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人著一身黑衫,身材魁梧,鷹鉤鼻,高顴骨,黝黑的面孔上沾染上幾分歲月留下的風霜,甚至隱約間有幾分黑氣在彌漫,而他黑色的雙眸中滿是yin鷙,負著手,一步步向他所在的方向踱來。
這人竟然是曾出言,污蔑福生下毒加害大牛,后被福生怒而揮拳相向的那名客商!
“沒想到……沒想到,當時未曾如何在意的人,竟是此刻將我視為俎下魚肉,yu取我性命的人,果然是出人意料。難怪前輩們都曾言道,販夫走卒,盡含隱世者,一著不慎,便不知何時隕于其手?!闭咕墢脑尞愔谢謴瓦^來后,心中苦笑不已,被出乎預料之外的事情震驚的同時,也是如墜云里霧里,想到了一些不解之處,默默忖度道:“可是,他既然要殺我,那為何要刻意在眾人面前出口污蔑福生,讓自己暴露在陽光下,引起我的注意呢?而且,在我遭遇劫殺之時,他也并未曾出現(xiàn),向我出手,反而是在我回到醫(yī)館后才動手,難道其中另有隱情?莫非……”
在一瞬間,展緣腦海中閃過幾個大膽念頭和猜測,但隨后都被他一一推翻,到最后,他驀然心中一動,腦海閃現(xiàn)一絲靈光,從雜亂無序的線索中找到真相,不禁嘴角微微揚起,有了決斷。
“咔嚓!”
那客商走到離展緣五步之遙處時,停下腳步,將手置于胸前,緊緊攥起,用看死人般的眼神,yin森注視著展緣,冷冷笑道:“既然都已經(jīng)走了,那為何不干脆永遠別回來?難道是很期盼死在我手中秦武的手中,才會死得其所么?”他語氣一頓,微微瞇起雙眼,眼神中滿是濃郁殺意,嘲諷道:“雖然你也是個修行者,但還是太年輕,太稚嫩了,雛雞你懂不懂?你這個嬌生慣養(yǎng)的公子哥,就是不能離開父母羽翼庇護的一只白癡雛雞!受了重傷不找個地方躲起來偷偷養(yǎng)傷,反而要回到這個沒有修行者可以尋求庇護的天涯鎮(zhèn)來,讓自己的行蹤暴露在有心人眼里,使自己陷入危局中,你說,你是不是白癡?”
展緣聽到這個名叫秦武的男人,口中說的那番嘲諷的話,心中頓時有種怪異的感覺。
雖然秦武的話說得很難聽,但他說的話卻是言之有理,句句正中要害,倘若是別人,或是真可稱為傻瓜。只可惜,他并不清楚展緣已解決了以目前形勢來說,較為嚴峻的一起危機、殺局,更不清楚,展緣“傻傻”回來的打算和對于自投羅網(wǎng)的行為,顯得底氣十足的緣由,否則,他也許就不會說這番話了。
秦武體內(nèi)真氣稍稍運轉(zhuǎn),真氣從掌心涌出,遙遙伸手向遠處的椅子攝去,如長鯨吸水般將椅子攝到身后,隨后他緩緩坐了下來,竟無絲毫要動手的征兆,搖頭繼續(xù)道:“雖然,我此刻很想殺了你這個壞我好事的白癡雛雞,但又不想那么快就解決你,索性我就大發(fā)慈悲,讓你和之前被我殺死的那幾個多管閑事的年輕修行者一般,死得明白些吧,免得你到閻王殿后哭著喊冤?!?br/>
秦武微微嘆息一聲,似乎在整理措詞,片刻沉默后,才yin沉道:“你知不知道,其實,大牛身上的毒……是我一手造成的!”
展緣心中一震,方才最后的猜測得到證實,從雜亂線索中得出的真相也成為真相,他不由默默道:“果然是他下的手,就是不知道其中的隱情究竟是如何,暫且聽他說下去?!?br/>
秦武眉頭一皺,眼神閃爍不定,道:“說是我一手造成的,卻并非是我親自動的手,而是一位江湖前輩,讓我暫時代為培育的金翅蟾蜍,所下的毒。”他搖了搖頭,露出幾分譏諷的笑容,繼續(xù)解釋道:“金翅蟾蜍是什么,想必你曾聽過,而且在替大牛驅(qū)毒時,也曾領(lǐng)教過,甚至曾見過古籍中關(guān)于其修煉至大成時,噴射的毒液連仙人都要退避三舍的記載,我也就不多做解釋了?!?br/>
聞言,展緣心中豁然開朗,完全清楚了“下毒者”的真實身份。當初,他曾根據(jù)那詭異的毒性,猜測過“下毒者”非人,卻未猜出是“金翅蟾蜍”所為,此刻聽秦武自己開口解釋,明悟的同時,也察覺出了幾分古怪,秦武的自言自語,極其迥異,似乎他恨不得將有關(guān)的實情和盤托出一般!
秦武臉上忽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隨后恢復過來,緬懷道:“那位前輩的將金翅蟾蜍交予我時,它才不過一個月大,因此前輩為讓它逐步成長,尋覓多人之后,終于找到大器晚成,初入江湖的我。也許是我時來運轉(zhuǎn)吧,前輩見我修為低下,便隨意傳授了我一身高深的修煉功法,隨后就讓我暫時遠離江湖,融入尋常人群中,找尋合適的人,成為金翅蟾蜍的寄體,并且仔細叮囑我,金翅蟾蜍幼年時需有寄體寄存兩百日,且在每個寄體身上的寄存時間不能超過十日,否則將反阻礙其成長,損害其精元。哼,說來也巧,大牛不幸的成為金翅蟾蜍的最后一個寄體……現(xiàn)在,你是否明白了大牛為何會中毒?”
聽聞秦武此言,展緣此刻當然已弄清楚大牛中毒之謎——當金翅蟾蜍進入寄體體內(nèi)之時,它本身蘊含的毒素也隨之滲入寄體血液中,并逐漸毒化,但由于金翅蟾蜍的存在,那些毒素暫時受到母源控制,只是維持著緩慢的侵蝕速度,吸取寄體體內(nèi)的精血。然而,一旦當金翅蟾蜍完全脫離寄體后,那股已擴散開來的毒素,就將再也不受控制,如山洪般猛然爆發(fā),難以阻擋,一舉將寄體的生命奪?。?br/>
秦武嘲諷一笑,又隨手攝來一壺茶,似乎**難耐,直接灌入口中,隨后又道:“那日,為了大牛中毒的緣由有個解釋,不引起那些隱于塵世的高人們察覺,我故意嫁禍給福生,想讓他當替罪羊,甚至都已故意激怒他,讓他打攻擊我,本來都已幾近成功,沒想到你居然挺身而出,大包大攬要替大牛驅(qū)毒,甚至最后還真的驅(qū)毒成功了!你說,你壞了我的好事,你該不該死?”話剛落地,秦武臉上若隱若現(xiàn)的黑氣更甚,似乎極其暴怒,將手中的茶壺狠狠摔到地上,站起身來,用手指著展緣,yinyin狠狠道:“你這個混蛋,你該死,你該死!正因為你該死,讓我那日提心吊膽,如芒在背,才請動與前輩心神相融的幽冥骨杖,又發(fā)動早已在趙大夫身上留下的傀儡針,向你襲殺。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誰曾想,你真實的修為居然不弱,而那時候前輩又正好碰到他仇家,不能盡分心向你全力出手,讓你僥幸逃過一劫!”
展緣一震愕然,同時心中哭笑不得,沒想到自己是無意間沾惹上的因果,惹上的無妄之災,他不由嘆息道:“本以為又是那‘幕后黑手’請來殺我的另一人,百般猜測都不得其解,沒想到,到頭來卻是自己無意間遭惹的禍端,果然是流年不利,喝水都要塞牙縫?!?br/>
秦武暴怒過后,臉色涌現(xiàn)幾分不尋常的潮紅,重重喘息良久,才冷靜下來,咬牙道:“金翅蟾蜍已被前輩接走,我本想趁機除去福生、大牛、趙大夫之后便離去,沒想到你受傷之后又自投羅網(wǎng),回到此處,果然是天意,讓我將你們一一除去,消我心頭之恨!”他忽然深深吸氣,手成爪型向上翻起,幽暗毒氣從掌心緩緩滲出,形成一團yin森毒氣,被他輕輕握住,口中喃喃低聲道:“現(xiàn)在,該解釋的都已解釋了,你也不算個冤死鬼了,你……上路吧?!?br/>
冷漠的話語剛落地,醫(yī)館內(nèi)頃刻間便滿是肅殺之意,森然的殺意,冰冷刺骨,漸漸彌漫開來,向展緣籠罩而去。
展緣暗自嘆息一聲,眉頭皺了皺,感覺在接觸過秦武那怪異的自言自語后,又被他那毫不掩飾的兇殘殺意給刺激,內(nèi)心很是煩躁,仿佛有一團抑制不住的火苗在胸膛燃燒,他不由深吸一口氣,稍稍平息住那股怒火,然后在秦武愕然的眼神中,睜開假意合起的雙眼,緩緩撐起身體,面向秦武坐了起來,咳嗽一聲,口中淡淡道:“我還有一事不明,暫且不想上路?!?br/>
“怎么會這樣?”見到展緣并未被“子夜迷蘭香”所迷倒,反而是面色如常,一幅安然無恙的樣子,秦武不由面色劇變,向后倒退幾步,震驚失聲道:“你竟然不受‘子夜迷蘭香’所影響,安然無恙?怎么會這樣!”
展緣雖然面色蒼白,但是雙眼卻炯炯有神,靈動異常,他聞言微微抬頭,仔仔細細將秦武的樣貌打量一遍后,淡淡道:“江湖中人盡皆知,‘子夜迷蘭香’流傳至今,已幾近無用武之地,失去了當年令人聞之色變的藥效,淪落為下等迷藥,只要意念堅定,便可不受其影響,以真氣御于體外。方才,你第一次出現(xiàn)時,行蹤太過明顯,故而,我早已有所察覺,暗自防備?!?br/>
秦武聽到展緣的解釋,面色再變,身體微微發(fā)顫,仿佛不可置信般,失聲道:“不可能,你一定另有解毒手段,你是在說謊!當時前輩將‘子夜迷蘭香’贈予我時,曾說過此藥為天下第一迷藥,中之者三日之內(nèi)若無解藥服下,將會形同枯木,任人隨意宰割,無人可救!怎么會是下等迷藥?前輩是不會欺騙我的,你一定是在說謊!”
展緣眉頭微皺,倒是沒想到秦武未曾聽說過那些關(guān)于“子夜迷蘭香”的江湖趣聞,而是單憑知遇之恩,便對他口中那位前輩的話深信不疑。同時,他也想不到,當初將金翅蟾蜍托付給秦武的人,竟是居心叵測,刻意編造了一番說辭,便將秦武蒙在鼓里,置其性命與不顧。
不過,展緣隨后一想,心中也就釋然了,既然那人將金翅蟾蜍托付給秦武,讓他代為照顧兩百日,尋找合適的寄體,那根本就是早已打定主意,在事成之后將秦武徹底除去,不讓別人知道他擁有金翅蟾蜍這件隱秘!
甚至,有可能在秦武培育金翅蟾蜍的過程中,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盡在那人掌控中,他一直在暗中跟隨!畢竟,事關(guān)重大,沒有人敢保證一個初涉江湖的修行者,在金翅蟾蜍兩百日內(nèi)不斷更換寄體的過程中,能偷天蔽日,安然無恙,不引起別人注意!
展緣輕嘆一聲,搖頭道:“我是不是在說謊,你看我現(xiàn)在的樣子便知一二,又或者去向其他人尋問。不過,我覺得此刻你心中早有定數(shù),只是不想承認被人欺騙罷了……”
秦武勃然大怒,猛然向前邁出幾步,手指發(fā)顫,指著展緣怒聲喝道:“閉嘴!不許你污蔑前輩!如果前輩是騙我的,那為何之前幾次,我向那幾個多管閑事的修行者出手時,他們完全抵御不了藥力侵蝕,被我隨手殺了?”
展緣靜靜看著秦武,略微沉吟,回答道:“他們定是在毫無防備之下,才被藥力所侵……又或者,他們根本就是你口中的那位前輩,在暗中偷下毒手,為你解決后顧之憂?!?br/>
秦武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怒極反笑,只覺得展緣是在強詞奪理,刻意污蔑那位前輩,他怒罵道:“狗屁不通!我看你根本就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自圓其說,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污蔑前輩,以言語詐我!”他心中念頭一動,仿佛想到了什么,驀然瞳孔收縮,面色涌現(xiàn)幾分詭異的潮紅,“我知道了,你從方才就一直在故意挑撥離間,存心以言語詐我,好讓我心神不寧,從而為自己爭取時間!是了,雖然你有秘法能暫時抵御‘子夜迷蘭香’的藥效,但是卻并不能徹底將其驅(qū)除,故而才虛與委蛇,存心拖延,好全力驅(qū)毒!”
展緣有些無奈地搖搖頭,道:“既然你如此篤定,那便隨你所想?!?br/>
對于秦武的質(zhì)疑,他不愿再多做解釋,既然,秦武不愿相信自己所說的實話,那便不用再和眼前這敵人爭論。
“事實是否如你所言,待我將你殺了之后,便知分曉?!鼻匚渥旖俏⑽⒊榇?,忽然露出一閃而逝的詭異笑容,冷冷一哂道。
“這是……
展緣驀然心中一動,重新仔細端詳秦武的面容,想要將他看透徹,因為心中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覺在縈繞,秦武的行為舉止和那怪異的笑容,有些太過接近于癲狂,臉上那若隱若現(xiàn)的黑氣,似乎也變得更濃郁起來,他不由皺眉道:“你一定要殺我?”
秦武點頭道:“是?!?br/>
展緣道:“你不擔心自己還未能將我殺死,便先我而去?”
秦武愕然,隨即哈哈大笑,譏諷道:“先你而去?難道你還有信心,能以半殘的傷體,將我擊殺?”
展緣輕輕地嘆息一聲,意味深長,低聲答道:“不,殺你之人并非是我,而是……你自己?!?br/>
秦武勃然大怒,臉上若隱若現(xiàn)的黑氣,已變得清晰可見,濃郁得仿佛要遮蓋住他的面容!他眼中滿是火紅烈焰,只覺得眼前這人實在莫名其妙,瘋得厲害,他感覺心中有團熊熊怒火,仿佛要噴薄而出,燒毀萬物,將這人化為灰燼!他猛然身形向后急退,手中的yin森毒氣,化為一團幽藍冥火,帶著一股森然之氣,凄厲呼嘯破空,遙遙向展緣轟去,口中怒喝道:“胡說八道的瘋子,給我死來!”
“呼!”
伴隨著一聲呼嘯,幽藍冥火急速襲去,恍若深淵毒火,夾雜著劇毒,撕裂虛空,光華閃現(xiàn)間便陡然攻到展緣面前。
“崩!”
幽藍冥火攻來,展緣只覺得有一股腥臭刺鼻的惡毒隨之而來,令他心神恍惚,如墜深淵,仿佛只要心神一個不凝,便要被那股毒氣污染,受到無盡業(yè)力侵蝕,他不由陡然抬起左手,快若閃電般劃出一道玄奧軌跡,真氣劇涌如潮,氣貫長虹,轟然朝著幽藍冥火翻掌拍落!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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