，再添置便好了?！?br/>
    六歲的小兒子跑來要趙致禮抱，趙致禮笑著把兒子托到自己的肩膀上，侯夫人就說道，“你別把他慣壞了，不然總要坐肩膀上玩?！?br/>
    趙致禮說，“站得高才看得遠?！?br/>
    又拍了兒子的屁股一巴掌，“是不是？”

    一會兒趙云銑回來了，來給父母請安，趙致禮看趙云銑板著臉一點表情都沒有，不由就說，“你在宮里上值，到皇上跟前回話，也是這般板著臉！”

    趙云銑道，“我已經(jīng)被派到太子爺跟前了?！?br/>
    趙致禮道，“那你就好好護著太子爺?！?br/>
    趙云銑說道，“兒子知道。”

    趙致禮道，“你知道，那你回來了怎么還這幅死樣子。做給誰看！”

    趙云銑只好憋了個笑來，侯夫人就說，“這才剛回來，怎么又訓(xùn)起來了?！?br/>
    趙云銑趕緊到他娘跟前討了一下好，“娘，沒事?！?br/>
    趙致禮瞥了他一眼，說，“跟我來?！?br/>
    在書房里，趙致禮讓兒子坐下后，才開始了長談的架勢，“我和你母親就要下廣東了，你要在京里支撐起門戶，凡事三思而后行，萬萬不可沖動和意氣用事?；噬仙眢w健康，正直盛年，還會在皇位上很多年。從小被封為太子，最后卻能穩(wěn)穩(wěn)登上皇位的，又有多少？太子乃是最難做的位置。你在太子身邊做事，更是要十分小心謹慎。最主要是不要忘了，太子也是皇上的臣子。先會做臣子，以后才能做得了皇上。你凡事也要提點著太子，畢竟你從此就算是太子的人了，要是太子出了什么事，你也是保不住的，咱們家恐怕也會受牽連?！?br/>
    趙云銑面色鄭重起來，“兒子謹記父親教導(dǎo)。”

    趙致禮又說道，“不過你也要一心為太子好，皇上皇后都很重視喜愛太子，你凡事以太子為重，他們也會看在眼里。一身不侍二主，這也是需要謹記的?！?br/>
    趙云銑又說，“兒子會的。”

    趙致禮嘆了一聲，道，“為父相信你，你好好做事。照顧著你二弟一些，他就是太老實了些?！?br/>
    說到這里，又問，“三皇子的婚事，定下了嗎？”

    趙云銑道，“還沒有，皇后之前一心在四皇子的身體上，四皇子現(xiàn)□體也沒有大好，故而三皇子的婚事皇后殿下便也沒有定下。太子殿下說，說還沒有定。皇子妃未定，故而婚期也沒有定。不過說是已經(jīng)擬好了封號，還要將余杭給三皇子做封地。”

    趙致禮這么多年了，之前一直沒有想明白過皇帝的兒子們是哪里來的，也猜測過是找季衡的表妹所生，但是后來卻漸漸猜測也許季衡是陰陽人來，不過他也沒有證據(jù)。

    季衡待幾個皇子都極好，那種感情，非親生的不能有，趙致禮始終這么覺得。

    趙致禮又問，“四皇子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太子有說嗎？”

    趙云銑搖了搖頭，“只說是病了，卻不知是什么病，想來很嚴重，之前太子也一直愁眉不展。”

    趙致禮點點頭，又沉吟了一會兒才又說道，“要是太子做了什么錯事，你可一定要勸誡著，勸誡不成，也不要自己去同皇上和皇后說，要動腦子，知道嗎？”

    趙云銑垂了一下眼，點頭應(yīng)了，心里卻想到了太子在外面養(yǎng)著人的事情，不知道要是皇帝皇后知道了，結(jié)果會怎么樣，自己這個幫忙的，怕是也得不到好，他猶豫了一番，還是沒有將此事告訴父親。

    趙致禮這次回京，又去拜見過皇帝皇后幾次了，看到季衡一直圣寵不衰，皇帝對他十分好，兩人恩愛和睦，他心中也是為季衡歡喜的。季衡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心中自有丘壑，雄才大略，當年他入宮為后，趙致禮心里便很難過，現(xiàn)在看他過得幸福，他也就不再介懷。

    只是皇家畢竟事多，他只希望季衡能夠一生順遂幸福。

    趙致禮離京前讓人給夏府送了一份禮過去，趙家離京那一天，早上正在下小雨，夏錦早早起來，和兒子們一起用了早膳，看著兒子們上了馬車去了私塾，他便也去了鋪子里，在鋪子里坐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