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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在窗子底下的好處就是當第一縷陽光降臨到地面的時候,你就可以感受到。
它必然是溫柔的,帶著點嬌嗔意味地催促你醒來,來看一看這被它照亮的世界。
如果運氣好的話,你還可以在睜開眼之后看到你身邊人的各式各樣的睡姿。
那是清晨不為人道的樂趣之一。
苗香在一地初降的陽光里揉了揉眼睛。尚有些迷糊的女子小小地打了個哈欠,抬眼看去。
周圍一切都仍安靜地毫無聲息。
晁浩正獨自一人趴在桌子上,臉微微向一旁側著,嘴邊還有些昨夜遺留下來的口水,睡得甚至香甜;黃毛正靠著貨架,整個人都倚了上去,一頭染成黃色的頭發(fā)在空氣里微微晃動,連睡覺的樣子都帶著點他特有的吊兒郎當;姚建柏則是靠坐著門,白日里沉默寡言的男子哪怕在睡夢中也仍舊抱著一根鋼棍,一副隨時能起來戰(zhàn)斗的樣子;體型胖胖的沙樂正一個人縮在角落里面,這個總是安靜到毫無存在感的男子連睡覺也似乎比別人安靜一些,他微微縮著身子,唇邊還帶著一點憨憨的笑意;羅向文則正睡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臉上仍帶著那副看似毫無度數的眼鏡。
據說從一個人的睡姿里可以大概看出他的性格,看來也不是毫無道理的呢。
苗香伸了個懶腰,正打算起來,卻猛然發(fā)現(xiàn)昨晚臨睡前還在她身邊的楚墨不見了。
她一驚,剛想呼喊,卻突然在余光里看到了一個身影。
在店鋪里間的方向。
苗香一愣,起身輕輕地向里面走去。
醫(yī)院當初建造這條店鋪街的時候,考慮到有些店家也許會通宵在這里看店,便在店鋪的大面積里又隔出了一個小空間,用來給在這里“值晚班”的店家做臥室。
只不過這晁浩天賦異稟,他覺得這么個上好的地段用來給自己做睡覺的臥室實在是對資源的不尊重,硬是把這個小房間改成了棋牌室。
還別說,那些來陪房的家屬還真會經常三三兩兩地湊堆到這里來摸兩把,過過手癮,也打發(fā)一下時間。
醫(yī)院里的護士在休息湊堆講話時,經常會提到這個神奇的店家和他的棋牌室。
把棋牌室開到醫(yī)院的,晁浩也算是頭一家了。
而現(xiàn)在,這個在從前久負盛名的黃金地段,自然是被空置了。
苗香看著虛掩著的門,猶豫了半晌,還是直接推門進去。
因為被改成了棋牌室,房間的頂上被開了兩扇大大的天窗。
門剛被推開,從里面射|出來的光線便灑了一地。
像是滿地流淌的碎銀。
長發(fā)似墨的男子正站在那一地明媚的陽光里,低頭把玩著手中一根玉質筆桿的毛筆。
他身前的桌子上,放著昨日她曾在外邊的架子上看到的文房四寶。
聽到有人開門近來,男子側頭看了一眼,微微蹙著的眉似乎在表示他對這個不請自來的客人的不滿。
苗香一下子有些慌了手腳:“我看門沒關……怕吵醒他們就沒敲門?!?br/>
楚墨皺眉看了苗香片刻,笑了笑:“沒事,我就是隨便看看。你醒了?睡得好嗎?”
“好,要不是有陽光,我還醒不來呢。”得到了鼓勵的苗香走到楚墨身邊,有些好奇地看著桌上的東西,“你在干什么?你會寫毛筆字?。 ?br/>
苗香有些驚奇地看著楚墨,像是找到了一個難得的人才。
其實桌上的宣紙并沒有鋪開,墨也沒有研開,但不知為何,看到那人這般的站在這些東西面前,苗香就覺得他一定是會的。
他就該是會的。
苗香看了一眼楚墨握著筆的手,手指干凈白皙,簡直跟被他握著的筆桿一個模樣。楚墨握筆的動作很是好看,也很標準。苗香看著那人白得像玉一般的十指,不知為何就有些激動:“我去給你磨墨,你來寫字!”
楚墨一愣,他有些無奈地看著苗香瞬間離開的背影,半晌后笑了笑。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筆,也不知在想什么。
在這個店里要找到水是一件挺困難的事,做事周全的過頭的晁浩把幾乎所有的水都收了起來,不過好在他們自己從醫(yī)院帶了一些出來。
黑色的背包被放在靠近門口的位置,苗香在里面翻了翻,找出一瓶已經開了封的礦泉水,想了想卻又把它放了回去,換了一瓶沒有開封過的。
她將書包拉鏈拉好,好好的放回了原來的位置,才又轉身朝里間跑去。
楚墨抱著手臂,看著披著頭發(fā)的女子一臉興致勃勃地將水倒了一部分到硯臺里,又挽起袖子一臉認真表情的開始研磨。
女子的手腕很細,膚色不算白皙,卻是很好看的帶著血色的紅潤。
楚墨看著苗香研磨時微微垂著眼簾蹙著眉的認真模樣,竟是愣了愣。
記憶里……也曾有人那么認真地給他研過磨呢。
他記得那人微微隱在陽光里的側臉溫柔而專注,偶爾那人會抬頭,看著他笑。
像是冰雪初融后的景象。
那人說……
“楚墨,你寫給我看吧。”
楚墨一愣,他突然抬頭,向前看去。
在朦朧的晨色里,卻只有苗香正站在那里,她正仰頭看著他,有些奇怪地看著仿佛在發(fā)呆的他:“行嗎,楚墨?給我寫一幅吧,寫什么都行。”
楚墨看著她,微微垂了垂眸。再抬眼時,剛才眼里的情緒已經消失地一干二凈:“晚了……”
苗香一愣,正想說什么。外面卻傳來了晁浩等人起身的聲音。像是發(fā)現(xiàn)他們不見了,幾人有些凌亂的在外面轉了轉。隨即,腳步聲慢慢地向這里接近:“你們在里面嗎?”
“你看,他們都起了……下次吧?!背粗缦阈α诵Γ值皖^看了一眼已經被磨開的墨,轉身向外面走去,“在,我們這就出來?!?br/>
羅向文打開門,表情有些狐疑地打量了他們兩個一眼:“吃點東西吧,我們早點走。”
楚墨對著他笑了笑,向外面走去。
今天的早飯是苗香他們從醫(yī)院里帶出來的菜包子。這種東西本來就容易壞,也放不了多久,楚墨便索性拿出來給大家當早飯。
“謝謝?!绷_向文看了一眼楚墨,將手用隨身攜帶的手帕擦過之后——那手帕明顯應該是他一直隨身攜帶的,已經有些發(fā)舊了,也許是這幾天一直在外面沒有辦法清洗的緣故,顯得有些臟——才接過楚墨遞過去的包子,還不忘低聲地道謝。
“不用?!背α诵Γ瑢⑹种惺O碌陌佑诌f給了其他人。
苗香正蹲在一旁默默地啃著包子,像是完全沒有吃出味道般的心不在焉。她抬頭看了一眼楚墨,帶著點沉思的味道。
楚墨卻并沒有看她,只是站在一旁慢慢地將手中的包子吃完。
陽光慢慢地灑進室內,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而這已經是末世之后的第四天。
萬物正悄然生長。
時光的旋鈕又默默地朝它原本的方向前進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