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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多人提到西北必然會有一個苦寒之評價,但實際上,代州作為西北門戶,卻并非代璇想象中那樣破敗。
不但不破敗,反而城墻高聳,人來人往,城內(nèi)一片熱鬧景象。
車窗上厚簾子早就掛了起來,只剩下薄薄一層紗簾,代璇閉目靠軟枕上,心中卻有些忐忑起來。
原先做決定時候倒是一往無前,可是真到了爹娘面前,她卻不那么理直氣壯了。
不知道是不是會被訓斥說不知輕重呢?
只是那信應該會比她人早到多時,有人要生氣也早就生過了吧?
府衙是好找所了,隨便找個人都能問到路,何況代璇隊伍中還有熟門熟路人。
不多時,馬車便離開了大街,隨著人聲漸遠,代璇忍不住挑簾往外一瞧,原來是拐入了一條巷子。不遠處一座宅子門口站了一排下人,正翹首以盼,一看見代璇馬車,便俱都露出了驚喜神色,隨后便有人手舞足蹈跑了,想來是去報信。
然后就聽見外頭傳來略有嘈雜聲音,待馬車停穩(wěn),代璇甫一出來,就看見面前一片片人頭,臉上都帶著討好笑容。
站前頭是一個上了年紀婦人,大概是個比較有臉面,一身緞子衣裳,頭上還戴了金釵,腕上帶著金鐲子,待代璇下了馬車,便趕緊湊了過來。
“姑娘您可來了,太太都等得急了呢!”說著就要伸胳膊來攙扶代璇,卻被一雙白凈手給擋住。
“這位媽媽客氣了,不知道怎么稱呼?”紫蘇微笑著不著痕跡擋下婦人動作,便和紫萍一左一右占據(jù)了代璇身邊位置。像是昭示身份一般。
只這一下,眾人便知道這兩個是代璇身邊大丫鬟了。臉色略變了變,然而這還沒完,突然背后又有一個女聲響起道:“姑娘一路舟車勞頓,身體可還撐得住?”
說話是李姑姑,她和王姑姑并不和代璇坐同一輛馬車。這來就稍微慢了點兒。只是從宮里出來氣勢就是不一般,很能鎮(zhèn)得住場。
說話間,便有一個年輕女子從大開中門出來,一眼便看見代璇。亮開嗓子道:“姑娘到了,還不趕緊迎進來,都愣著作甚?”說完便一甩手中帕子。笑著走了過來道:“太太從接到信就開始念叨姑娘,連飯都吃不香了呢?!?br/>
這宅子自是沒有京里府邸好,不過是座三進院子,前后有抄手走廊連著,院子里自然是沒有假山流水這些景致。只小道旁種植了些高大數(shù)目,如今正值夏日,倒是郁郁蔥蔥,看著很是賞心悅目。
見代璇邊走邊瞧,后出來叫白蓮女子便笑道:“奴婢也未曾去過京里伯府。只是想來要比咱們宅子要好吧?姑娘可不要嫌棄才是?!?br/>
代璇勾了勾嘴角,垂下眼睛淡淡道:“左右都是自己家。哪里會嫌棄?”
房屋正堂里,云氏自得了信兒就坐不住了,只如今她有了身子,被身邊人看著,一舉一動都不得自由,要不她早就出外親自迎接女兒去了,哪管得什么規(guī)矩不規(guī)矩!
就云氏愈發(fā)不耐煩時,就聽見站門口望風甜兒道:“來了來了……”
正說著,就見代璇一陣風也似刮了進來,照著云氏就撲了過來,“娘親!”
哪知道還未到近前,就被人攔了下來道:“太太有了身子呢,姑娘您仔細著,可千萬莫要沖撞了太太!”
代璇停住了腳步,本來好好心情卻被這么個多嘴丫頭給破壞了,惱怒瞪了一眼,才將人撥拉到一旁,輕輕依到云氏懷里道:“娘親!”
云氏見女兒趴自己膝蓋上,一臉?gòu)砂V模樣,頓時就笑起來,伸手撫著女兒臉蛋道:“怎么瘦了呢,莫不是沒好好吃飯?還是又病了?”
代璇撅了撅嘴,明明云氏京里那一段日子,她表現(xiàn)很好了呀,好好吃飯好好鍛煉,中間只生了一次病而已,看來歷史太輝煌了導致老娘對自己印象已經(jīng)根深蒂固!
重要是,因為腳傷緣故,她歇那一段日子里光吃不動,明明還胖了呢,難道這一個多月行程竟是給自己減了肥?
“娘親!”代璇囧臉,正待反駁兩句時,卻見云氏眼眸紅了,這又哭又笑,真是叫人擔心,莫非是孕期綜合征來了!
于是趕緊安慰道:“娘親別傷心啊,女兒有好好吃飯,也沒有生病,不信你問紫萍!大概是路上累著了,所以氣色看著不太好,等休息一下就沒關(guān)系了哈哈……”
好歹安慰好云氏,代璇便拍拍嘴打了個哈欠,云氏見狀便趕緊攆了女兒去休息,等代璇洗了個澡又睡了一覺醒來,天色已經(jīng)暗了。
代璇揉了揉眼睛起身,紫蘇就進來了,大概是聽見了動靜,便過來幫代璇穿好了衣裳,正梳頭呢,就聽見外頭有人來了,卻是云氏身邊甜兒。
因著甜兒是跟著云氏回過京,跟代璇說起話來倒是不生疏,進門就笑道:“奴婢還道要等上一會兒,卻不料姑娘竟是醒了呢?!?br/>
“不過是小睡一會兒罷了,眼看著天色已晚,若是這會兒睡多了,晚上就該睡不著了?!钡茸咸K給插上后一根簪子,代璇一邊說著話,一邊又對著鏡子照了照。
甜兒一旁湊趣道:“紫蘇姐姐手可真巧,頭發(fā)梳又又好?!币娮咸K只笑不說話,又對著代璇道:“不過還是姑娘人長得美,梳什么頭都好看?!?br/>
代璇忍不住起身回頭,伸出手指點了點甜兒,才笑瞇瞇道:“有些日子沒見,甜兒這嘴巴倒是甜了。”
原先剛見時候,還以為這是個沉默寡言丫頭,相熟了之后才知道,這丫頭是個生人面前靦腆,熟人跟前活潑性子,說話越隨意,就代表越拿你親近,要是客氣了,那是拿你當外人呢,這一點上倒是跟代璇差不多。
所以代璇對這丫頭還是挺喜歡,隨手便從一旁盒子里拿了一對金珠耳環(huán)道:“好話不嫌多,這個就獎勵你了。”
甜兒接到東西,笑甜了,當下便行禮謝過,道:“一句話就換來一副金珠耳墜子,看來奴婢以后得多跑兩趟才行了!”
“感情你到我這里來,就是盯著我東西呢?”代璇嗔怪了一句,隨后便親自倒了一杯茶放到了甜兒跟前,道:“你這時候過來,可是有事?”
甜兒有些驚慌連忙雙手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才道:“是太太讓奴婢看看姑娘休息好了沒有,若是好了,不妨過去陪她說說話?!闭f著,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似,悄聲又補上了一句道:“自太太有了身子,那些媽媽姐姐們就把太太看緊,太太拗不過,這些日子大概要悶壞了?!?br/>
這話意思,是說娘親被那些下人以保重身子為由聯(lián)手隔離了?代璇素來是個愛多心,只聽了這么一句,這心里頓時就記住了,
“那娘親豈不是辛苦,不過好現(xiàn)下我來了,娘親有我照顧,肯定就不會悶了。”代璇先是皺了皺眉頭,接著便笑開來,順著往下說了一句。
等代璇到了正院時候,正好趕上李叔勤下班回家,素來疼愛女兒李叔勤一看見代璇,卻是板起了臉:“都是有了婚約人了,不好好待京城,跑來代州作甚?真是胡鬧!”
“是是是,爹教訓對……”代璇笑瞇瞇上前挽住了李叔勤胳膊,一邊聽著訓斥一邊點頭,一副虛心受教模樣,倒叫李叔勤說不下去了,只得冷冷哼了一聲作罷。
代璇也不以為意,殷勤給李叔勤端了茶,等他坐下后又乖巧上前給捏肩捶背,這一番動作下來,李叔勤那張黑臉也有些掛不住了,只得道:“無事獻殷勤,你又想要如何?”
“真沒見過這樣當?shù)y道女兒主動孝順你一下,就是有目不成?”可巧了,云氏從屋子里出來,正好就聽見后一句,當下就圍護上了女兒。
李叔勤被老婆反駁有些不好意思,卻有顧及著云氏身孕不敢多說,生怕她動怒,只好癟癟嘴,撇過頭捋胡子去了。
代璇有些想笑,她怎么就沒發(fā)現(xiàn),老爹這三十多歲人了,居然還有這么傲嬌一面呢?只是剛要笑,就恰好看見了老爹飄過來那幽幽一眼,只好擋著嘴咳嗽了兩聲,上前挽住了云氏道:“娘親。”
被代璇擠開丫頭有些不高興,嘴唇無聲動了動,然而等她再抬頭時,卻發(fā)現(xiàn)來姑娘似笑非笑看了自己一眼,明明笑那么好看,可為什么有些嚇人呢,不會是自己剛才說話被姑娘聽到了吧?
代璇記得這丫頭就是白日里攔著自己那個,不由得淡淡一笑,這掐尖兒愛表現(xiàn)性子倒不是什么大錯,可是犯到她頭上就不太聰明了吧,這不是擺明了找收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