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斗法
蘇瞻知道趙湖翁不會善罷甘休，但沒想到對方會這么快動手。上次把趙湖翁揍個半死，怎么著也得養(yǎng)養(yǎng)身子吧，哎，看來這位趙白毛是個急性子啊。有仇必報，一刻都等不得，這一點跟他蘇某人有點像。既然要斗，咱們就好好斗一斗，看看誰比誰狠。
這一次，蘇瞻不會默不作聲的，十幾個錦衣衛(wèi)被打，要是忍氣吞聲，隊伍還怎么帶？錦衣衛(wèi)作為天子親軍，一直都是只有欺負別人的份，什么時候被別人敲過悶棍？也就在浙江這塊地方，換成北直隸一帶，給當?shù)睾趲褪畟€膽子，他們也不管找錦衣衛(wèi)的麻煩。
“趙白毛上次被打個半死，現(xiàn)在就能下床了？看來打得還是輕，對了，千戶所的兄弟們的傷勢如何，趕緊請郎中，一應(yīng)花費都算在本公子身上！”
“蘇長官，你放心吧，傷勢都不重，要不了命。不過，咱們還得想想辦法打一打趙白毛的囂張氣焰才行，趙白毛跟都指揮使于承澤關(guān)系緊密，海椒幫在浙東一帶也是勢力龐大，兄弟們好像都挺怕趙白毛的。如果不趕緊點，拖久了，怕兄弟們的心氣就散了！”
聽完萬林的話，蘇瞻便重重的點了點頭。趙白毛當了多年地頭蛇，又有海椒幫做后盾，積威日盛?，F(xiàn)在趙白毛打了錦衣衛(wèi)的人，千戶所這邊正是同仇敵愾的時候，得利用好了才行，否則的話，時間一久，這股子火氣弱下去，那大多數(shù)錦衣衛(wèi)又要開始害怕趙白毛了。仔細想了想，蘇瞻對萬林說道，“老萬，你跟老石趕緊回千戶所，安撫好兄弟們。就說明天蘇某要帶人跟趙白毛拼命，地點就放在城南三葉嶺上，這次，咱們先把隱藏在千戶所的蛀蟲挖出來，順便教訓(xùn)下趙白毛。”
趙白毛在錦衣衛(wèi)經(jīng)營了這么多年，肯定有不少親信的，他雖然被攆出了錦衣衛(wèi)，但之前的親信還留在千戶所。之所以說去三葉嶺干架，就是讓這幫子人去通風(fēng)報信。
萬林和石克楠自然懂得其中深意，他們當即拱手道，“蘇長官，你就放心吧，我們一定盯好了，爭取一口氣把這些蛀蟲清理出去?！?br/>
等著萬林和石克楠離開后，蘇瞻靠在椅子背上揉了揉額頭，煩心事一樁接著一樁，想過個安心日子都不行。剛想睡覺，就有人敲響了房門。
沒一會兒，縈袖便走了進來，“公子，云娘醒了，她想見見你！”
蘇瞻一拍額頭，面露苦笑，諸事纏身，竟然把云娘給忘了。哎，自己手上還有游子吟的案子沒有破呢，最近是不是開始走霉運了，怎么處處不順？既然接了游子吟的案子，蘇瞻總不能放在一邊不管不問，只好起了身隨著縈袖去見云娘。晚上，云娘吃了點粥，總算恢復(fù)了一絲血色，只是神情悲戚，還沉寂在游子吟的死訊之中。
看到蘇瞻進門，云娘離開凳子，屈膝跪在地上，“蘇大人，求你一定要為拙夫報仇啊，嗚嗚.....拙夫死的太慘了......”
可不是慘么，十周年紀念日前一天被殺，在林子里扔了好幾個月，直到腐爛發(fā)臭。讓縈袖將云娘扶起來，蘇瞻和善道，“按察司既然接了這個案子，本官自然會查個水落石出，只是，有些話還得問問你。游掌柜這些年可有什么仇家，亦或者關(guān)系很差的人?！?br/>
“外子經(jīng)商十多年，生意場上總有些磕磕絆絆，可要說殺人，奴家真的想不起來。外子雖然經(jīng)商，但性情溫善，心地又好，鄰里之間和睦相處，以前從未出過事兒，這次偏偏就.....”說到此處，云娘又嚶嚶抽泣起來，她雙目垂淚，好生可憐。
蘇瞻頓時就有些頭疼了，性情溫善，鄰里和睦，那這不是見鬼了么？還有，通判魏訓(xùn)煌為什么非要把這個案子轉(zhuǎn)到按察司來，這里邊到底有什么貓膩？哎，看來從云娘這邊是找不到太多線索了。蘇瞻心里已經(jīng)有了主意，等有時間了，去鳳軒閣走一趟。游子吟是在鳳軒閣取完金釵后被殺的，或許，在鳳軒閣能找到些線索呢。
聊了一會兒游子吟的情況，便讓小王送云娘回了花衣坊。蘇瞻本能的覺得這件案子沒表面那么簡單，所以，能不能及時將兇手繩之以法，也不敢保證了。
休息一晚，蘇瞻帶著張紫涵離開了按察司，而蕭綺月也沒有閑著，則去聚福樓跟齊美倫磨嘴皮子。至于按察司內(nèi)，此時已經(jīng)被一個消息給整蒙圈了。蘇大人身體抱恙，將府衙大小事務(wù)部交給陶甑陶僉事負責(zé)。這下子，可就炸鍋了，本來陶甑勢力就大，官職更是問問壓顏棗幾頭，現(xiàn)在有了蘇大人的口令，陶僉事更抖了起來。
有了雞毛令箭后，陶甑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顏棗討要這個月的六房俸祿。顏棗氣的鼻子都歪了，咱們前兩天不是剛商量好，放下成見，一致對蘇的么？怎么過了一個晚上，立馬就變卦了。陶甑，你特么是不是傻，蘇立言這一招甩手掌柜，扔出塊大餅來，就是讓咱們爭，讓咱們搶啊，你可不能上這個惡當啊。
揮揮手，讓書吏們?nèi)ネ膺叺戎仐棇⑻贞嫡埖搅俗约旱奈蛔由?，“陶僉事，咱們可不能上了蘇大人的當啊。早就聽聞，蘇大人狡猾如狐，他扔出那道口令，就是讓咱們拼個你死我活呢?！?br/>
“嗯，本官知道?。 碧贞得蛑?，笑瞇瞇的瞥了顏棗一眼。話說，蘇大人這一招坐山觀虎斗，并不高明，只要在官場上打磨個幾年的人，就能看破他的心思。可這一招看似不高明，卻又無比高明，因為，這是一條真真正正的陽謀，根本不怕你看破。你看破了又如何？權(quán)力就是一塊肥肉，而現(xiàn)在蘇瞻把這塊肥肉讓了出來，即使明知道蘇立言沒安好心，可你又能怎么辦？看著這塊肥肉不吃，讓對方撿去？我陶甑不撿，那么顏棗就一定會撿。
陶甑可不是傻子，看著肥肉不吃，讓顏棗吃，那等到趕走了蘇立言，顏棗可就通過吃肥肉從小綿羊長成小牛犢子了。到那時候，趕走一個蘇立言，來一個更強大的地頭蛇顏棗？總之，不管什么時候，把該吃的肉吃到嘴里去，肯定沒錯。
陶甑心里一肚子主意，顏棗可不是陶甑肚里的蛔蟲，他瞪著眼，不敢置信的氣道，“陶僉事，你既然知道，還給下官難堪？”
“顏大人，本官這怎么叫給你難堪呢？就算暫時結(jié)盟，咱們總得商量下誰說了算吧，大家各執(zhí)一詞，你做你的，我做我的，總不是什么好事吧？”
顏棗頓時就明白了過來，陶甑這是要自己說了算啊。麻痹，你當我顏某人是傻子不成？本來你就實力強，要是讓你掌控所有主導(dǎo)權(quán)，那等到蘇立言離開浙江，我顏棗這個小綿羊就變成小螞蟻了，到時候不是更慘？
結(jié)盟，我信了你個邪啊，你根本就沒安好心。顏棗恨恨的瞪著陶甑，陶甑同樣也是沖顏棗翻個白眼。大家誰也別說誰，彼此彼此。大家都看破了蘇立言的用意，偏偏放不下成見，說到底，大家從一開始就沒想過真心結(jié)盟，都在防備著對方。現(xiàn)在，就算我陶甑說不攬權(quán)，不拿著雞毛當令箭，你顏棗信么？
按察司發(fā)生的變化，自然瞞不過浙江眾官僚的眼睛。布政使司內(nèi)，閩中元苦笑著搖了搖頭，對旁邊的同僚說道，“早就聽聞蘇立言聰明過人，如今一看，果然是不同凡響啊。蘇立言能從一介書生，幾個月內(nèi)竄到如此高的位子，當真是有些能耐的?！?br/>
這時轉(zhuǎn)運使方東離蹙眉道，“閔大人，你看咱們是不是出面提醒下顏棗和陶甑？他們再繼續(xù)這么斗下去，搞不好就讓蘇立言得逞了。”
“提醒？怎么提醒？這兩個人一直都是明爭暗斗的，蘇立言拋出這么一塊肥肉，他們能不吃？哎，這就是蘇立言的厲害之處啊，我們明明知道他沒安好心，偏偏無可奈何?，F(xiàn)在，要想不讓這兩個人斗，只有一個辦法，其中一人調(diào)離按察司！”閩中元說完這話，方東離等人便嘆了口氣。
陶甑也好，顏棗也好，哪個不是在按察司混了好多年，這才經(jīng)營起一點家底。讓他們離開按察司，誰愿意？而且，他們不管誰離開按察司，最高興的是誰？不是陶甑或者顏棗，而死躲在后邊的蘇立言。蘇立言最想干的事情是什么，就是往按察司安插自己人，正愁趕不走以前的老牌地頭蛇呢，你還主動離開，這不是打瞌睡送枕頭么？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就看著陶甑和顏棗斗個不休？方東離總有些不甘心，沉著眉頭低聲道，“閔大人，蘇立言此人年紀輕輕，卻是詭計多端，手段老辣。任由陶甑和顏棗斗下去，搞不好，蘇立言就要將按察司大權(quán)握在手中了?！?br/>
“如果蘇立言能把按察司的權(quán)力握在手中，那也是他的能耐。說到底，蘇立言才是副按察使，是按察司名義上的掌舵人。我們就算再怎樣，也只能施加影響，無法直接干涉按察司內(nèi)部事務(wù)。哎，陶甑和顏棗，他們又何嘗不知道蘇立言的詭計，但，誰又能放下權(quán)力的誘惑？”
閩中元長長的嘆了口氣，這是個死局，誰坐在陶甑和顏棗那個位置，都會忍不住去咬一口肥肉。
“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么？閔大人，蘇立言來浙江的目的，你我都很清楚，若是讓他掌控了按察司大權(quán)，那對我們可不是什么好事兒??！”
“方大人所言極是，所以呢，從今天開始，撥給按察司的俸祿銀兩暫時停下來。蘇立言不是要奪權(quán)么，讓他奪，我們干涉不了按察司內(nèi)部事務(wù)，可是這財權(quán)，卻歸咱們管。沒有錢，蘇立言能做什么？”
“咦”方東離眼前一亮，怎么把這招給忘了呢？以前不是一直用這一招對付按察司大員么，好幾任按察使和副按察使吃癟，蘇立言又能蹦跶到哪里去？沒有錢，說什么也白搭，按察司那邊，要是兩個月不發(fā)俸祿，看看按察司官員還聽不聽蘇立言的？如此說來，不管蘇立言怎么折騰，我們都是立于不敗之地啊。只要關(guān)鍵時刻掐住按察司的財政大權(quán)，蘇立言就得乖乖認栽。
此時蘇公子可不知道布政使司里的動靜，他現(xiàn)在站在杭州千戶所內(nèi)，怒目而視，舉著雙拳咆哮著，“想我堂堂錦衣衛(wèi)，竟然被當?shù)貏萘η脨灩?，這話說出去，你們不覺得丟人，蘇某還覺得丟人呢。趙湖翁，海椒幫，那又如何？我想你們很多人都怕吧，呵呵，告訴你們，這些地頭蛇在蘇某眼里就是一堆土雞瓦狗。蘇某與逆黨交手數(shù)次，還會怕這些土雞瓦狗？嗯.....今天，蘇某就問你們一句，想不想報仇，想不想爭回臉面！”
“想......想......蘇長官，你說就說吧，讓兄弟們怎么做。咱們錦衣衛(wèi)在這杭州城里，也窩囊了好多年了，再不鬧騰下，就要憋屈死了。”
謝遜第一個站了出來，隨后百余名錦衣校尉齊聲怒吼。作為天子親軍，被當?shù)貏萘旱锰Р黄痤^來，本來就已經(jīng)夠窩囊的了?，F(xiàn)在倒好，十幾個兄弟外出，直接被打了悶棍，這特么還是錦衣衛(wèi)么。看看其他地方的錦衣衛(wèi)兄弟，哪個不是耀武揚威的？
謝遜是歷城人，前兩年被調(diào)到杭州所的。當時，他還挺高興的，杭州乃是江南魚米之鄉(xiāng)，富得流油，來這地方任職，還不賺個盆滿缽滿？可是到了杭州后，謝遜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可笑，在這地方，天高皇帝遠，勢力錯綜復(fù)雜。錦衣衛(wèi)，囂張不起來，甚至還要夾著尾巴做人。
看到下邊錦衣校尉們的反應(yīng)，蘇瞻很滿意的點了點頭，“很好，蘇某要的就是你們這個態(tài)度，堂堂男兒，豈能沒了血性？咱們可是錦衣衛(wèi)，我們可以不欺負人，但要是有人欺負我們，十倍百倍欺負回去。蘇某向你們保證，只要你們跟著蘇某走，保證能打出錦衣衛(wèi)的威風(fēng)，活出錦衣衛(wèi)的風(fēng)采。海椒幫.....弄死他們這群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