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綠冷清的聲音仿佛來自云端,一下就將陳先生的美夢砸醒。
他眨眨眼睛,很快便認出這熟悉的面容是誰。
這不是幾年前聲名大噪的天才油畫少女嗎?!她銷聲匿跡后,作品的價格一再攀升,創(chuàng)造了一個又一個收藏界神話,后來傳出她進了精神病院,作品一度有市無價。
現(xiàn)在怎么會出現(xiàn)在一個小小演員的點映會上?
如果她現(xiàn)在還能作畫……
陳先生口干舌燥,目光直直的望向蕭綠,問道:
“楊小姐別來無恙……”
還未等他說完,蕭綠已果斷伸出手,笑道:
“我是蕭綠,許小姐的朋友,對藝術(shù)收藏有些研究,聽您說,想要買下《金薔薇》?”
許薔看見蕭綠與陳先生握手后寒暄幾句,已經(jīng)明白兩人是舊相識。
況且這位收藏家稱呼蕭綠為“楊小姐",以許薔對蕭綠的了解,那是她的曾用名姓氏。
蕭綠周身散發(fā)出禮貌客套的氣息,令許薔不由得懷疑他們曾有過節(jié)。
陳先生聽完蕭綠直白的問題后,先是一愣,很快反應(yīng)過來,她已經(jīng)看穿他的圈套。
“的確,這樣的作品該放在展覽館,不是嗎?”
蕭綠淡然的笑笑,道:
“十年一次的巡展,實在太消磨好作品了,況且大家現(xiàn)在也愿意多進電影院看看,您覺得呢?”
自打收藏家開口之后,甚少再說話的片商們,再次開口了。
“觀眾審美提升了嘛,聞小姐,如果你們愿意考慮億達影業(yè),我們必然給出最好的排片方案?!?br/>
聞栗順勢接過話頭,去跟幾家片商收藏家談事,蕭綠后退一步,站在許薔身邊。
許薔悄悄用手背碰碰她的手背,蕭綠不自然的笑笑。
“他有問題。”
借著古典樂的一個高調(diào),蕭綠微微仰頭,輕聲對許薔說話。
“我知道。”
許薔低聲回答她,指尖碰到蕭綠的指尖。
她的手帶著些許涼意,觸到蕭綠的皮膚,輕柔的滑過她的指間,蕭綠忍不住彎起手指,去追逐她的指尖。
許薔偏偏不讓她捉住,手指靈活的打個轉(zhuǎn),反倒撩過蕭綠的掌心,帶起一絲熱意。
蕭綠驟然抓住她的手,死死扣上去,指節(jié)相合,不讓許薔逃脫。
沒人注意到她們倆的小動作。
許薔比蕭綠更大膽一點,索性手已經(jīng)被蕭綠握住,她干脆輕輕揉捏著蕭綠的指間,偶爾溫柔的摸著她的手背,玩出了更多花樣。
在她的攻勢下,蕭綠沒能撐過一分鐘,自己松開了手。
許薔眼中的勝利神色實在太過明顯,得意的小心思呼之欲出。
蕭綠感覺自己臉有點紅,她找了個借口,走向房間另一端。
許薔看著她的背影,小酌一口酒,跟絡(luò)繹不絕來找她聊天的片商寒暄。
片刻后,聞栗跟他們達成了一致,折返回來跟許薔說話,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億達獨家發(fā)行,但宣發(fā)由我們主導(dǎo)。”
她拍拍許薔,神秘的眨眨眼。
“那位陳先生買下了未來十年的巡展權(quán),你猜他說什么?”
“什么?”
許薔不明所以。
“一般來說,我們都是永久巡展,跟你們只談十年,之后重新調(diào)整合約,”聞栗模仿著陳先生的語調(diào),“看在蕭小姐的面子上?!?br/>
聞栗繪聲繪色的學(xué)完他說話,側(cè)頭問許薔:
“你這位小朋友,到底什么來頭?”
“她啊,”許薔抿一口酒,“你不用知道啊。”
聞栗氣得捶一下她的肩膀,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朝房間另一頭指一指,道:
“她在那邊呢,跟程孜筠聊上了?!?br/>
許薔詫異的看一眼,問:
“她們聊什么?”
聞栗理理自己的頭發(fā),賣了個關(guān)子才回答她。
“學(xué)術(shù)討論,不聽也罷。”
點映會已經(jīng)快到尾聲,陸陸續(xù)續(xù)有人離場,聞栗發(fā)現(xiàn)許薔的道別始終只維持在禮貌級別,似乎是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完美笑容也變得越來越像面具。
好在場內(nèi)人已經(jīng)走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都是來捧場的朋友。
她們終于有時間坐下,聞栗不客氣的從酒柜里摸出許薔的私藏,隨意醒過一輪酒,自己給自己倒上一杯。
“你不來點?”
聞栗晃晃酒瓶,問有點不對勁的許薔。
“不了,謝謝。”
許薔意味深長的笑笑,道:
“喝酒誤事啊?!?br/>
“那邊的學(xué)術(shù)研討會還沒結(jié)束???”
聞栗伸長脖子看一眼,蕭綠跟程孜筠不僅相談甚歡,現(xiàn)在又多加了幾個人圍著她們。
“看來是很有話題了?!?br/>
許薔點點頭,涼涼的說。
“就那么點破事,聊了這么久沒聊夠啊,年輕人精神夠好……”
聞栗隨口抱怨了幾句,忽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她轉(zhuǎn)過頭,一字一頓的問許薔:
“你這么反常,難道是在吃醋?!”
“你胡說八道什么,”許薔推開她的手,“我像是那種人么?”
聞栗剛想回答,就看見許薔走進學(xué)術(shù)研討會那一圈人,熱情周到的招呼了一圈,給有意今晚留宿的朋友一一安排了客房。
經(jīng)過許薔彬彬有禮的招待,剛剛還聊得火熱的朋友們紛紛感覺有點疲憊,互相道過晚安后就散去了。
聞栗看見人瞬間走得七零八落,只覺得目瞪口呆。
許薔這一手,妙??!
蕭綠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看見大家都打算去休息,隨口跟程孜筠道:“明天聊啊。”
同樣不明所以的程小姐點點頭,臨走前還跟許薔比了個耶,樣子十分活潑。
許薔敷衍的朝她擺擺手,一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蕭綠已經(jīng)上樓了。
她一陣氣悶,剛想跟著上樓,結(jié)果被聞栗拉住了。
“真的不喝一杯?”
她晃晃酒杯,笑瞇瞇的問。
“明天還有正事,你也少喝點?!?br/>
許薔皺皺眉,攔下她的酒杯。
聞栗才不聽她的,灌下一口酒去,又附到她耳邊,笑嘻嘻的說:
“你還說你不是吃醋?”
許薔把她的酒杯拿走,攔腰扶住她送進客房。
“聞栗,你一杯倒就別喝酒?!?br/>
聞栗坐在床沿,乖乖的被許薔糊了一臉卸妝濕巾,不甘示弱的反駁她。
“許薔,你吃醋了,你干嘛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