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并沒有人。
“皇上還在議事廳和幾位大人議事,請慕大人稍等片刻?!痹獙毱懔瞬璺旁谀皆葡γ媲?,恭敬的說道。
“好”慕云夕點頭,扭頭看了看窗外蜿蜒的走廊上挺拔的身影,在心中嘆了口氣,低聲對元寶道,“不知大人可否轉(zhuǎn)告韓爵爺,讓他先行回府,就說我隨后就到?!表n楓似故意不聽她勸,一路來的時候,走得飛快,快到御書房時,人影倏忽就不見了,待她走進御書房,才看到他斜斜的倚在走廊柱上。陽光灑在他褐青色的衣服上,整個人散發(fā)出沉靜內(nèi)斂的氣質(zhì),竟讓人有幾分恍然,這真是那個她一激便跳腳的小瘋子么?
“皇上說,他要細細的詢問上書房的事情,若是有人愿意送大人回府,他也放心?!痹獙氁话逡谎鄣牡?。
這男人真是小氣,想必是昨日的氣還未消。慕云夕哭笑不得。再看著元寶,名氣取得喜慶,年紀也不大,卻嚴肅死板,可見在容若身邊當差實在不是輕松的事。
“皇上還說,慕大人若是悶了,可在御書房隨意走動,翻閱書卷。奴才在外候著,慕大人有事情,可傳喚奴才?!?br/>
“嗯”慕云夕應(yīng)道,元寶輕手輕腳的退了下去。無趣的環(huán)視了御書房一圈,知道這楚容若是存心要教訓韓楓呢,自己說的越多,只怕他心中怨氣越多,對韓楓下手更重。韓楓性格莽撞,吃點小虧也好。
御書房飄著淡淡的檀香味,慕云夕起身在書架上轉(zhuǎn)了一個圈圈,全是古籍經(jīng)書,而且是豎排繁體,翻了翻,看得她眼睛脹疼漲疼的。書案正中攤開了一本奏章,筆頭還濕潤的毛筆擱在右邊的硯臺上,青煙裊裊,仿佛這椅上的人仍在低頭批閱一般。
想起那一晚在此和容若相見,依稀仿佛夢里,再坐在這里,仍然感覺到不真實。
容若,小若若,遇險中竟然連名字也真實的告訴了她,其實她一開始懷疑男人用的是假名,但是她并不在意,她也想過,畢竟這人不可能一直伴在身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有何妨?只要開心就好,如今想來,不覺一身冷汗,若是她無意中說了出去,不是置容若于危險之中。
這男人性情當真古怪的很,說他冷漠殘酷,他卻將實名告之初相識的她,說他坦蕩真誠,只怕相處時,自己已經(jīng)稀里糊涂在鬼門關(guān)前闖了幾趟了。這廟堂之上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男人,跟坦蕩真誠這些詞眼真是半點沾不上邊……
慕云夕半臥在窗前的躺椅上,燦燦的陽光穿過屋檐的雕龍飛鳳斜斜的射了進來,碎碎的落在她身上,十分的暖和舒適。想著與容若的相遇、相識、相交,到如今說不清道不明的癡纏,竟然生了幾分倦意……
楚容若推門進房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副場景,著了淺色男裝的慕云夕靜靜的沐在金色的陽光之下,巴掌大的小臉上柔和安寧,一頭烏黑的發(fā)絲纏繞在脖頸胸前,早春的粉色桃花瓣隨風飄落在她衣服上、發(fā)絲上、臉上。整個人仿佛隨時都會消失一般。楚容若心中一緊,大步走上近前,沒有發(fā)出半點聲響。絕美的丹鳳眼緊鎖住眼前的人兒,墨眸幽深炙熱,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復(fù)雜感情,迷茫中又帶有幾分執(zhí)著,還有胸中那種莫名脹的慢慢的情緒,都讓他有種甜蜜的感覺在心底慢慢漾開。久久,心中這種激蕩的感情才漸漸平息下來,正欲轉(zhuǎn)身離開,卻見那一只緊閉的眼突然睜開,霧蒙蒙的眼睛沒有焦距,茫然的看著他,仿佛一只迷路的可愛小兔子,楚容若心念一動,干脆俯身吻了吻女人的唇,離開時,還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
“呀?”慕云夕驚得抿起嘴,細眉微蹙,狠狠的眨了眨眼睛,這才看清一臉壞笑的楚容若,“你回來了?”
極其自然的話脫口而出,說完,又愣住,這里是御書房,她似乎反客為主了。
不想,楚容若卻是極其高興,絕美的容顏舒展開來,眉眼含笑,端的是玉容無雙。慕云夕看的都有些呆。直到從那雙墨眸中看到自己傻傻的花癡模樣,這才臉皮一熱,掙扎的爬起來。
“累了就休息。”楚容若按住她,轉(zhuǎn)而取了椅上的披風,輕輕蓋在她身上,雖然動作很小心很仔細,但裹粽子似的蓋法,顯然小若若不適宜照顧人。不過能看到楚容若如此細致認真的想要照顧她,心底仍然涌了一股暖暖的熱流。
“你這是要包人肉粽子么,皇上?”慕云夕斜著眼好笑的看著楚容若。這披風把她裹得嚴嚴實實,一絲縫都沒有。
“恩,中午煮了吃?!背萑粜?,墨眸底卻滑過一絲熱切。慕云夕一驚,這家伙不是說真的吧。身子下意識的向后一縮,卻被男人猛地攔起來,狠狠的抱住,兀自還不滿意,往懷中壓了壓,恨不得揉進身體里。
“吃了就不用擔心不見了?!背萑艉莺莸恼f道。
慕云夕被擠得踹不過起來,正要推開他,卻感覺到貼在她身上的男人竟然在微微抖動,慕云夕心一滯,楚容若在害怕,他在怕什么,還有什么能讓一向冷靜自持的楚容若感覺到害怕?本來要推開他的雙手改為攬住他的腰,靜靜的將臉貼到他的胸口。感受到慕云夕的回應(yīng),楚容若將她摟的更緊。
久久,楚容若才放開她,絕美的丹鳳眼灼灼的看著她。
“我臉上有東西么?還是還想吃了我啊?!蹦皆葡Ρ凰吹牟蛔栽诹?,調(diào)笑道。
“恩,想吃,不過怕吃了鬧肚子?!背萑酎c點頭,眼底的狂熱漸漸消散,目光溫柔的看著她。不待慕云夕反擊,一手輕輕的撫摸女人柔滑的發(fā)絲,低聲問道
“今天,攝政王可有為難你?”
楚容若并沒有想到楚靖軒會將雙生子送入宮中。攝政王楚靖軒而立之年方得那對雙生子,世人都知道,他寵那對雙生子寵上了天,平時放在府里就寶貝得不得了,如今竟然舍得送到宮里。若是平時,他楚容若倒是不怕,本來就與攝政王貌神離合,只是攝政王性情殘暴冷酷,陰晴不定。若是那對雙生子出了差錯,或是慕云夕無意中得罪了她。必定死無葬身之地。今日一聽說攝政王抱著雙生子進了上書房,他就心急火燎的想要趕過去,偏偏不巧,幾個老臣拖住他商討西岐邊境的事情。好在楚靖軒很快也到了議事廳,不然,他真怕自己克制不住沖了過去,被有心人看出端倪。
“他有什么好為難我的?!蹦皆葡Σ辉谝獾钠财沧欤S即一怔,疑惑的仰頭看著楚容若,楚容若不會以為攝政王要對她下黑手吧。
這,真是——
是說他關(guān)心則亂好,還是杞人憂天好呢?
好歹是宮中,攝政王再張狂也不敢在宮中隨意取人性命吧。
再說了,這攝政王看樣貌也不像是這種殘暴之人啊。
“你啊,我現(xiàn)在真懷疑你是否真適合在上書房任職?!睆椓藦椖皆葡Φ念~頭,楚容若道。攝政王本是他祖皇帝最愛的兒子,加之戰(zhàn)功顯赫,慕云夕沒有官階在身,杖殺一個平民并不是什么大事,到時候只需隨便指個冒犯的罪名,就足夠了。
看著慕云夕黑白分明的澄清黑眸,楚容若又道,“不如我給你封個職位?”
“不要”慕云夕一口拒絕。她才不想每天三叩九拜的,提心吊膽過日子。
“難不成你想做太監(jiān)?”楚容若皺眉。
“算了,你還是干脆封我做妃嬪吧?!币姵萑粢桓闭J真思考的樣子,慕云夕撇了撇嘴,輕快的說道。
“不行?!蹦皆葡Ρ疽詾槌萑舨徽f是歡天喜地的答應(yīng),至少也不會拒絕吧。畢竟從這段時間的表現(xiàn)來看,楚容若是喜歡自己的??墒乾F(xiàn)在——慕云夕怔怔的看著楚容若,有些不確定起來,這世上,最反復(fù)的莫過于帝王了。
“想什么呢?”楚容若不滿的捏了捏慕云夕的小臉,墨眸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就你這樣進后宮,連骨頭渣子都不剩?!背萑舻暮髮m是什么樣的,他自己清楚的很。況且,這本是他刻意放縱的結(jié)果。慕云夕沒有任何背景家世,將她納入后宮,刻意冷落,他做不到,寵愛有加,又會給她招來無數(shù)加害。后宮如戰(zhàn)場,沒有家世背景,就像戰(zhàn)場的士兵沒有盾牌和利劍,武功再高,也難全身而退。而他,舍不得她受半點傷害。
“你就這么小看我?”慕云夕一聽,臉色這才緩和下來,又一想楚容若這么看扁她,有些不服氣的頂了一句。
“該死的女人。”楚容若加重了手勁,疼的慕云夕呲牙咧嘴這才作罷,“聽著,我做過的事情皆是不悔。你若不能和我一起堅持到最后,上窮碧落下黃泉,我也把你抓出來痛扁一頓?!背萑魫汉莺莸牡?。
慕云夕心中大震,凝視著楚容若絕美的容顏冷凝如冰,久久沒有言語。
“聽到?jīng)]?”沒聽到回應(yīng),楚容若惡聲惡氣的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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