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一切準備妥當,三人于午時出發(fā),徑直出了龍鱗城西門,沿神母江岸走,往西北的方向去了……
西門內(nèi),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吭诼愤叄嚧昂熥酉崎_一角,見四道身影漸行漸遠,遂合上。
馬車內(nèi)只有兩人,其中一位長相不凡、滿臉濃髯,楞楞看著游師爺消失的方向出神;而另一邊,則是一位神采奕奕的老者。
他看前者憂心忡忡的樣子,遂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公羊督領(lǐng)看起來有些擔心吶~無妨,朕見這幾人器宇不凡,定能成事!再說了,為了天下蒼生,有所犧牲也是在所難免。咱們兵行險著,此番不管付出何等代價,定要把握住先機!”
車里的兩人不是別人,正是公羊嗣和和珍國天子——李玄禮!
公羊嗣聞言,遂恭敬回道:“圣上,經(jīng)過微臣多方打聽,在風埡林一定是有什么蹊蹺處!不然以前舉全軍之力殺進北域山,怎會撲空?!相隔的風埡林是千百年來的禁地,咱們偏偏就忽略了此處,依微臣之見,問題定就出在這里!
只是~這次這四人雖說都是師爺中的好手,此行又不能泄露秘密,萬一到時候真出了什么意外,微臣還怕他們起內(nèi)訌散伙哩!再說了,咱們對風埡林也不熟悉,對很多情況還只是臆想中,若他們無意間真捅出了什么大簍子……只怕任務(wù)沒完成,適得其反,反倒白白賠了幾條人命!”
李玄禮聽完,也覺在理,遂頷首沉思不已。就這樣,兩人各懷心事,氣氛為之一凝。
最后,還是后者嘆了一口氣,打破沉默:“罷了罷了,開弓沒有回頭箭,如今計劃已經(jīng)開始,我們姑且先相信他們一把吧,相信他們能帶回來一些好消息……我們得作兩手準備,絕不能在宮里邊走漏風聲!現(xiàn)在好多人都等著看朕的笑話哩……”
語氣里滿是無奈之意,他拍了拍公羊嗣的肩膀,最后道:“多說無益,既然他們已經(jīng)出發(fā)了,咱們愣在這兒也于事無補,還有更多的事情需要你我去處理。
公羊督領(lǐng),你現(xiàn)在就要提前做好準備,讓他們歸來之時,好有個接應(yīng)。但盡量別聲張,記?。弘夼c這事,不能有任何牽連!你知道應(yīng)該怎么做……多說無益,叫車夫送咱們先回去吧。”……
此時的游師爺一行人,早已將龍鱗城遠遠拋在了身后,他們沿河而走,在崇山峻嶺中跋涉。雖說這里離都城很近,但受地理環(huán)境限制,官道也是坡坡坎坎的。
官道開在崖邊,左方是高達數(shù)百丈的高崖,深深的壑底,就是神母江。這種地形尤為奇特,就像是一把開天巨斧,直接在大地上劈開了一道口子!
再前行六七百里,就是一道豁口,他們用了兩天的時間才到達。到了這兒,地貌為之一變:原本深深的溝壑不見了,神母江又回到了地平線上,從眼前怒吼著奔騰而過。
如此突兀地轉(zhuǎn)變,是因為眼前橫曳著一道瀑布。水流從高處平緩流過,經(jīng)過此處,突然就是一線斷崖。巨大的水龍咆哮著,一頭扎進近百丈深的懸崖,在崖下積成了一個小湖。又緩緩流向下游,以至于形成了后方那道巨大的溝壑。
盡管三人行路匆匆,也不禁駐足,被這自然的鬼斧神工給深深震撼到。金師爺夠著脖子朝下一看,忍不住驚嘆道:“乖乖!要是從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怕連根羽毛都浮不上來!”
神母江如此大的水量,從這么高的地方?jīng)_下去,那力道何止萬鈞!別說人了,就是一塊頑石,掉下去怕都得摔得四分五裂!張、曾師爺聞言,亦有同感,看著崖下水霧升騰,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只有常年居于龍鱗城的游師爺,覺得三人似乎有些大驚小怪。他對和珍國和天欒國的歷史和傳說很了解,當即隨口就諂了個當?shù)啬捴巳丝诘牡涔剩?br/>
此處叫“龍門澗”,瀑布高百丈,底下潭深千尺!下游的深壑叫“雙龍峽”,連綿八百里,出了龍鱗城,就是一馬平川。
傳說中此地本沒有這等壯觀的景色,而雙龍峽的名稱,也是有來歷的。民間傳言:三百年前,這兒還是一馬平川,神母江從千年古城“神臂城”的城墻邊流過。人們在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依靠得天獨厚的環(huán)境,與世無爭,日子過得太平風順。
要說起神臂城,歷史可悠久了,早在六百年前神帝杜軒一統(tǒng)神雅疆域的時候,神臂城就屹立在神臂山上了。迄今為止,沒有一本古籍,有片言只語描述過它是何時建的城,都由誰治理過。似乎悠悠歷史長河,在這兒曾被遺忘過。
話說回來,這兒的人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常年戰(zhàn)亂,也絲毫不受其影響。當年神帝領(lǐng)兵至此處,聽聞了這里的故事,深受感染,遂孤身一人涉河拜訪神臂城??v然最后他大殺四方,戰(zhàn)火蔓延到了整個神雅,卻是沒傷及此處的一花一草。
可是好景不長,天欒國建國數(shù)百年,統(tǒng)治者也換了數(shù)十朝。在三百年前的時候,時任天欒國天子實行苛捐雜稅,國家是富強起來了,但底下的平民百姓卻是苦不堪言。
久而久之,百姓無心耕種、商人不敢從商,整個國度看似一派欣欣向榮,實則已近虧空。這時,那皇帝就將主意打到了神臂城的身上。
千百年來,神臂城自給自足,堆起來的糧食,足夠天欒國好幾個城池維持數(shù)月!而且,神臂山上有一座山神廟,山神像手中捧著一枚價值無法估量的珠子。傳說是神臂山的守護神,在一晚將神珠托夢給當時的城主:“化叱”。
化叱為人光明磊落、先人后己,守得一方小小的神臂城,卻從未動過底下老百姓任何歪心思,從而深得人心。傳說中神臂山神將神珠托付于他,還對他說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如今世道不平,天欒國氣數(shù)已盡,不比太平盛世。此神珠有邪性,它能保神雅和此城不受戰(zhàn)亂侵害,卻又能讓一國之千秋大業(yè),毀于一旦!如今我將它托付于你,關(guān)鍵時刻,能保兩方。但~需要持有之人心懷善念,一不小心,甚至還有性命之虞……望好生封存……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天欒國的隊伍就開進了神臂城。硬逼化叱交出城主令,還要他上貢一筆舉全城之力也無法承擔的財富。最后,直接將主意打到了山神廟的那顆神珠。
忍無可忍之下,化叱狂性大發(fā),直殺得那伙天欒國的稅兵滿地找牙!最后逃出來的幾個,趕緊回安華城通報天子,天子一怒,遂遣大軍,親自上神臂城討伐化叱。在神母江畔,大軍里三層外三層,將神臂城所有的出路都給封了!
化叱收起吊橋、緊閉城門,在山神廟中對著神像思索了三天三夜。最后心一橫,干脆將那枚神珠直接吞進了肚子!他本意是想將這顆珠子給毀了,沒曾想神珠下肚,立馬就不得了了!
化叱在地上不斷地翻騰,旁人一見,自是嚇得不輕。不料還未上前,前者卻猛得朝天一嘯!那長嘯似龍吟、又似滾滾東雷!直震得神母江都掀起一陣巨浪!沒多會兒,就見其身體猛得膨脹起來。但此時的化叱尚有靈智,不想因為自己一時發(fā)狂而害了全城百姓,遂跌跌撞撞地奔向城外。
那高達數(shù)丈、厚兩尺的城門,竟一下就被其給撞得支離破碎!化叱沖出城門后,直接掉進了江里,身體沾了水,天地間立馬就變得電閃雷鳴、狂風大作!只見他在眨眼間便化成了一條巨龍,長尾一甩,就將首當其沖的和珍國皇帝給掃成了齏粉;雙掌一拍,頓時天崩地裂!將那原本平緩流過的大江,剎那間撕開了一道深谷!將和珍國的大軍和神臂城給隔開了。
大軍群龍無首,又被眼前的景象給嚇得肝膽俱裂,當即便丟盔棄甲,放棄了要拿下神臂城的心思,灰溜溜回去了……而化作神龍的化叱,一路翻騰著,干脆直接將大地給攪出了一條深百丈、長數(shù)百里的深壑,最后升天而去……這條壑谷,就是后來人們口中的“雙龍峽”。
那山神對化叱所說的話,也一一應(yīng)驗:本來天欒國氣數(shù)已盡,幸好在關(guān)鍵時刻,化叱舍棄自己,既殺了那昏庸皇帝,又保住了神臂城。大軍回去后沒多久,新一任天子即位。這任皇帝體恤民情、治國有道,和珍國漸漸回到了正軌,也沒再打過神臂城的主意……
聽完游師爺?shù)墓适?,另三人只是笑了笑,像這種離奇的故事,自是不可信。就在大伙兒的眼前、瀑布的上方,依崖而建了一座大橋,橫跨大江而過。據(jù)史料記載:此橋是當年的神帝趁神母江枯水之期而建,已有六百余年的歷史。
如果按照神話的說法,化叱一掌拍出底下這么深個峽谷,而此大橋又完好無損,這就有些說不通了;再者,在雙龍峽有許多索道,其歷史就比化叱那年代久遠,故事不就自相矛盾了么?幾人說說笑笑間,已信步踏上了這座古老的石橋。
這座石橋很寬敞,根據(jù)游師爺?shù)闹v述,在神帝一統(tǒng)天下之后,連通神臂城的方式,也只有下游的那幾條索道。索道以四五根鐵鏈連接兩邊的崖頂,鋪上一些木板。走在上面,整個索橋搖搖晃晃,腳下是滔滔江水百丈空,甚是險峻。
在杜軒年老病危之時,一直還記掛著想去看一下神臂城,所以,他那些忠心耿耿的屬下,趁著龍門澗的枯水期,硬是造出了這座石橋。神帝這才得償所愿,看了神臂城最后一眼。
后來江山易主,和珍國開國君主李柄樓定都于龍鱗城,將主軍力部署于神臂城。經(jīng)過兩任天子數(shù)十年間不斷地修繕、加寬和加固,最后便成了面前這座寬近三丈、長有六七十丈的大橋!
以前難以逾越的鴻溝,放至現(xiàn)在,即使是十萬大軍要過河,也只是幾個時辰的事。走在橋上,感受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與匠人們巧奪天工的技藝,兩兩相巧妙結(jié)合,實在是令人佩服已極!
四人倚靠在橋欄邊,看著腳下奔騰的江水,更覺自身的渺小。金師爺想起剛才那個傳說,不禁嗤笑道:“如此壯觀的景色,非人力所能及,要不是親身站在這橋上,怕也不敢相信這橋也是古人所造!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游師爺緩緩搖了搖頭,繼續(xù)說道:“關(guān)于此傳說,還有另一個版本:說三百年前,那昏庸的皇帝領(lǐng)兵于此,不料卻遭到了化叱的強烈反抗。遂直接控制了這道橋,妄圖直接將神臂城的百姓困死在城內(nèi)。
化叱欽點了精兵,據(jù)守在橋頭,誓死不讓出一分界限,就此陷入僵局。同樣的,他在神廟思索了三天三夜,最后氣不過,干脆一口吞下神珠,寧可珠毀人亡!
殊不知,化叱吞下了神珠,立馬化作一個身大如龍的怪物!直接單人匹馬沖過這座橋,如入無人之境,直殺得天欒國的兵無從招架!混戰(zhàn)中,也不知身中多少創(chuàng)傷,但他不僅沒死,反而愈戰(zhàn)愈勇,直接殺到陣地中央,一把拎起那昏庸皇帝,投身進這無底深淵之中。自此后,便再無音訊……”
更有詳細傳言,說有些平民百姓半夜經(jīng)過此處,會聽見澗下傳來古怪的聲響。此事越傳越邪乎,有一說:是那化叱化作的怪物掉進了深潭,并沒有被摔死,而是被困在了龍門澗里。而龍門澗居住著另一只龍王,是尚未得道的象魚王,兩兩相爭,每到特定的時候,象魚王就會和化叱所化的怪物大打出手?!半p龍峽”一稱也由此而得來。
當?shù)氐睦习傩斩颊f,在瀑布內(nèi),隱藏著一個碩大的山洞,化叱就藏身于洞中。但金師爺?shù)热寺犃擞螏煚數(shù)脑?,只是當做一個茶余飯后的小故事聽聽罷了,他們當然不會相信這種民間的神話。大概人們有些難以接受神臂城一夜之間消亡,所以才編了這個故事,以求安慰吧……
眾人駐足滯留了片刻,最后金師爺看向另三人,正色道:“現(xiàn)在也不是該感慨的時候,尸怪大軍在西北一帶虎視眈眈,咱們?nèi)糁皇窃谶@流連忘返,而耽誤了正事,到時候再壯觀的景象,怕也沒人去欣賞了……咱們還是趕路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