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醫(yī)院,蘇憶北還沉浸在剛剛聽到的消息中緩不過來。陸遠揚有先天性心臟病——她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
他那樣一個人,一百米的泳道能一口氣游四個來回,一場籃球賽打下來都不帶喘氣的,身材那樣勻稱,肌肉的線條緊實健壯,一看便是常年運動健身的人。那樣的陸遠揚,怎么可能會有心臟病。
可喬伊的神情在蘇憶北腦海里揮之不去。她眼里的擔憂,悲傷,甚至絕望,藏也藏不住。蘇憶北一路往醫(yī)院的大門口走著,腳步虛浮,心卻越來越沉。
陸遠揚不想讓她知道,可如今她知道了,怎么還能裝作什么都不知道。況且下周二陸遠揚就要做手術了。喬伊說,手術有風險……她不由得想起以前看到的墨菲定律,那一瞬間,她連呼吸都停止了。心像冬日的草原般空曠寂靜,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
她打了個寒戰(zhàn),接著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想把自己從那些悲觀復雜的情緒中抽離出來。她摸索著從包里掏出手機來,撥通了陸遠揚的電話。第一遍陸遠揚沒有接,她鍥而不舍的接著打,第二遍終于接通了電話。
“怎么了,”電話那頭傳來陸遠揚懶洋洋的聲音,一如往常。
蘇憶北握著手機,卻不知該怎么開口。陸遠揚的聲音已再次傳來:“蘇憶北,我馬上還有個局要去呢,據說到場的美女如云。你有話快說啊,別耽誤我正事?!?br/>
蘇憶北突然覺得鼻子發(fā)酸,慢慢的開口道:“你撒謊。”
陸遠揚愣住了,隔了幾秒鐘,他才笑著問她:“我撒什么謊。”依舊若無其事,語氣卻沒有了剛才那樣松弛的腔調。
“根本沒有什么美女如云的局。你心臟病復發(fā),現在人在醫(yī)院躺著,下周二就要做手術了,手術有失敗的風險,要是失敗了……”蘇憶北說著說著,一下子蹲在路上大哭起來。
電話那頭的陸遠揚也急了,不停地安慰她:“蘇憶北你冷靜點,你別哭了,我錯了還不行嗎。小北,小北,喂,蘇憶北,我還沒死呢,小爺我還活著呢,你這是哭墳呢,別咒我行嗎?”
可蘇憶北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只顧著嚎啕大哭。來來往往的路人不時回頭看她,她依舊不管不顧的哭著。陸遠揚也不再說話了,耐心的在電話那頭等她哭完。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哭的沒有力氣了,只剩下抽抽搭搭的啜泣聲,陸遠揚這才悠悠地開口道:“哭完了?”
蘇憶北打了幾個響亮的嗝,說起話來上氣不接下氣的,嘴上依舊不饒人:“陸遠揚,你……混蛋。你生病了,都不告訴我,你沒把我當朋友?!?br/>
陸遠揚好脾氣的說:“行行行,我混蛋,行了吧。姑娘我求求你別哭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怎么你了呢?!?br/>
蘇憶北不理會他的玩笑。他那樣沒心沒肺,抑或假裝沒心沒肺的樂觀,讓她心里更覺得難過。漸漸平靜下來后,她終于對他說:“明天中午想吃什么,我做好了給你送過去?!?br/>
“你不是要上班嗎?哪來得及啊,”陸遠揚說。
“這你就別管了??煺f,你想吃什么,機會有限,逾期不候?!?br/>
陸遠揚在那邊想了想說:“那就吃餃子吧。要韭黃牛肉的,餡里不要放蔥,得放新鮮的蒜苗。帶過來的時候你記得把湯汁都濾干凈了,不然餃子該悶壞了。還有,餃子皮你得自個搟啊,外面買的我可不吃,搟薄一點,才能包的皮薄餡大,吃起來才有那種滿足感?!?br/>
陸遠揚還在一邊碎碎念著,蘇憶北剛剛生出的耐心瞬間就被撲滅了。她沖著電話喊了一句:“陸遠揚,你丫上輩子是唐僧吧,”迅速掛掉了電話。
第二天一大早,蘇憶北不到五點便起了床,用前一天已經在超市采購好的食材給陸遠揚包了韭黃牛肉餃子。包好后她沒有煮,直接撒上干面粉放進餐盒里,準備帶到所里,中午用茶水間的電飯鍋煮好給陸遠揚帶過去。
中午下班后,蘇憶北將煮好的餃子放在餐盒里打包好,出了律所大門伸手攔了輛出租車便匆匆往醫(yī)院趕去。到了住院部,她直接乘電梯上了六樓。樓層的保鏢這回沒有攔她,看見她后朝她微微頷首領她進去。
陸遠揚的病房簡直奢華的可以媲美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蘇憶北進去的時候,空氣中浮動著香薰燈熏出的淡淡的橙花精油的味道,陸遠揚正穿著白色的病服靠在沙發(fā)上看溫網的直播。
墻上的液晶屏出奇的清晰巨大,連莎拉波娃胳膊上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蘇憶北將手中的飯盒放在陸遠揚面前的茶幾上,眼睛卻直直的盯著電視,感嘆道:“陸遠揚,憑什么你這兒的溫網看起來也比我家的好看啊。這么清晰,估計去現場看也不過如此吧?!?br/>
陸遠揚坐起身,伸手將茶幾邊上的飯盒拎過來,一邊打開一邊對她說:“我是俱樂部會員,這個是要付費的,當然清晰了?!?br/>
蘇憶北第一次那么清晰的看見莎拉波娃的身材和長相,忍不住嘖嘖稱贊。她抬起頭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湊過去拍著陸遠揚的肩膀說:“陸少爺,您這哪是住院啊,簡直就是來度假的?!?br/>
陸遠揚沒說話,笑著夾了個餃子塞進嘴里。蘇憶北直勾勾的盯著他,等他把餃子咽下去后殷切的問道:“味道怎么樣?!标戇h揚挑了挑眉毛說:“馬馬虎虎吧?!?br/>
蘇憶北有些惱了。忙了一大早,犧牲了無比寶貴的睡眠時間給他包的餃子,就換來這么一句評價。她從陸遠揚面前一把抽走飯盒對他說:“那你別吃了,我還餓著呢?!?br/>
沒等她反應過來,手里的飯盒又被陸遠揚搶了回去。陸遠揚氣定神閑的吃著餃子對她說:“餓了啊,想吃什么,一品官燕還是澳洲龍蝦啊,我叫他們立馬給你送過來,”說完轉過頭,微微靠近蘇憶北,看著她說:“但這餃子啊,你一口都不能動。”
正說著,病房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男子和一個中年女子走了進來。男子看上去約莫三十歲左右,長的氣宇軒昂,挺拔俊朗,眉宇間的英氣隱約跟陸遠揚有幾分相似;而那個中年女子卻看不出年紀,雖然眼睛里透著歲月的風霜,但保養(yǎng)的十分得當,皮膚依然緊致白皙,一身donnakaran的雪紡長裙襯得她身段苗條有致,氣質出眾。
蘇憶北一抬頭看見倆人,忙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陸遠揚卻依舊坐著,頭也不抬的吃著飯盒里的餃子。蘇憶北伸手戳了戳他,陸遠揚這才懶懶的放下筷子,眼皮都不抬一下地說了句:“來了。”
倆人看上去卻似乎并不生氣。那個中年女子微笑著走近坐在另一側的沙發(fā)上,看了一眼蘇憶北對陸遠揚說:“有朋友來看你吶,不給我們介紹介紹?!?br/>
陸遠揚沒有接話,端起茶幾上的水杯慢悠悠的喝著水,良久的沉默讓空氣再次陷入尷尬。蘇憶北見狀,急忙樂呵呵的自我介紹:“阿姨您好,我叫蘇憶北,是喬伊的大學同學,跟陸遠揚也是好朋友?!?br/>
那女子聽完后微微笑了笑,對蘇憶北說:“你好,我是陸遠揚的媽媽?!碧K憶北愣住了,還未在大腦里反應過來,一直站在旁邊的那位男子已朝她伸出了右手,彬彬有禮的說:“你好,我是陸遠航?!?br/>
同蘇憶北握完手后,男子也坐在了旁邊的沙發(fā)上。蘇憶北小心翼翼的坐回自己的位置后,看著眼前氣氛微妙的三個人,再想起方才的話,這才一點一點拼湊出了其中的關系。
她以前聽說過陸遠揚有個哥哥,而陸遠揚的親生母親早已去世。那么眼前這位女子便應該是陸遠揚的繼母,而那個男子就是陸遠揚同父異母的哥哥了。
從陸遠揚的表情和行為看,他同他哥哥和繼母的關系并不怎么好,甚至有些敵對。蘇憶北不禁聯想起以前看過的tvb里講豪門恩怨的電視劇,大多都是這種組合。最終為了爭奪家族企業(yè)和遺產鬧的天昏地暗,甚至血光四濺的都有。坐在那樣復雜詭異的氣氛之中,蘇憶北覺得自己的脊背有些發(fā)麻。
陸遠揚的繼母關切的詢問著陸遠揚的身體狀況,臉上一直帶著和藹的微笑。陸遠揚卻并不看她,只盯著墻上的電視,回答的也是漫不經心,有一搭沒一搭的。而一旁的陸遠航從頭至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到最后,蘇憶北覺得尷尬的實在呆不下去了,便站起來說:“不好意思,你們先聊,我還要上班,就先走了?!?br/>
還未等陸遠揚開口,一直沉默著的陸遠航已經站了起來,對蘇憶北說:“蘇小姐你坐吧,是我們該走了??吹竭h揚的狀態(tài)不錯,我們就放心了,”說完便和陸遠揚的繼母從病房里走了出去。
看著他們走出病房以后,蘇憶北長長的舒了口氣。一屁股癱倒在一側的長沙發(fā)上。她緩了緩,爬起來對陸遠揚說:“你哥和你后媽人看起來都不錯啊,對你也挺好的,你干嘛一直臭著一張臉。”
陸遠揚的唇角微微勾起一邊,眼里卻沒有絲毫笑意,望著她語氣冰冷的說:“你知道什么,膚淺?!?br/>
蘇憶北冷不丁被他嗆了一句,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但對人家的家事隨便置喙的確是自己的不妥,便不好再說什么,站起來從桌上拎起自己的包對陸遠揚說:“我去上班了。剩下那些餃子應該已經涼了,你想吃的話熱一下再吃,不想吃的話就倒掉吧?!闭f完走出病房,幫陸遠揚輕輕掩上房門后轉身離開。
陸遠揚盯著飯盒里那幾個早已黏在一起的餃子看了許久,然后慢慢坐起身,拿起筷子將它們一個一個的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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