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官員的疑慮并沒有問題。
大災(zāi)變時代以來,人類龜縮在城市中,躲在一面面高墻之后。
于數(shù)城市而言,防守才是常態(tài)。
甚至大部分戰(zhàn)士,終其一生,都沒出過城。
防守,防守,再防守,這便是對抗兇獸最好的戰(zhàn)術(shù)。
只有在城中,才有高墻之堅,大炮之利。
哪怕在兵力占據(jù)絕對優(yōu)勢的情況下,也很少有將領(lǐng)會下令出城。
因為兇獸是殺不完的,出城作戰(zhàn),只會增加風(fēng)險,浪費彈藥。
小到城市,大到整個北境戰(zhàn)場,都是采用防守戰(zhàn)術(shù)。
九道防線,恰如九座高墻,阻擋著妖獸大軍的進攻。
李響淡淡道,“照做便是,如果那些將領(lǐng)不接受命令,就讓他們離開,赤城,只能有一個聲音。”
他的表情很平淡,語氣也沒有絲毫起伏,就像是在毫無感情的陳述一個事實。
但就是這么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讓那名官員感受到了這名年輕城主的強勢。
之前歷任城主,要么帶著幕僚,要么招募智囊團。
畢竟,管理一個百萬人口的軍城,并不容易。
而且城主的戰(zhàn)力雖強,卻并不擅長做統(tǒng)籌布局這些事情。
可偏偏,這名城主,孤身一人而來,新官上任,就下令,將大部分人口,都遷移到城外。
現(xiàn)在,還做出讓三十萬駐軍出城作戰(zhàn)的離奇決策。
“唉?!?br/>
這名市政官員默默嘆了口氣,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
城防司。
會議室里煙氣繚繞。
將領(lǐng)們面色陰沉。
又一根煙頭被按在煙灰缸里,苗仁奉打破沉默,“我們是來想辦法的,不是坐在這打啞謎的?!?br/>
他環(huán)視一圈,見還是沒人開口,便道:“不說話,我就當你們默認了。那行,都回去,集結(jié)部隊出城?!?br/>
“我沒辦法接受這么荒唐的命令!”一名將領(lǐng)終于開口。
苗仁奉看去,哼了一聲,“老云,我還以為你和他們一樣,成啞巴了呢?!?br/>
云夢澤嘴角抽了抽,“你們都不愿意當這出頭鳥,那就我來?!?br/>
“老子就算是上軍事法庭,也不會讓手底下的兄弟去城外送死?!?br/>
又有一名將領(lǐng)接過話道:“云兄說的對,我?guī)П嗄?,還從沒聽過有誰主動放棄高墻和符文炮,去和那些妖獸干仗的?!?br/>
有人幽幽道:“我看咱們這位城主是膨脹了,以為城外那些妖族大軍,都是紙糊的?!?br/>
“一旦沒有了城墻庇護,又沒有符文炮的火力覆蓋,我們對上那些妖獸,沒有任何優(yōu)勢?!?br/>
“是啊,出城和送死沒什么區(qū)別?!?br/>
將領(lǐng)們越說越氣憤。
有人拍桌子道:“還說什么赤城只能有一個聲音,老子不干了!八師一萬多條人命,不能因為他這個愚蠢的決定就給白丟了!”
“對!我也不干了!”
又幾名將領(lǐng)拍桌子起身。
而這時,苗仁奉冷不丁開口,“要是沒有城主,別說你八師那一萬三千人,整個赤城三十萬軍隊,以及百萬民眾,都已經(jīng)死在妖獸口中?!?br/>
那幾名將領(lǐng)一愣。
苗仁奉眼中閃過一抹冷意,“別忘了,赤城,是城主李響以一人之力,保下來的。”
“這……”
將領(lǐng)們表情一變再變。
第八師的師長坐回到椅子里,扯著嘴角道,“大不了這條命,還給他!”
義憤填膺的將領(lǐng)們也都坐了回去。
苗仁奉環(huán)視一圈,“所以,大家是接受城主的命令了?”
“你們不說話,就是默認了?!?br/>
“好,散會,按照城主的命令,集結(jié)部隊。”
等眾人離開會議室。
苗仁奉又點了根煙,看著窗外。
“都三階九品修士了,臨門一腳,跨過去就能成仙,卻還在抽著這玩意兒。”云夢澤走了過來,瞅著裝滿了煙頭的煙灰缸直皺眉。
苗仁奉吸了一口煙,從鼻孔里噴出,煙熏火燎的像只牛妖,“四階的門檻太高,我這條腿,怕是這輩子都跨不過去。”
云夢澤有些意外,“這么沒信心?”
“我這叫有自知之明。”苗仁奉抖了抖煙灰,“別跟我談什么修仙,我就一俗人,吃喝嫖賭抽,就這點世俗的愛好?!?br/>
云夢澤詫異:“不想做仙人,證長生?”
苗仁奉忽然抬頭,盯著這位老戰(zhàn)友的眼睛,“仙人就能長生?等北境剩下的這四道戰(zhàn)線崩潰,那些仙人就能活?扯淡!”
云夢澤沉默片刻,“沒想到,你也是失敗主義者?!?br/>
“我可沒這么說?!?br/>
苗仁奉擺擺手,“別扯這些有的沒的,趕緊去召集你的人,把能帶的裝備都帶上?!?br/>
“今晚這一仗,是和妖盟作戰(zhàn)數(shù)十年來,九州唯一的一次反攻。”
他把煙頭按在煙灰缸里,起身,背負雙手,看向外面高大的城墻,喃喃道:
“沒想到,我苗仁奉當了大半輩子縮頭烏龜,居然還有支棱起來的一天?!?br/>
……
赤城三十萬軍隊集結(jié),要在今晚出擊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北境。
全軍駭然。
玄武城。
青丘一巴掌拍在桌上,“胡鬧!”
傳訊的軍士嚇的一縮脖子。
“這小子瘋了!一定是瘋了!”青丘焦躁的來回踱步,“用三十萬人,離開高墻,沖擊妖獸防線,誰特么給他出的主意?他的那些參謀腦袋都被門夾了?”
傳訊軍士弱弱的說,“將軍,李城主好像……沒有參謀?!?br/>
青丘一愣,“什么?”
傳訊軍士硬著頭皮道,“李城主是孤身一人到赤城上任的?!?br/>
“我沒有給他派遣參謀過去嗎?”青丘瞪大眼睛。
傳訊軍士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好像,應(yīng)該,呃,沒有。”
青丘大吼一聲,“老王!”
智囊團的老王跑進來,“將軍,什么事?”
因為這幾天熬夜加班,王參謀的頭發(fā)又稀疏了許多,他頂著黑眼圈,臉上爆豆,腦門兒上油膩膩的反著光。
青丘一巴掌扇在他的禿頂上,“你怎么辦事的?李響一個人去了赤城,你也不知道派幾個人幫他!”
王參謀:“???”
……
小院。
柳樹下。
帝釋天倒了一杯酒,遞給坐在前面的老人,“閣老請?!?br/>
酒香四溢。
張閣老搖頭,歉然道:“戰(zhàn)神美意,老頭兒心領(lǐng)了,可我這風(fēng)燭殘年的身子,怕是受不住這烈酒的刺激?!?br/>
“是帝某考慮不周?!钡坩屘焓栈赜癖?,又拿起酒壺,往另一只玉杯里倒。
只是這一次,倒出來的不是酒,而是散發(fā)著清香的淡茶。
張閣老遲疑片刻,端起玉杯,呷了一口。
帝釋天這才問道,“閣老這次來找我,所為何事?”
張閣老開門見山:“閣老會通過了一份決議,將三十六仙,投入北境戰(zhàn)場?!?br/>
帝釋天雙眼微瞇,眼中閃過一抹犀利的光,沉默片刻,“若是他們不肯呢?”
“所以我來找你了?!睆堥w老道。
帝釋天問道:“那幾位什么態(tài)度?”
張閣老道:“四贊成,三反對。”
帝釋天忽然笑了,“早該如此?!?br/>
張閣老取出一份金色絹帛,雙手遞過去:“請?!?br/>
帝釋天身前,憑空出現(xiàn)一枚大印,蓋在金帛的四個印章旁邊。
下一刻,金帛飛向天空。
有巨大人影,手捧金帛,聲音震蕩九州:
“戰(zhàn)神殿令,即日起,三十六仙,入北境參戰(zhàn),違令者,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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