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鳳山下這一場賭斗,終究以朱厭險勝通臂猿拉開帷幕,兩方徒眾俱都鼓動一腔熱血,各顯神通,竭力爭勝。便見得,那比斗場上,一時間鐵拳罡風(fēng)四溢,道法玄光飛舞,真是斗得好不熱鬧。
如此你來我往,雙方到底各有輸贏,未曾叫哪一方一家獨(dú)大了去。就這般,倏然間已是六十多日過去,兩方陣營不免都有些懈怠,比斗之時少了幾分激烈,倒好似常日切磋罷了。
見得此景,那帝俊一方的白澤長老不免憂慮,乃獻(xiàn)言道:“吾觀這一番賭斗到如今這般地步,便可知曉,敵我兩方若論中堅力量,實(shí)是旗鼓相當(dāng),難分伯仲,似現(xiàn)下這般相持之勢,如無變數(shù),恐一時半刻之間難得改變。然則,這一戰(zhàn)不管如何改易方式,終究是敵主我客,我攻敵守。如此一來,長遠(yuǎn)來看,這相持之勢于吾等而言,實(shí)已是落于下風(fēng)了。”
帝俊聽他如此說,仍是未曾動色,只將其麾下眾將環(huán)視一圈,乃沉聲問道:“白澤長老所慮甚是,如此,何人與我下場一戰(zhàn),叫那棲鳳山眾知我兵鋒尚銳!”
聽得自家主上這般問,帝俊麾下俱都洶洶,爭先下場不讓人后,然則,待得一身著青色戰(zhàn)鎧的昂藏巨漢排眾而出,余者便都暫息聲色,各自退后,顯是俱都心服此人出戰(zhàn),不敢與之爭的意思了。這青鎧巨漢正是帝俊麾下一員驍將,畢方是也。
這畢方原是木精,化生之時其形如鳥,赤文青質(zhì)而白喙,卻是不食五谷,只以火焰為食。其脫胎于木精,跟腳已是不凡,又得控火馭火之天賦,論起戰(zhàn)斗力來已是驚人,待到被帝俊折服之后,再得帝俊青眼,而帝俊更是玩火的行家,雖則那大日真火的玄奧因其天生稟賦不同而無法掌握,但兩人共同切磋鉆研之下,亦足以讓畢方控火馭火的神通更上一層了。此時畢方主動請戰(zhàn),余者盡皆避讓,帝俊也再無挑剔之理,故而這畢方便如此這般上得場來。而棲鳳山一方不知畢方底細(xì),只把他當(dāng)作等閑,排兵布陣一如從前,竟是一連在畢方手上吃了三場敗仗!而直到此時,伏羲等人方才發(fā)現(xiàn)不妥,可還不待他對排兵布陣做出調(diào)整,便有他座下童兒來報,那敗于畢方手上的三位,俱受燒傷之厄,而棲鳳山這一邊竟是無人能解其厄。
伏羲聽得此報,不得已間匆匆派座下青云出場,只叮囑他盡量拖延時間,務(wù)要以摸清畢方底細(xì)為先,以保全自身為要,不必強(qiáng)自爭勝。這青云原是他座下四位杰出之士之一,與女媧座下四人并稱棲鳳山八賢的,前番聽林悠遠(yuǎn)講道時還曾得了一件與自家所參道法相合的法寶,喚作云禁攝雷圖的便是。以青云之能,得法寶之助,要說穩(wěn)贏那畢方未必能夠,但若說是要一探其底細(xì),想必是毫無問題了。
那青云得令而去,伏羲便又向林悠遠(yuǎn)告聲罪,卻是打算親自去探看那三名傷者的傷情了。林悠遠(yuǎn)見他如此,卻也莫可奈何,只揮揮手,放他去了。不一時,伏羲又匆匆而回,卻是已親自出手,將那三人傷情穩(wěn)定下來。太一便問他內(nèi)中究竟,伏羲略一沉吟,方估量著說道:“那畢方控馭之火,乃是木中火,別的倒還罷了,后勁兒卻足,不是那么容易滅的。更難得的,這火里兼具幾分大日煌煌之意味,又添了幾分霸道,威力倒又更勝了些?!?br/>
太一等聽他講出這許多門道,一時也不由嘖嘖贊嘆,獨(dú)有林悠遠(yuǎn)搖了搖頭,說道:“木中火也好,日中火也罷,終究脫不出火行之道。這畢方一手控火馭火的神通,別的倒還罷了,單只一個‘煉’字,他倒得了其中三分味道。依我看,他這神通,攻敵殺伐是有點(diǎn)兒小材大用了,若與我做個看爐燒火的童兒,倒還恰當(dāng)?!?br/>
太一聽林悠遠(yuǎn)如此說,想著自家?guī)熥馃捴频哪切┢孑獾に?,回頭與云中子對望一眼,臉上倒不由苦了三分。到頭來還是云中子靈機(jī)一動,岔開話題道:“那青云名號里也有個云字,卻不知修行的何種道法,回頭有暇,我卻該去與他討教一二?!?br/>
伏羲乃答道:“青云本是我座下賢才,他以云字為號,更拿手的卻是雷法。這天地自然之中,無云卻是難得有雷,那雨云之中,陰陽激蕩,斡旋造化,乃有雷霆生成,故而,他以云法入雷道,確實(shí)別有幾樣拿手之處。前番老師賜他云禁攝雷圖,想必他這些時日以來應(yīng)有所得,這一番下場較技,正該有所展示。”
林悠遠(yuǎn)聽伏羲如此說,卻是緘口不語,一時不置可否。
而伏羲這樣一介紹,眾人再往場中看去,便見得果然其中已然是云煙繚繞——那云不消說了,自然是青云散的,那煙乃是畢方控火的副產(chǎn)品。好在眾人皆非凡俗,那云煙雖盛,卻也不影響眾人觀戰(zhàn)。只見得那云霧之中果然有雷聲隱隱,電光流轉(zhuǎn),氣機(jī)牽引之下更仿佛在醞釀著什么。而那畢方卻是不慌不忙,周身焰光繚繞,又有青羽火鴉擬形而出,振翅翻飛過處,俱都云散雷消。
青云散布雷云,原也不曾指望建功,不過預(yù)作排布,好便于自家行法罷了。此時他見得那畢方驅(qū)云散霧,便將那云禁攝雷圖抖手一張,化入周遭雷云之中。那雷云得了法寶助力,霎時間便穩(wěn)固許多,其中氣機(jī)運(yùn)化越加迅捷,不多時便有雷聲陣陣傳出。如此一來,那陣中諸般靈氣仿似瞬間沸騰起來,便連畢方身邊神焰亦都隨之晃動,好似隨時都會被震散一般。
見得這般變化,那畢方卻仍是不慌不忙,只見其手中掐訣,那明明焰光忽地青碧之色大盛,而與此同時,那火焰倒好比吃了甚補(bǔ)藥一般,越加熾旺起來!
伏羲等觀戰(zhàn)之人亦被這變化驚得一懵,但其等畢竟道行高深,只一轉(zhuǎn)念便已明了其中玄機(jī)。若用林悠遠(yuǎn)前世的理論來講,八卦之中震居正東,代表雷霆,五行之中正是屬木。而那畢方之火原本便是木中火,雖則未必便能借這雷霆為其所用,但想要用雷震散其火,卻是真正打錯了主意。這一世,伏羲尚未演八卦,其中之理雖則眾人未必便不明白,可因其尚未有成體系的理論,這事到臨頭之時,卻難免便有錯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