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京城炙手可熱的新貴,向大成的一舉一動都為權貴們所矚目。等到華燈初上,他追逐于鬧市街頭、口喚阿昕這事已經傳遍了各大高門。
一時間諸高門中,向大成的同輩人皆憶起了那久遠的往事:近二十年前,宏化候府大小姐馮昕是何等的風華無雙。而那一襲白衣自塞北來的虞梅仁,又是何等的鋒芒畢露。二人情投意合珠聯璧合,一時讓多少人羨慕不已,又讓多少人黯然神傷。
當然心有不甘的也大把的人。這其中就以向大成鬧的最厲害,最狼狽。他拎了一柄長劍,光天化日之下,朱雀大街之中,攔住了虞梅仁。
“啊,那虞姑父如何逃得一劫?我知道了,定是大姑母出現,美人救英雄!”宏化侯府三房,杏裳、樺裳二女也聽母親提起了這一段往事。
三夫人搖頭:“你們虞姑父豈是這樣窩囊的人。他當街應下了向大成的挑釁。誰又知道,才華那么厲害的人,還有一身的好武藝。那向大成可是世代將門,從小在兵營里摸爬長大的,竟不下三兩招,就讓你虞姑父打趴在了地上,當著滿京城的人,給你虞姑父立下誓言,此生再不打擾你姑父姑母。這事兒之后,他就出了京城去了西疆,這近二十年,攏共也只回來了那么一兩次?!?br/>
“啊,虞姑父那么厲害??!”杏裳、樺裳對視驚呼。
“是啊,彼時誰又能想到,這二十年后,向將軍權傾朝野,而你虞姑父,反倒蹉跎不起?!比蛉藝@口氣:“若是你虞姑父能出仕,咱們府上,也不至于落至今日這般需要看著別人眼色過活的境地?!?br/>
杏裳樺裳聽了母親這凄涼之語不禁惶惶然。三夫人見把她們嚇著了,又笑了:“看你們這些千金大小姐這點膽量。左右你們爹只是個沒用的小兒子,娘手里也還有幾個銀子,再難過也不至于難成二房那樣?!?br/>
提起二房,母女三人一齊嘆了口氣。他們府中三房總體而言還算和睦,如今二房落難,他們也是心有戚戚然。
此時的二房之內,同樣聽聞了今日這事的二夫人反是一掃多日頹勢,雙眼之中有了神采?!笆窃诔煽捣恢邪l(fā)生的事兒?那是虞姑爺家附近啊,向將軍遇到的,肯定是囡囡了……囡囡長的這樣好,品性和她娘又是一樣一樣的……”她呢喃著。
“你說這話,意欲作甚?”一旁的二老爺正自己和自己下著棋,聞言抬頭皺眉問她。
“我只想救咱們的桐裳,老爺,”二夫人看向他,短短時日,她鬢生白發(fā),雙目也變的渾濁:“向將軍即對囡囡的娘情根深種,見了囡囡必也是喜歡的……若是把囡囡送到向將軍身邊,乘著將軍歡喜,求將軍幫咱們向皇上說幾句話,咱們的桐裳就能救出來了!”
二老爺手中棋子嘩啦啦掉了一地:“你,你怎能生出這般心思!你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嗎!”
“可是咱們的桐裳已經在火坑里了!”二夫人哭嚷:“你不是沒聽到那傳過來的話,現在給拘在廢王府中,這般冷的天,吃的都是冷飯殘羹,連個炭火也不給……我的桐裳何曾受過這般罪過,再耽擱下去,怕是沒命了!”
二老爺聽了這話,也忍不住老淚縱橫:“是我這個當爹的沒用……”
“老爺!”二夫人跪在他面前抱了他腿哀哀道:“便是把囡囡送到將軍身邊,以她的身份,其實也是高攀啊,并沒虧著她什么……老爺實在不忍心,便合當不知道,這謀算血親的罪名,便讓我一個人擔了便是……”
“你這是說的什么話,這罪孽,便是要擔也合該我這個男人擔!”二老爺掩面把她扶起:“罷了,你且說說,如今京中各府對咱們唯恐避之不及,便是想把人送去,也是件難事……”
二夫人抹把淚:“我有計較,聽聞馬上就是將軍之母的壽辰,將軍府要大賀,我的娘家已經收到請柬了……”
虞楠裳何曾知道自己已被這許多人掛念起。她的小日子依舊簡單快樂。
“爹也走了近半個月了,也沒個信兒回來。”這天晚上吃了飯,她邊伏在炕桌上寫寫畫畫,便跟傅晏閑話。
“許信兒已經在路上了?!备店痰馈?br/>
他卻是已經得到消息,虞梅仁已快馬加鞭,到達北疆,著手控制疫情。諸事繁忙,倒是沒顧上寫信。明天得讓玄初安排個人,替虞先生報個平安信。他心想著。
“嗯?!庇蓍逊胚^這一節(jié),專心作畫。這畫她已細細畫了半晌了,傅晏偷眼看過去,紙上半個面容已經成型,這小囡囡的繪畫功底得她爹真?zhèn)?,形神具備——一看就知道是他?。?br/>
傅晏腦念電轉:這次該怎么糊弄過去糊弄過去……
然而卻沒想到虞楠裳自己停下筆來看看,搖搖頭,拿起紙揉成一團。
“怎么不要了,畫了這半天。”傅晏心中暗松了一口氣。
“不對,感覺不對?!庇蓍褔@氣:“怎么畫都不對……我明明看過傅哥哥的上半邊臉,也看過他下半邊臉,怎么合起來,就是畫不出他的模樣呢?!?br/>
她斜睨傅晏一眼:“反是越畫越像你!”
傅晏:“……呵呵想來是你整天看著我的緣故?!?br/>
“不畫了吧,夜深了。以后不要在晚上做這些費眼睛的事情了?!备店躺焓?,虞楠裳便把身子向他歪了歪。傅晏伸手拂過她的眼睛:“你的眼睛這樣好看,可不能弄壞了。”
“可是我很想他?!庇蓍丫蛣莘礁店躺砩希骸霸瓉硐嗨际沁@般難受的滋味。唉,為什么我不可以想見就見到他呢?”
傅晏聞言抱緊了她:“總有一天,你們會時時刻刻在一起,永不分離的。他欠你的,會十倍百倍償還。”
“阿晏你好會說話啊,以前倒沒發(fā)現?!庇蓍雅踝×送t的小臉,出神想一會兒,又轉眸看傅晏:“我問你個事兒哈,老規(guī)矩,不許笑我、以后不許告訴爹爹?!?br/>
“嗯嗯,你說?!备店堂馍㈤_的如云秀發(fā)道。
虞楠裳動下,覆唇到他耳邊:“你知道,生米煮成熟飯是怎么煮嗎?”
傅晏:“哈?”
“這不是爹爹不同意我和傅哥哥在一起嘛。”虞楠裳解釋:“我就思忖著等爹爹回來該如何讓他同意。便想起了以前街巷里有一位小哥哥和一位小姐姐,他們的父母原也不同意他們結做夫妻。后來聽說,他們生米煮成了熟飯,父母不得不依了他們——我卻沒聽到這生米煮成熟飯到底是怎么回事,竟這般有用。阿晏你知道的吧?”
她一臉純真地看著他,卻勾的他全身燥熱?!澳闶窍?,和你的傅哥哥生米煮成熟飯?”偏還忍不住自己給自己添火加柴。
虞楠裳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安豢梢詥??”她突然大笑。
傅晏有那么一瞬間真是很想即刻就煮了她的。
可是還得忍耐下來,幽怨地對她道:“可是這一招對你爹不適用。依著你爹的性子,他寧可把這煮飯的人剁了,也不會認了這事兒的?!?br/>
“哦,沒錯,我爹的性子是這樣的。”虞楠裳泄氣道。
可是一轉眸間又是元氣滿滿:“可是這話到底什么意思啊,你告訴我嘛,告訴我嘛!”
傅晏望望天:“便是,便是行夫妻之禮的意思?!?br/>
“哦,就是拜天地嗎?”虞楠裳又追問。
“不是,拜天地是個形式,關鍵的是那后面的事……”傅晏艱難地道。
“哦,我知道了,便是入洞房在一起睡覺?!庇蓍盐婺槪骸叭绻腋液透蹈绺邕@樣做,爹爹的確是會砍人的呢!”
“呵,呵呵?!备店炭嘈Γ骸澳堑綍r候你一定要護著傅哥哥。”
“我又不要和他那樣!”虞楠裳在他懷里一陣亂滾。
可傅晏已經給她撩撥的心火直燒到眼睛上。夜深人靜,他豎著耳朵聽虞楠裳睡沉了,蘇子也睡成小豬了,于是輕輕起身,揭開虞楠裳被子,把她人往自己身邊攏……
那嬌小身體終于貼到他身上了,傅晏興奮的渾身一震。
似乎全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蠢蠢欲動,卻又僵硬的像石頭。傅晏竟只敢保持著抱她的姿勢一動不動。
反倒是這小囡囡睡相極差,一會兒翻個身把被子卷去大半,一會兒又踢個腿兒四肢張牙舞爪地壓在他身上。
她每動一下,傅晏剛積聚起來的睡意便消散殆盡。他干脆便睜著眼睛看了她一夜。
饒是這樣,第二天虞楠裳還跟他講:“昨晚睡的一點不好,做夢給關進個籠子里,伸展不開手腳,難受死了?!?br/>
這日上午,便有侯府的仆婦前來送信:“后日姑娘不要出門,大將軍府中老夫人壽宴,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會去的。夫人們姑娘們掛念表姑娘,要請表姑娘也一起去見見世面。”
虞楠裳不疑有他,便笑著應了。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