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離開公寓后,云沐覓是想直接去韓墨軒的公寓。
可在前去的路途上,接到了達叔的電話,她便改了道先去南街。
達叔原先是在陳氏集團任職,后來艾琳·艾德聽說了達叔的情況,就邀請達叔一家人到她英國的工作室任職。
云沐覓以前住在南街,雖然后來搬走了,日常還是有和南街里的鄰居朋友們有聯(lián)系。
按理說,春節(jié)都已經(jīng)過完了,達叔一家人早該回英國才是。這都十幾天過去了,還留在明市,云沐覓猜想,可能是艾琳·艾德那邊出了什么問題。
果不其然,到達達叔家后,云沐覓的預想被證實。
艾琳·艾德一直沒在英國,工作室全都是在由伊娃在支撐。春季發(fā)布會艾琳·艾德的工作室更是推遲了時間,令粉絲大失所望。
云沐覓這段日子太忙沒注意網(wǎng)絡上的動向,所以當達叔告訴她,英國論壇上對艾琳·艾德靈感枯竭,設計不出新款服裝一事,談論的沸沸揚揚的眾說紛紜,她一臉問號懵逼的發(fā)著愣,大腦卡機有點反應不過來。
“所以你也不知道老板人在哪咯?”
云沐覓點頭。
她的確不知道。
艾琳·艾德此生的夢想就是當一個服裝設計師,好不容易突破了前方的阻礙,建立屬于自己的工作室商標。據(jù)她對艾琳·艾德的了解,艾琳·艾德絕不可能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在此刻放棄夢想。
在離開達叔家的時候,達嬸偷偷的告訴云沐覓。
這些事伊娃吩咐過,絕對不能向外人提起,尤其是云沐覓。
聽了這句話好后,云沐覓心中的疑惑更加的深了。
艾琳·艾德離開明市后回英國的那段時間里,云沐覓曾經(jīng)和艾琳·艾德通過短信??烧者_叔所說,艾琳·艾德并不是和他們同一班航機,他去到英國被安排好規(guī)劃的工作事物,也沒見到艾琳·艾德。
難道艾琳·艾德就沒回去英國,去了別的地方?
在這個世界上唯有能讓艾琳·艾德停下向夢想前進的可能性理由,那便是艾琳·艾德出生地,羅斯德家族那邊又鬧出了什么幺蛾子事。
羅斯德家族,曾經(jīng)稱霸了德國半個世紀的存在。在未洗白之前,狂妄的連警方都不敢擅自去得罪的,黑手黨家族……
云沐覓曾經(jīng)聽艾琳·艾德提及過她老家的情況。
倘若艾琳·艾德是回了老家,那之后的事就絕非是她能插手的了……
明知在羅斯德面前做任何事,都是有心無力卻還是忍不住去思慮的結(jié)果,就是導致心不在焉的云沐覓在回去的路上被人團團圍住。
對方雇傭來的都是一些蝦兵蟹將,雖然是不抗一擊的繡花枕頭,但勝在人數(shù)多過。體力透支的云沐覓一個晃神,被躲在她身后的男人一棍子敲暈,才被綁到了這處。
再堅強的女人,在睜開眼看到的全是一片黑暗的景色,都會不由得害怕。
這是人的心底本能。
饒是強悍如云沐覓,也在那一瞬間慫了。
“玩這樣的把戲有意思嗎,童錦年?!?br/>
她的話音堅定,幾乎是篤定了。
有的時候,不用眼睛去看,更能分辨出一個人的身份。
和童錦年接觸數(shù)次她的身上都彌漫著,那股濃郁熏人的玫瑰香。再去回想一下,和她有仇的或許有很多,但有膽子和實力去綁架她的人,人數(shù)不過那么幾個。
蒙眼布被解開,云沐覓下意識瞇起了眼睛。
倉庫內(nèi)黑漆漆的,全憑破舊的窗口滲入的月光,隱約照亮里面的景象擺設。
正如她說的。
站在面前的女人,正是失蹤幾日的童錦年。
童錦年還是童錦年,不同的是,她早已沒有以前的風華。
經(jīng)過失去孩子打擊過后的童錦年,兩頰凸起,黑眼圈泛青,本來就不圓潤的臉瘦了一半。大波浪長發(fā)不知何時剪去,留著干練碎碎的短發(fā)。闊腳褲穿在她身上,就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童,整個空蕩蕩的。
云沐覓在打量童錦年的同時,后者也在看著她。
沒有以往嫉妒厭惡的仿佛淬了毒一樣的眼神,平淡的,像是早已枯竭的井水,無波無浪,沉默寂靜。
是釋然了嗎?
并不是——
這個想法在云沐覓心中閃過,下一秒便被她否決了。
仔細看,你會發(fā)現(xiàn)在童錦年眼底的深處,含著的怨恨依舊潛伏著。
說是不恨,不怨,那是不可能的。
情敵見面,斬草除根,乃千古不變的道理。
更何況,如果童錦年已經(jīng)釋然,她就不會主導出這么一出的綁架大戲。
她還是在恨著,恨著云沐覓,恨著那些令她淪落到如今這個場面的人們。失去孩子,父親的失望,事業(yè)將近于支離破碎,癡愛了幾十年視為生命之光的男人,再也無法愛上自己,沒有一絲的可能性,能與自己破鏡重圓……
甚至是,連一直陪伴在自己身旁多年,無怨無悔的千鈺,也將要離自己而去……
這些,都是童錦年不愿看到的。
在逃離開那個猶如噩夢的世界后,她以為夢境能醒了,可以干凈利落的斬斷一切。她或許能開始一段新的生活,去經(jīng)營另一個人生,去做一個簡單的童錦年。
可是,夢魘沒有隨著她的逃離,在心中消散。
反倒是,愈發(fā)清晰的在腦海中,日日夜夜,無時無刻的提醒著她。過往所發(fā)生的一切,她淪落成如今的狼狽不堪模樣的主導者,又是因為誰。
曾經(jīng),童錦年認為,只要緊握在掌心中不放手,那她就不會被奪走什么。
經(jīng)歷了那么多,她終于明白。
只要不去爭奪什么,就不會受到傷害。
她太過執(zhí)著于韓墨軒,以至于被執(zhí)念控制,一次次的去傷害身邊的人。
當她開始明白,在那些歲月中積累下的感情其實早已凝結(jié)成愛。而她眼里卻只有過往失敗的陰影,忽略了一直陪伴在身邊的人,無視他的感情,將它踐踏在地上,嘲諷著他別再癡心妄想……
回想那些過去,心里像是有一團火焰在灼燒著,可身體卻是冰冷刺骨。一邊寒冷,一邊灼熱,像是拉鋸戰(zhàn)般在童錦年的體內(nèi)攪弄著,痛不欲生。
都已經(jīng)失去了所有,她不可能再失去什么。
所以,這一次綁來云沐覓,童錦年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死吧。”
“陪著我,一起下地獄吧?!?br/>
“云沐覓,你也是一個罪人,犯下了無數(shù)個不可原諒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