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賈詡拱拱手,深深望著桌上的行軍圖,搖頭說道:“尚書如此布局,意圖不過是逼劉備出樊城,劉備帳下謀士按理說也看得明白,但是,就算他們料到尚書心思,亦不得不按照尚書布局行事……死守樊城,死路一條,在下以為,劉備必然棄樊城而走!”
“劉備有把握在五千輕騎以及三千虎豹騎手中脫身?”一旁的司馬懿插嘴說道。
“嘿!”賈詡眼中精光一閃,撫須哂笑說道:“也并非沒有辦法,尚書,別忘了,樊城乃荊襄重地,城中乃有二三十萬百姓,所謂魚目混珠……”
聽聞賈詡所言,司馬懿面色微變,喃喃說道:“你是說……”
身旁司馬懿亦是有些錯愕,略感佩服地望了賈詡一眼。
“尚書,眼下劉備要脫身,唯有此法!”
“……”皺皺眉深思半響,司馬懿轉(zhuǎn)頭對一名青年說道:“士季,代我去一趟襄陽!連夜去!”
那名青年微微一愣,當(dāng)即意會,拱手微笑說道:“是,尚書!”
劉玄德,你當(dāng)真會這么做么?
眼下劉備的處境,比之歷史中有過之而無不及,司馬懿似乎是鐵了心要將劉備結(jié)果在此了,不過樊城中二、三十萬倒是個麻煩,若是勉強(qiáng)攻城,非但麾下劉軍會傷亡慘重,更為牽連城中百姓……
果然,最好還是叫劉備主動撤出樊城,只要給他留下‘一線生機(jī)’……
劉備棄樊城是肯定的,司馬懿一行人也好,諸葛亮等人也罷,其實(shí)雙方都明白,困守樊城,不過是坐以待斃罷了,那么現(xiàn)在的問題是,劉備準(zhǔn)備何時(shí)棄城南下,又用何種方法,要知道,此次,司馬懿是決然不會留情的……
由此看來,最過可行的,不外乎賈詡說的,魚目混珠!
樊城王宏官邸!
劉備、諸葛亮等人亦在商議如何突破劉軍包圍,南下江陵。
畢竟,因賈詡提醒,司馬懿斷了劉備一行人水路,是故要去江陵,唯有走陸路,然而此刻樊城之外,卻有二十萬劉軍包圍,只待劉備一行人出城,那么隨之而來,便是司馬懿大軍!
對于此等逆境,簡雍、孫乾、糜竺等人長嘆不已,畢竟,劉軍勢力實(shí)在是太過龐大,又兼襄陽之中蔡瑁有投劉意向,也就是說,走陸路去江陵,幾乎是有去無回……“司馬懿給我等出了一道難題?。 睂O乾苦笑著望了望身旁沉思不語的諸葛亮。
見屋內(nèi)氣氛太過沉悶,王宏插嘴說道:“樊城如今仍有一萬三千將士,劉軍雖有二十萬之多,然分別于樊城三面扎營,兵力分散,或許我等仍有一戰(zhàn)之力……”
“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妙計(jì),張飛大笑說道:“不若這樣,我等夜襲一處劉營,此刻劉軍定是以為我等正苦思退路,萬萬不會料到我等竟然襲他營寨,不需多少兵馬,給老張我三千將士,我便為兄長拿下一營!”
“翼德?!眲湮⑽⒁粐@,搖頭說道:“尚書外遣兩路大軍,主將一者乃是張繡,一者乃是曹性,兩者皆是將才,獨(dú)自設(shè)營,豈會不防我軍夜襲?亦或者,三弟欲襲尚書大營?”
張飛摸摸腦后,訕訕說道:“自然張繡與曹性了,我便不信,此二人能算到我軍夜襲!”說罷,他望望屋內(nèi)眾謀士,皺眉喊道:“總好過在此枯等吧?妙謀、妙計(jì),從白日想到入夜,也沒見你等道出什么好計(jì)策來!”
“翼德!”關(guān)羽見劉備面色不佳,輕斥一聲。
給關(guān)羽一喝,張飛嘀咕一句,不再說話,不過他方才說的,卻叫劉備帳下眾位謀士面色有些尷尬。
“啊,三將軍所言不無道理?!睂O乾干干一笑,打著圓場說道:“不過劉軍顯然早有提防,是故遣數(shù)千輕騎充當(dāng)探馬,巡探于樊城之外,若是有辦法避過這些輕騎,三將軍之策倒也可行……”
“你等文人說話就喜拐彎抹角,不行就不行,照實(shí)說便是,欺老張我聽不明白怎得?”張飛嘀咕一句,隨后見兄長劉備皺眉一瞪,急忙訕訕說道:“兄長莫怒,三弟我不說話就是……”
“唉!”望了張飛半響,劉備暗暗嘆了口氣,隨即轉(zhuǎn)身對孫乾與諸葛亮說道:“軍師、孫乾,備不才,實(shí)是想不出如何突圍,還需仰仗二位,還望不吝賜教……”
“豈敢。”見劉備開口問計(jì),諸葛亮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微思一下,凝重說道:“司馬懿如此布局,是為避免攻城致使劉軍傷亡慘重,是故逼迫我等棄樊城而走,圍三缺一,用心險(xiǎn)惡,其遣數(shù)千輕騎在外,無非是監(jiān)視樊城動靜,一待我等棄城而出被劉軍輕騎探到,那么司馬懿首先會取樊城,斷我等歸路、唯有向南逃逸,隨后,此人便會遣大軍追擊我等……而如今樊城將士大多是步卒,騎兵甚少,一旦被劉軍趕上,唉……亮心中是有一計(jì),或許可解此圍,不過用與不用,還需由主公裁斷!”
“唔?”見諸葛亮面色很是凝重,劉備眼神一凜,抬手猶豫說道:“究竟是何等妙計(jì),還勞軍師道來……”
“是!”諸葛亮拱拱手,凝重地望了一眼屋內(nèi)眾人,緩緩將心中計(jì)策道出。
“不行!斷然不行!”劉備拍案而起,屋內(nèi)眾人亦是面色微變,默然不語。
一時(shí)間,屋內(nèi)寂靜一片。
外面天色徐徐放亮,不說劉備等人仍是商議不下,如今且說司馬懿,眼下他正被關(guān)在襄陽牢房之中……
也難怪,誰叫司馬懿到襄陽時(shí),城門尚未開啟,那時(shí),他在城下望了望,正欲退遠(yuǎn)一些,待天明城門開啟時(shí)再復(fù)入城,卻恰巧碰到一隊(duì)巡邏的兵甲……
“這下好!”躺在牢房中的枯草堆上,司馬懿枕著腦袋,打量著牢房四周,苦笑著搖搖頭。
不過他心中倒不是很擔(dān)憂,待天色一放亮,那蔡瑁自然會主動前來……
不過眼下嘛……
司馬懿皺皺眉,有些厭惡地望著牢房一角,那里正傳來陣陣惡臭……
眼下襄陽城中,主事的,自然便是蔡瑁,在劉表病故之后,蔡瑁掌握了襄陽兵馬,逼迫蒯家與其聯(lián)手,蒯良、蒯越不得已之下,唯有同意蔡瑁假傳劉表之命,立劉琮為世子。
蔡家與蒯家聯(lián)手,城內(nèi)其余世家,自然是唯二者馬首是瞻。
唯一叫蔡瑁有些不滿的,便是諸如王威等一些荊州老將,見蔡瑁擁重兵拒城不出,接二連三找蔡瑁麻煩,蔡瑁真恨不得殺了此些人等立威。
不過節(jié)外生枝之事,蔡瑁不想做,也不敢做,好不容易把持了襄陽兵馬,倘若鬧出什么不好的事來,那可就不妙了……
為此,蔡瑁在府邸門前高掛回避牌,將一干人等逐之在外,眼不見心不煩。
此刻能自由出入蔡府的,除了蒯家之外,恐怕也有蔡仲、蔡和等蔡瑁族中兄弟了……
其實(shí)蔡瑁眼下處境也不是太好,襄陽城中有近半將領(lǐng)力主出城與劉軍一戰(zhàn),擁護(hù)蔡瑁的,無非是一些荊州世家豪門,為一己私利,出賣故主劉表基業(yè),對于他們來說,不過是‘良禽擇木而棲’。
當(dāng)然,前提是,蔡瑁得保證劉軍入主荊州之后,他們的利益不容侵犯……
是故,蔡瑁唯有一面安撫世家,一面安撫城中力主抗劉的將領(lǐng)們……
對于劉備失新野、退守樊城之事,蔡瑁前兩日便得到消息,傳令樊城守將王宏,令他趁機(jī)除了劉備,然而此事成敗,至今未知,不過倒是得到了一份戰(zhàn)報(bào)。
昨日樊城守將王宏遣人送來的,說是二十萬劉軍將樊城團(tuán)團(tuán)圍住,城破在即,希望蔡瑁速速派兵增援……
“劉軍來得好快啊……”
端起下人奉上的茶水,蔡瑁正思量著是否要遣人去樊城,不!是樊城劉軍營寨一趟。
‘……黑底白字司馬字大旗……’
王宏戰(zhàn)報(bào)中提到這句。
縱觀劉平帳下大小將帥,能用黑底白字大旗的,更何況是‘司馬’字的,只有一人,司馬懿司馬仲達(dá)!
“竟不知尚書何時(shí)到了荊州,真天助我也!”蔡瑁淡淡一笑,飲了一口杯中茶水,腦海中回想起昨夜招那些將領(lǐng)來府上商議。
一聽說劉平帳下司馬懿率軍二十萬圍樊城,那些原本力主出兵抗劉的將領(lǐng)當(dāng)即便不吭聲了,只顧悶聲飲酒。
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
眼下,劉平取袁紹而代之,麾下兵馬數(shù)十萬,司馬懿統(tǒng)二十萬入荊州、圍樊城,兵臨襄陽城下,縱觀天下,有誰敢說可退司馬懿大軍?
除了一些劉表舊部、頑固老將之外,襄陽之外其余將領(lǐng),皆紛紛投蔡瑁麾下,總算叫蔡瑁勉強(qiáng)把持住了襄陽兵馬大權(quán)。
眼下叫蔡瑁有些犯難的,就是如何在他人不知的情況下,與樊城之外的劉軍主帥,也就是司馬懿取得聯(lián)系,畢竟荊州是劉表基業(yè),如今劉表方才病故,蔡瑁便投劉求榮,難免落人口實(shí)。
蔡瑁心中期望的,最好是劉軍眼下便大軍圍襄陽,如此一來蔡瑁也好‘無奈’投誠……
“不過在此之前,還需與那位見上一面啊……”
蔡瑁微微一嘆,起身朝堂外走去,忽然見到族弟蔡仲面色匆匆,急步而來,疑惑問道:“二弟,你不去巡視襄陽城防,來自作何?”
“兄長?!辈毯妥匀灰彩乔埔娏瞬惕?,匆匆走來,從懷中取出一物,遞給蔡瑁,口中凝重說道:“兄長且看此物?”
“唔?”蔡瑁伸手接過,見是一份書信,狐疑地望了一眼署名,卻見上面僅僅寫著‘蔡瑁親啟’,落款亦只有一個字,‘馬’!
“這……”蔡瑁驚疑地望了一眼蔡仲,卻見蔡仲望了望左右,附耳對其兄說道:“今日寅時(shí)時(shí)分,在襄陽城西,抓獲一名細(xì)作,從此人懷中,搜出這封書信,呼……幸好城防的兄弟皆是小弟心腹,否則此封書信落到王威那些老將手中,那就不妙了……”
“……”蔡瑁皺皺眉,當(dāng)即拆開一看,面色愈來愈喜,大笑:“好!”說罷,說罷,他轉(zhuǎn)身對其弟說道:“那人眼下身在何處?”
蔡仲一抱拳,會意說道:“好似是在襄陽大牢中,小弟聽聞此事后,即便趕來兄長處,不曾見過那人……”
“不妥不妥?!辈惕藕蒙掌?,藏于懷中,急色說道:“我恐此人怕是尚書心腹,不可怠慢,走,帶我前去!”
“是,兄長請!”
而與此同時(shí),蔡瑁口中的尚書‘心腹’鐘會正一臉厭惡地望著牢房墻角,捏著鼻子坐在草堆中,忽然聽到外面?zhèn)鱽硪魂囋捳Z聲,皺皺眉,心中一動,端坐著閉目養(yǎng)神,隨即便是“咔嚓!”一聲開鎖聲傳入他耳中。
“唔……咳咳!”
來人自然是蔡瑁無疑,一走入牢房,蔡瑁就聞到了一股惡臭,再復(fù)一眼,見一文人端坐與亂草之上,閉目養(yǎng)神,遂‘出言’試探。
緩緩睜開雙目,鐘會上下打量了一眼來人,玩笑說道:“觀足下衣飾,恐怕并是此地獄卒吧?”
蔡瑁干干一笑,抱抱拳笑著說道:“在下蔡瑁……”
莫非正主來了?鐘會心中暗暗一思量,起身拱拱手,恭敬說道:“在下鐘會字士季!”
說罷,他放眼望著站在牢外的獄卒。
蔡仲會意,揮揮手呵斥道:“你等先且退下!”
“諾!”獄卒們應(yīng)命而退。
見四下無人,蔡瑁從懷中取出鐘會書信,遞給鐘會,鐘會一見,心中便有所醒悟,隨即上下打量了一下蔡瑁,閉口不言。
似乎是明白了鐘會的心思,蔡??嘈φf道:“蔡瑁雖不才,偌大襄陽,亦不會有人膽敢冒充蔡某……”
“先生莫要多慮。”蔡仲亦是插嘴說道:“我乃蔡仲,昨日擒獲……啊不,冒犯先生的,不巧是我部下心腹,多有得罪之處,還望先生多多包涵!”
說罷,見鐘會眼中仍有幾分懷疑,忙對其兄說道:“兄長,此處非是詳談之處,不若請先生歸府中詳探?”
“好!好!”蔡瑁當(dāng)即意會,抬手說道:“先生,請!”
“請!”司馬懿拱拱手,大步走出牢房,這鬼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走到大牢之外,蔡瑁早已備好馬車,三人乘車到了蔡瑁府邸,一下車,望了眼偌大蔡府,司馬懿總算是肯定了蔡瑁身份。
三人來到一處密室,令下人奉上茶水,蔡瑁喝退左右,朗笑說道:“如今先生不必再懷疑蔡某身份了吧?”
“得罪得罪。”鐘會拱拱手,輕笑說道:“此事關(guān)系重大,在下奉尚書之命來此,本欲早早與將軍相見,到了襄陽,卻見城門已關(guān),還被一隊(duì)甲士當(dāng)做細(xì)作關(guān)入大牢,實(shí)在是慚愧、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