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說人壞話被當(dāng)場抓包，就在陳楓的心高高吊起的時候，宋晗只是一言不發(fā)地收回了視線，坐回位置上。
祁之旸假裝沒看到陳楓求助的眼神，把腦袋圈到臂彎里，裝死。
有點煩。但不知道煩什么。就是一種撓心撓肺、坐立不安的感覺，就好像他干了什么壞事，心虛的讓人很不爽。
但他明明什么都沒干過。
祁之旸搭在脖頸上的右手轉(zhuǎn)了轉(zhuǎn)手腕，發(fā)出咯嘣一聲。他抬起頭，隨手從抽屜里抓了一張草稿紙出來，拿起筆，潦草地寫了兩下。
宋晗正按著秦姝給出的溫陽的教學(xué)進度翻教材，余光處的桌角忽然進入一張格子紙，一只細(xì)長的手抵著它慢慢地挪。他轉(zhuǎn)過頭，新同桌見他的視線投過來，神情別扭地挑了挑眉。
宋晗接過紙，轉(zhuǎn)身就要往隔壁組遞，同桌慌忙拉住他的手，詫異地看他：“你干嘛呢？”
少年的掌心干燥溫暖，和他常年冰涼的手形成鮮明的反差。宋晗不經(jīng)常和人肢體接觸，不習(xí)慣地動了動手指。手心溫度冰涼，凍醒了祁之旸的神志，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幾乎半個身體都靠在對方身上。
宋晗察覺祁之旸微微一僵，他手上溫?zé)岬挠|感便消失了。祁之旸拿過他紙條，捏平整了放在他的桌前。
“不是給他們的嗎？”宋晗定了定神，問道。
他聲音的質(zhì)感和他這個人一樣，聽上去沒有多少感情，很低，很有磁性。
祁之旸指了指紙上寫了字的地方：“不，是給你的。”
他轉(zhuǎn)過頭又趴著了，一手墊著腦袋，一手搭在后脖子，指縫中支棱出幾撮黑發(fā)，壓低的慵懶嗓音從臂彎中悶悶地傳出：“看完了自行銷毀，請勿回復(fù)?！?br/>
要臉。宋晗自動幫他補完后半句。
他微不可查地輕笑了一下，低頭看紙條。
少年筆鋒有力，字體結(jié)構(gòu)美觀規(guī)范，特別好認(rèn)，明顯是有特意練過的。但整體有些凌亂，能看出他寫字時的心煩意亂。
“占用你椅子是我不對，向你道歉，無論是換椅子還是把東西搬回給我，都是你的自由。陳楓只是把看到的事情告訴我，沒有其他意思——祁之旸?！?br/>
同桌名字叫做祁之旸。
讀著挺順口。
--
短短十五天就足夠讓一個人晝夜顛倒，祁之旸凌晨三點才睡，六七點就醒來上學(xué)，他趴下沒多久就直接睡著了。
然后開始做夢。
可能最近被芋泥牛奶冰纏多了，自從一周前第一次給他發(fā)照片后，對方徹底打通了某方面的任督二脈，瘋狂給他發(fā)自己的照片，每張照片都是全世界男高中生的初戀的級別，個別幾張令祁之旸萬年不動的心都難得搖晃了一下。
今天的夢境的女主角竟然是芋泥，而且夢境內(nèi)容有些嚇人。在夢中，他和芋泥面基了，二人一起愉快地游玩游樂園，坐完雙人轉(zhuǎn)轉(zhuǎn)杯后，芋泥說自己要上廁所，祁之旸便帶她過去。
沒想到芋泥徑直走進了男廁所。
夢中祁之旸指了指隔壁：“那個……這才是女廁所。”
芋泥嬌羞地笑了一下，“我知道啊?！?br/>
然后她撩起了裙子：“但是我掏出來比你都大！”
“臥槽！”
祁之旸直接被嚇醒了。
身邊安靜看教材的宋晗也被他突如其來的國粹嚇了一跳，指尖轉(zhuǎn)著的筆飛了出去，正好掉在了祁之旸懷中。祁之旸驚魂未定地搓了搓臉，往后捋一把頭發(fā)，漆黑的短發(fā)在白皙細(xì)長的指尖穿梭而過，回過神后把懷里的筆放回到宋晗桌上。
“抱歉?！?br/>
“沒事?！?br/>
宋晗正要低頭寫草稿，身側(cè)忽然湊近一張臉，他側(cè)過頭，少年放大的精致五官就映入了他的瞳孔。
這個距離幾乎能看清少年細(xì)膩皮膚上的紋路，他擰著好看秀氣的眉，嫩紅的雙唇上下碰撞，似是在自言自語地問：“我有一瞬間覺得你長得好眼熟啊，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宋晗也有一瞬間覺得他可能做夢夢到《紅樓夢》，現(xiàn)在還在夢游。
他搖了搖頭：“沒有，我以前在菡江一中讀書?！?br/>
“也對。”
菡江是棉城下屬的縣級市之一，任何兩個城市的學(xué)校之間都有壁，祁之旸撓了撓頭，沒再追問。
講臺上秦姝講完了新學(xué)期事項，讓學(xué)生自習(xí)，然后走向了教室左后方。
“真湊巧啊，我事情講完了，你覺也睡醒了?！鼻劓爸S。
祁之旸睡得腦袋昏昏沉沉，單手支著頭，懶洋洋地拖著尾音：“謝秦老師不丟粉筆擦之恩?！?br/>
“和你說話就來氣?！鼻劓瓕λ藗€白眼，看向宋晗時頓時變了張臉，絲毫看不出年紀(jì)的臉上滿是溫柔：“宋晗，看過教材了沒，能跟得上嗎？”
“看過了，沒多少問題?！?br/>
“那就好?！鼻劓噶酥杆磉吀鷽]骨頭似的祁之旸，“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問同桌，你同桌叫祁之旸，看上去有點混，但成績還挺不錯的，除了政治以外，其他學(xué)科的問題你都可以找他問，就是政治千萬別問。老師讓你坐在他身邊也是有這個目的，同學(xué)之間就應(yīng)該互幫互助——祁之旸你聽到?jīng)]有？”
祁之旸差點又睡過去，冷不丁聽到自己名字：“哦，聽到了?！?br/>
秦姝翻了個白眼，拍了拍宋晗的肩膀：“那聯(lián)考加油哦，老師相信你?！?br/>
“好的老師?！?br/>
祁之旸：“……？”
秦姝回到講臺整理教案。
宋晗：“看我做什么？”
祁之旸：“她剛剛說……什么聯(lián)考？”
“半個月后，七校聯(lián)考。”宋晗說得漫不經(jīng)心，“秦老師說網(wǎng)上統(tǒng)一閱卷統(tǒng)一評分?！?br/>
“剛開學(xué)就要考試？這是什么變態(tài)操作？”
祁之旸感覺很有必要提早買一點降壓藥備著。
給鄭鈞平的。
“怎么還看著我？”宋晗不自在地伸出左手撐著額角，擋住半邊臉，右手飛快地默寫數(shù)學(xué)公式。
祁之旸反問：“你看上去怎么一點都不緊張？”
就連他都被政治考出ptsd了。根據(jù)秦姝剛才說的話，宋晗原先的學(xué)校和溫陽貌似教學(xué)進度不一樣，他應(yīng)該有很多課得補。
宋晗言簡意賅：“緊張也沒用?！?br/>
下課鈴打響，宋晗寫完最后一個字母，把書往桌上一攤，站了起來，在祁之旸迷茫的目光中對他說：“起來。”
“？”祁之旸迷茫地眨眼，“??？”
他坐在最靠窗的位置，礙不著宋晗的道，他讓他站起來……想跳窗？考個試而已，不至于啊。
“幫你換椅子?！彼侮险f，“學(xué)校倉庫在哪里？”
祁之旸愣了愣，直起軟噠噠地趴在桌上的身體，習(xí)慣性地往后一靠，又猛地想起椅子的毛病。
也明白了宋晗的意圖。
宋晗只見少年忽的笑了一下，那雙漂亮的眼睛微微瞇起。他搖了搖頭，打著卷兒的發(fā)尾隨著動作小幅度地晃動：“不用了，我自己去?！?br/>
祁之旸站了起來，手搭上椅背往外面拖，“這壞掉的椅子本來就是我的，以前沒有同桌，我就把同桌的椅子換過來了。我自己去倉庫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