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靜姝整個人都不好了。
鐘沐白跳上桌子時把那兩碗熱騰騰的粉絲弄翻了,鴨血、鴨腸、鴨肝、蔥花、香菜等在大白瓷碗里很勾人,淌到桌面上,紅紅綠綠油光浮動,那情形就不美妙了。
尖叫聲把腦袋震得天旋地轉(zhuǎn),桌面的一切更是讓人肚子里翻江倒海。
好想吐一吐有沒有!再不然,學人家嬌柔脆弱的小白花嚶嚀一聲暈過去也好。
可是她不能暈。
這個時候暈一秒鐘,就會帶來無數(shù)難以預料的后果。
鐘沐白跟墻壁貼得更緊了,手扒腳蹬,陳靜姝懷疑,再給他一點時間,他真的能爬墻了。
繼蜘蛛俠蝙蝠俠以后,壁虎俠在她眼皮底下誕生。
粉絲越來越多,小店淪陷了,門外的人還在繼續(xù)往里涌,鐘沐白的尖叫聲一聲比一聲凄厲,一聲比一聲高昂,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這是為嘛呀祖宗!
陳靜姝想給他下跪了。
不知地面干凈嗎?跪下去膝蓋會不會臟了?
陳靜姝低頭看,然后,眼睛瞪得渾圓,不敢置信,抬頭看鐘沐白。
鐘沐白淚汪汪看她,閃爍的小眼神飄呀飄,想看不敢看,顫顫驚驚落到地面的一只……蟑螂上。
我的天!原來如此!
陳靜姝拍額頭,抬腿,踩下,腳尖踮了踮,再抬起腳,地面上,某只比生化武器還強大的勇士壽終正寢。
鐘沐白的尖叫聲嘎然而止。
“白白,你不是說要取景拍鏡頭嗎?怎么攝影師還沒來?”陳靜姝高喊,使出吃奶力氣,成功地掩蓋住粉絲們此起彼伏的喊叫。
“要在這里拍攝電視?哇!好棒!”有粉絲大叫,其他人一齊激動,跟這個小吃店是她們的,她們要上電視露臉了一樣。
“你們讓一讓,別堵著店門讓攝影師和導演進不來。”陳靜姝煞有介事說,一面對鐘沐白使眼色,朝小吃店里側(cè)的廚房呶嘴。
人群稍稍退出一條縫來,陳靜姝擠呀擠,像是往門外擠,其實悄悄擠開往廚房的通道。
說時遲那時快,鐘沐白從桌子上跳下來,如影似風往廚房里沖。
粉絲們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陳靜姝已高喊著“白白你別走”也跟著沖了進去。
廚房一角有一扇小門,陳靜姝就讀于傳媒大學,對這家小吃店地形很熟,連小店老板的手機號碼都有,推開門拉起鐘沐白迅速奔了出去。
小門出去是條暗巷子,靠著傳媒大學的圍墻,各小店的抽油煙機對著,日積月累,味道很不美妙。
“你走前面,我假裝粉絲在后面追你?!眲偝鲩T,陳靜姝馬上松了鐘沐白的手。
“我的鞋底粘乎乎的!地面好像很臟?!辩娿灏渍f,遲疑著不肯抬腿。
“地上有蟑螂!??!快跑!”陳靜姝怒吼,懶得廢話。
這么一句話就像發(fā)射器,鐘沐白是升空的導彈,瞬間飛出幾十米。
“白白你別跑……”陳靜姝狂喊,拼命追。
“白白,等等我們……”粉絲的戰(zhàn)斗力也不低,很快沖出小吃店的小門,成群的螞蝗一樣緊跟在陳靜姝后面。
鐘沐白跑不動停下來時,陳靜姝就高喊一聲有蟑螂。
比被粉絲圍上了扒得一-絲-不-掛的威脅管用得多了,鐘沐白竭盡全力沖刺,粉絲一路狂追也跟不上他的飛毛腿,漸漸地,除了陳靜姝咬得緊一些,其他人被遠遠甩開了。
也不知跑了多久,背后終于沒人跟著了。
鐘沐白滿頭汗水,喘氣粗得跟拉風箱似的。
“這里沒蟑螂吧?”一面說,一面四處看。
這會兒他們在一處商廈面前,陳靜姝很想說“有”表達自己的憤慨,可是抬頭看鐘沐白臉色蒼白,神情恍惚,明顯受驚過度,咬牙忍了。
“打電話讓人來接我們,是叫姚先生還是我?guī)熜??”陳靜姝走不動了,這會兒她也沒勇氣攔出租車。
再也不能出狀況了。
等老妖的時間里,陳靜姝給鴨血粉絲湯店的老板打了個電話。
老妖來得很快。
“怎么老惹禍,我一分鐘不看著你都不行!”老妖怒吼,兇神惡煞。
“我……我不知道那個小吃店里有蟑螂??!”鐘沐白凄愴,淚如雨下。
“我不知道白白怕蟑螂……”陳靜姝嚶嚶哭,“我們從傳媒大學后面的小吃街跑到這里才得以脫身的?!?br/>
兩處相距至少六公里,老妖沖到唇邊的怒罵霎地吞回,語氣溫和了些,問道:“出什么事了,把經(jīng)過情形一點不漏講給我聽,我看看采取什么措施?!?br/>
“那只蟑螂好大,好可怕……BALABALA……”好可怕一萬次。
“白白你喝水,我來說……”陳靜姝擰開一瓶水遞到鐘沐白唇邊,堵住他的嘴,不讓他開口。
“這么說那些粉絲不知道你是跟沐白一起到那里吃飯的?”老妖問,聲音更溫和了。
“不知道,我剛才打電話叮囑店老板了,跟他說了,有人回去打聽時不要說我跟白白一起去,他答應了。”陳靜姝扯紙巾擦汗,又捂肚子。
狂跑了那么遠,腳酸頭暈肚子痛。
“不錯,反應很靈敏?!崩涎軡M意,心中小九九再次拔動。
“用不用發(fā)什么新聞澄清啥的?”鐘沐白喝掉半瓶水,松了一口氣了,有心思關(guān)心影響了。
“啥都不用做,粉絲不知道你是跟靜姝一起去的就行?!崩涎吡撕?。
鐘沐白可是第一次跟女性單獨外出,要是被粉絲知道了,想到今晚頒獎會場吼卓婷下臺的那些聲音,老妖心有余悸。
從那個啥到小記者到喂再到喊名字,關(guān)系飛速拉近,陳靜姝樂得一下子忘了疼痛,咧開嘴朝老妖甜蜜蜜笑。
“你干嘛對老姚笑得那么親熱!”鐘沐白不高興了,老妖坐前面駕駛座,還沒開車,扭過看著的兩只說話的,鐘沐白坐到雙排座中間,伸長脖子,用大腦袋擋住老妖和陳靜姝兩人之間的“眉來眼去”。
幼稚!
有了媳婦忘了娘!
老妖心中吐槽。
陳靜姝不知老妖豐富的內(nèi)心活動,鐘沐白的大腿得抱緊啊,當即收起笑容,抿唇繃臉,挺直身體,正襟危坐,一本正經(jīng)。
鐘沐白很滿意,又很不滿意。
他也搞不懂為什么。
這天晚上陳靜姝凌晨三點才上床睡,為了搶時間,跟鐘沐白分別后,她連夜回到社里,把采訪內(nèi)容補充完整交編審組審核印刷才回家。
第二天陳靜姝上班遲到了。
不是她恃功自傲,而是,前一天晚上體力加腦力雙重付出,整個人到了極限。
總編見到陳靜姝,沒責問為什么遲到,眼睛跟他的地中海額頂一樣明亮,胖臉笑得跟朵盛開的大麗菊似的。
“好樣的,小陳,加把勁,我看好你。”伸手拍陳靜姝肩膀,很用力。
陳靜姝不敢喊疼,強撐著綻放開心喜悅的笑容。
“老賀當女孩子跟男人一樣,手下沒輕沒重?!敝x慎言看出來了,總編心滿意足出了采稿室后,湊近陳靜姝,悄聲問:“疼得厲害嗎?要不要我給你揉揉?”
“不用?!标愳o姝有氣無力,趴下去,頭抵到辦公桌面上,無精打采說:“我現(xiàn)在算是領(lǐng)會了什么叫身體被卡車壓過似的是什么滋味了,難受死我了?!?br/>
身體被卡車壓過……那是形容女孩子初夜后的感受的話,謝慎言一震,搭在陳靜姝肩膀上的手狠狠一抓。
“??!”陳靜姝慘叫,總編賀建明那一拍沒讓她趴下,這會兒光榮地壯烈地陣亡了。
“小陳,你怎么啦?”好幾聲驚叫,出門又沖了回來的賀建明最緊張,“快,謝慎言,把小陳送醫(yī)院去?!?br/>
“還不到下班時間?!敝x慎言說。
“還管什么下班時間上班時間,身體要緊,醫(yī)生要是說需要休息,就讓小陳好好休息,對了,醫(yī)藥費記得要清單,社里給報銷?!辟R建明很有氣概地揮手。
第一次采訪到鐘沐白可以認為是走了狗屎運,短時間內(nèi)第二次采訪到可就了不得了,而且還是拿的獨家專訪,陳靜姝可不能有閃失。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拿到鐘沐白兩次專訪嗎?我采訪過他四次呢!”謝慎言扶著陳靜姝走了,許妙聲狠狠地拍桌子。
“你采訪過的那四次不是專訪,而且隔了很久才采訪到一次,陳靜姝這才短短幾天就拿到兩次專訪了?!崩钿鼐谛闹星那恼f,沒說出來,事實上,她對陳靜姝也有些妒忌。
“謝慎言本來就是咱們社里的頭牌,他的人賀總編自然看重了。”李湄君笑呵呵道,加柴拔火。
錐子戳心窩都趕不上的疼,許妙聲喘粗氣,白皙的胸膛像波浪起伏不平。
不行,怎么著也得想個法子讓那狐貍精在《流光》呆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