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芝從懷里掏出來那一截剩下來的紅薯,剛遞到到二丫的手里,抬頭便瞧見夜弦手里端著個(gè)碗,朝她們緩緩走過來。
夜弦一眼就瞧見了她們手中的紅薯,又想起林望舒剛剛叫他送粥,當(dāng)下心中便有了猜測。
他面上不顯,端著那碗粥走到二人面前。
“給。”
張玉芝被嚇了一跳,看著那碗黑豆粥嘴唇都有些顫抖。
“公子,這年頭糧食難尋,還是你們自己留著吧。我們母女二人已經(jīng)受了你們太多恩惠了。實(shí)在是無以為報(bào)。”
夜弦皺了皺眉,他一向不擅長安慰或者是這些勸說人的場面。但是這粥,給肯定是要給的。
他眼眸微垂,端著粥的那只手指稍稍停頓了一下,便徑直放在了母女二人面前的地上。
“不必回報(bào),喝吧?!?br/>
還未等張玉芝有動作,二丫便從他懷里掙扎著爬了起來,當(dāng)下跪在地上就要朝他磕頭。
夜弦眼前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扶了一把?!耙膊槐乜念^,我走了。”
他這話說完便不再看二人的神情,轉(zhuǎn)身就走。
“好人啊……二丫,他們都是好人?!睆堄裰タ粗厣系哪峭胫?,朝一旁的二丫喃喃道。
“那阿娘,我今后一定會努力賺錢,讓你過上好日子,也要報(bào)答他們的恩情?!?br/>
張玉芝嘴角露出一絲苦笑,用手摸了摸二丫凌亂的頭發(fā)。
“好?!?br/>
等夜弦遞完粥回來的時(shí)候,就瞧見鍋里面的粥已經(jīng)被盛的一滴不剩。
林清風(fēng)朝他指了指一旁的地上,那里赫然盛著一碗被加了料的豆粥。
“夜少俠回來啦,快點(diǎn)吃飯,這碗粥是留給你的?!?br/>
“快點(diǎn)過來呀,再不喝都涼了。”
林清風(fēng)照常露出那副和藹的笑容,在座的幾人時(shí)不時(shí)的看他一眼,朝他笑了笑,一切看上去與平常無異。
林望舒與李鳶鳶兩個(gè)人縮在一旁,她此刻有些心虛,正低著頭一心喝粥,努力不去看他。
見大家都正在吃飯,夜弦就近找了個(gè)位置坐下,端起那碗黑豆粥直接喝了一口。
這粥……
怎么味道如此奇怪?
夜弦看著手里的那碗粥,神情有些疑惑,他似是不信邪的又喝了一口,終于還是忍不住皺著眉頭問了出來。
“這粥……為何如此……”
眾人心里猛然一跳,以為是他察覺出了什么異樣。一時(shí)都佯裝著鎮(zhèn)定,努力讓自己的神色泰然自若。
江氏險(xiǎn)些被嗆了一口,她拿著帕子擦了擦嘴角,頗有一些心虛,“這粥……怎么了嗎?”
夜弦看了看手里那碗黑黢黢的粥,又看了一眼隔壁林清風(fēng)碗里的,兩者并無不同。
他搖了搖頭,猶豫著道:“只是入口覺得有些澀,口感卻回甘,著實(shí)有些奇怪。”
眾人一滯,果然確實(shí)是味道上面出的問題,當(dāng)下看夜弦的眼神有些閃躲,不知如何與他解釋。
夜弦見大家都不說話,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著他,直覺好生奇怪,他正又要開口詢問,卻見林望舒看著他皺了皺眉,當(dāng)場給他翻了個(gè)白眼。
“不是我說夜大俠,這有吃的就不錯(cuò)了,你還在這挑三揀四。”
夜弦原先只是覺得這味道有些奇怪,并不是嫌棄的意思,見林望舒這樣說,他當(dāng)下又要解釋,卻仍舊沒能插得上話。
林望舒強(qiáng)撐著氣勢,理不直氣也壯,開始與他瞎說八道。
“我承認(rèn)這豆子的確是放壞了,這味道嘛,我們大家也都喝了,的確是不怎么樣。但是這都什么時(shí)候了?您老人家就別挑剔了,好吧?”
林望舒一鼓作氣,說完這段話連氣也不帶喘的,此時(shí)瞪著一雙杏眼挑著眉看向夜弦。鬼知道她面上看著鎮(zhèn)定自若,心里卻慌的一批。
但好在面前的人很傻很好騙,聽見她說的這番話,并未再繼續(xù)糾結(jié)這粥的味道,而是著急忙慌的朝眾人解釋,他并不是嫌棄的意思。
夜弦反應(yīng)過來是自己的這番話惹得他們誤會了,此時(shí)心中生出幾分想要解釋的急躁。但奈何面前的少女并不給他解釋的機(jī)會,一頓妙語連珠,將他罵得無地自容。
罵到最后,甚至連夜弦都覺得是自己的問題,他微微低垂著頭,耳朵根有些紅,咬著牙躊躇著道了一句:“對不起?!?br/>
隨后,他端起那碗粥,一飲而盡。
眾人赫然失色,一副“還是你行啊”的表情看著林望舒。就連林望舒自己也沒想到,這夜弦看起來冷冰冰,卻沒想到臉皮子這么淺,她就這么說幾句,居然能將人逼到這種地步?
果然,俗話說的不錯(cuò)。人,不可貌相。
“我并非是嫌棄這粥?!币瓜乙豢跉鈱⒛峭胫嗪韧?,又怕他們不相信將那只空碗往下扣了扣,“你們不要誤會?!?br/>
李鳶鳶差點(diǎn)就忍不住要笑出聲來了,牙齒咬著自己兩個(gè)腮幫子正在努力的將笑意憋回去。
林望舒這會也憋笑憋的難受,她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努力讓自己的面色看起來平靜如常。
“行了行了,我說話有些重,既然你不嫌棄,那這事就當(dāng)過去了?!?br/>
眾人見他喝完了粥,心里的石頭猛然落地,瞧見他這一幅急于解釋卻不知曉如何表達(dá)的模樣,一時(shí)也有些忍俊不禁。
林清風(fēng)伸手接過他手里的那只空碗,朝她滿不在乎的擺了擺手。
“沒多大事兒,這豆子本來就是從馬車?yán)锩娣鰜淼?,我們剛開始吃的時(shí)候也覺得有些難以入口。少俠這般覺得也不奇怪?!?br/>
“是呀是呀,”林清云接過話,指了指一旁的江氏,“若不是這豆子壞了,就憑我夫人這手藝,這粥還不至于難以入口?!?br/>
“沒有多大事,我們家望舒說話一向直來直去,沒有那么多彎彎繞繞,說話直白了些,沒有覺得你不好的意思?!?br/>
夜弦被這三言兩語整的有些懵,他瞧了一眼林望舒,只覺得眼前的少女真是奇怪,原先還對他橫眉冷對,現(xiàn)在這會兒又一臉溫和的對著他笑。
女孩子的心思,都是這樣難猜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