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暮時分,修文殿里燭光早已大亮。
李墨然立在大殿正中,望著身邊人影綽綽,任由宮中禮官把他當(dāng)作人偶一般擺來弄去。時不時的,他也會皺幾下眉頭,無比挑剔地指責(zé)著宮人們無比繁瑣的動作。
“主上,微臣也知道您已經(jīng)在這里站了許久了,就請您再忍耐一下吧。畢竟明日就是登基大典了,在這樣一個關(guān)鍵時刻,微臣自然是要把一切繁瑣的事情處理的越細(xì)越好。”禮官一邊耐心地勸慰著李墨然,一邊指揮圍在李墨然身邊的官人,動作再麻利一點兒。
“綺霞,主上龍袍上要用到的龍紋玉佩呢?你能不能快一點兒把一切都準(zhǔn)備好了?”
名喚綺霞的小宮女聞言,連忙捧了玉佩走上前來,本想為李墨然掛在胸前,卻不想竟然一把摸上了李墨然腋下的癢癢肉上,惹得李墨然身子驀然一扭,“啊,哈哈……你要干嘛……”
綺霞突然遇到這種狀況,一時不由慌了神,紅著臉愣了半晌,方才連連退后了幾步,“奴婢該死!”
禮官聞言一時氣不打一處來,開口教訓(xùn)她道,“你這奴才,到底會不會做事啊?明天就是咱們東洛國大好的日子了,你這奴才到底說的是什么話?”
綺霞聞言又是一陣慌亂,連忙捧著東西跪了下來,“奴婢知錯了,還請主上饒恕奴婢無心之失。”
“把東西給我,你下去吧?!鄙韨?cè)突然伸來一只纖細(xì)的手,不知何時,燕七七已經(jīng)站在了人群之中。
望著眼前這個不過十三四歲,比自己還要年幼的小宮女,燕七七的臉上不免浮起了一絲微笑,“你說你小小年紀(jì),今天也在這里忙了一整天了,這個時候,怕是早就已經(jīng)累了吧?”
綺霞本是這修文殿里年紀(jì)最小的宮女,卻只是個負(fù)責(zé)掌燈的宮女,平日里雖說有些沉默寡言,可是做起事情來手腳倒是十分的麻利。
自從燕七七跟著李墨然一起入住到這修文殿之后,見她還算乖巧可愛,便特別關(guān)照她,讓她跟在自己的身邊,做一些力所能極的小事。也省得她小小年紀(jì),天天守著殿里的數(shù)十盞宮燈而虛度了年華。
不想綺霞看到燕七七這樣,臉色竟然從紅色轉(zhuǎn)為了蒼白,“七七姐姐……”她望著燕七七的樣子,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神色,“方才都是綺霞不好,綺霞不該大意,惹得主上不舒服,更不該一時出口胡言,滿嘴晦氣,還請七七姐姐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燕七七倒沒有料到,她竟然會是如此反應(yīng),心下奇怪間,不由挑了挑眉頭??呻S即又一想,或許她只是害怕失去這樣一個難得的機(jī)會。
畢竟這兩年里,東洛國雖然已經(jīng)換了三個皇帝了,可是卻并不是那一個宮女,都有機(jī)會在皇上的登基大典上一展身手的。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配飾,可是他日里若要在姐妹之間說起來,也是一件極為榮譽(yù)的事。
更何況,水流向下,人心向上,或許從這一次開始,她就真的成了皇上身邊的一等宮女了呢。若真是這樣子的話,對于她一個守著修文殿的宮燈度過了整整三年的小宮女來說,又是何等美好的前途??!
如此一想,燕七七不由沖她笑了起來,“這有什么好生氣的?而且我也沒有覺得你有做錯什么事情啊,更何況你如今還只是個孩子。好了,你就不要太擔(dān)心了,下去休息一下,把這里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給我就可以了。”
燕七七說著伸手去拉她起來,可是綺霞聽了她的話,非但沒有放心的樣子,反道還后退了一步,臉上神色更顯惶恐不安。
望著自己驀然抓空的手,燕七七心頭突然掠過一絲異樣的感覺,緩緩收回手來之際,連帶著她臉上的笑容也漸漸隱了去。
然而這一次,綺霞卻并沒有等到她開口,而是主動抬起頭來,以一副泫然欲滴的神態(tài)望著她道:“七七姐姐若真是不生綺霞的氣,可否不要趕綺霞回去休息?方才喬大人不也說了嗎?如今可是主上登基前最為關(guān)鍵的時刻了,奴婢雖然人小力薄,可還是想要為主上盡一份心意?!?br/>
“原來,你是因為這個嗎?”燕七七望著她一挑眉頭,這孩子平日里一貫沉默,似乎還從來沒有如此反常過呢?還有她這樣一副泫然欲滴的樣子,倒像是見慣了后宮佳麗之間爭寵的樣子。
綺霞此時卻已經(jīng)膝行兩步,再次來到了她的身邊,“七七姐姐,奴婢知道,主上的事情自來都由你做主,這些日子里,七七姐姐一直待綺霞如親姐妹一般厚愛。這一次,姐姐能不能再幫綺霞一次?”
“你真是這么想的?”燕七七望著眼前的孩子,眼底突然迸發(fā)出一抹極淡的笑意,“看你小小年紀(jì),認(rèn)定了一件事情,倒也十分執(zhí)著。既然如此,那你就快點兒起來吧?!?br/>
“七七姐姐這是答應(yīng)我了嗎?”綺霞像是沒有料到,燕七七竟然會如此輕易的就答應(yīng)了下來,不過她反應(yīng)倒也十分快速,更具備著極佳的察顏觀色的能力,“綺霞多謝姐姐!從此以后,綺霞定然唯七七姐姐馬首是瞻,不管姐姐讓綺霞做什么,綺霞都會認(rèn)真完成的?!?br/>
看這小嘴甜的,想不到她燕七七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時候??磥磉€是師傅說的對啊,這世界的一切事物,總不能只憑著一時的表面現(xiàn)像,就去過早的斷定結(jié)果。
正如這個小姑娘一樣,如今的她,還是當(dāng)日燕七七看上的那個沉默卻不失乖巧的綺霞嗎?
暗自一笑之下,燕七七沖她淡淡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你就快點兒起來吧。主上如今也已經(jīng)累了,所以咱們還是抓緊一點兒時間,早點兒弄完了也好讓主上休息片刻。”
說完這些,燕七七便不再理會她那么多,而是徑直走到一襲玄色織金滾龍袍的李墨然的身邊,雙目之中情不自禁流露出一抹由衷的敬意,沖他緩緩施禮道:“奴婢參見皇上!”
李墨然依舊衣架子似的站在哪里,見燕七七沖他行禮,臉上難免又多出了幾分神氣之色,“嗯,七七免禮吧!以后,你就是朕身邊的御前行走了?!?br/>
燕七七垂眸一笑,“七七多謝皇上隆恩!”
李墨然滿意地點了點頭,“嗯!不過,七七啊,朕對你這么好,你以后可一定要像綺霞方才說的那樣,也要以朕馬首是瞻,朕讓你往東,你可不能朝西去哦!”
“嘻嘻……”一陣嬌笑聲響起,大殿門口突然閃進(jìn)來一抹淡綠色的影子?!澳桓绺缬衷谡f笑話了吧?明日里你可就是東洛國的皇上了呢。以后莫說是七七了,即便是這整個東洛國,只要是皇帝哥哥你發(fā)話了,其他人還敢不唯命是從嗎?”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