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夢,虛幻如實。
林漓從夢中廝殺的戰(zhàn)場中驚慌而醒,宿命像逃脫不了的枷鎖,將她緊緊困住。
今日林府滿是喜慶的裝扮,可眾人心中卻很是沉悶。
荊峙依舊還未出現(xiàn)在盛京,今日...是大婚的日子。
“小姐,你可算醒了。”
莘苑身后站著幾位來自宮中的侍女,端著嫁娶的衣裳用物。
她連忙向林漓示意,皺眉焦急。
她上前附耳輕語:“小姐,咱們真的要出嫁嗎?嫁誰???”
林漓撇眼:“你說嫁誰。”
莘苑有些不解撓頭,低頭嘀咕:“這不是姑爺?shù)浆F(xiàn)在都沒有出現(xiàn)嘛...”
床上少女徑直起身,淡漠對著宮女說道:“開始吧?!?br/>
蕭騁選的宮女都是手法極好的,穿戴、盤發(fā)、妝容,每一部分都是為了林漓量身定做。
中間蘇婉華進來看了一眼女兒,看她無恙,便退出在大廳主持其他事情。
這場大婚,在王宮舉行。
本來大臣極力反對王爺和王上的婚禮怎能有悖常理同天進行,但蕭騁卻以王府上下護佑盛景,荊峙又是與自己一同長大,應當有此殊榮。
最終辯駁下,蕭老太后堅持著林漓的婚禮要在安樂殿舉行。
一眾才妥協(xié)閉口。
林漓明白蕭騁為什么松口,這時間越發(fā)的近,就算臣不知君心何為,但有些人也猜得到他想做什么。
少年君王,終究還是操之過急。
“莘苑,爹爹今天可有什么消息要告訴我?”
莘苑自然是知曉她的意思,失落的搖了搖頭。
身后操持的宮女猶如沒有靈魂的傀儡一樣,機械的又有條不紊進行著每一步。
她靠近這天最為美麗的女人,有些遲疑的問道:“小姐,你當真不再考慮下推遲婚期?”
林漓看著銅鏡之中濃妝盛抹的自己,宛然一笑。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考慮,它就當真會隨著你的心思而改變的?!?br/>
“既然如此,為何不走一步算一步呢?”
“對了,我昨日讓你找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莘苑連忙點點頭,將袖中的玉瓶遞給了她。
一旁的宮女看到,警覺說道:“林姑娘?!?br/>
林漓抿嘴一笑:“怎么?不過是我讓小丫頭去望江樓給我買他們有名的養(yǎng)顏膏,也不允許我隨身帶著了嗎?”
尊貴的氣勢讓宮女惶恐,連忙下跪:“奴婢不敢。”
“只是,王上吩咐過讓女婢們好好伺候林姑娘,有什么東西也讓我們保存,怕林姑娘遺忘?!?br/>
林漓挑眉,話音散漫:“哦?既然想要,那就給你們好了。”
她從袖中掏出玉瓶,纖手輕遞,等宮女來接時,小手一放,玉瓶已落地。
碎片和養(yǎng)顏膏混合在一起,散發(fā)出獨特的迷人的香味,確實是望江樓的養(yǎng)顏膏。
宮女見無異樣,連忙又跪著請罪。
莘苑忍不住在旁吐槽怎么動不動就跪著請罪。
什么時候命這么不重要了嗎?
林漓沒有理睬跪著的宮女,只是笑眼盈盈寵溺看著身邊的小丫頭輕吐:“既然喜歡跪著,那就直到我出門你再起來吧?!?br/>
剩余一旁宮女們都不敢做聲求情,生怕一不小心自己也成了陪伴。
這些達官貴人們的脾氣最是難摸,看起來這位天家之女也不是很和善的主兒,還是保住自己的膝蓋比較好。
林漓看著浮現(xiàn)在臉上的小心思,心中冷漠以待,果然還是自家小丫頭看的順眼。
天已大亮,滿府紅妝,連從藥園到門口的這條路都被精心的布置成她喜歡的藥草。
林漓謝絕了喜娘要背她出門的習俗,本應是兄長來送,可她唯一的兄長不知在何處。
她走出屋外,藥園的家仆們少見的都穿著全新的衣裳,念念不舍看著自己眼皮底下長大的孩子出嫁了。
院外挺立一道聳立身影,滿是白發(fā),飄然若仙。
他轉(zhuǎn)身笑著對她說道:“小漓兒,為師送你出嫁可好?”
她怔在原地,忽然一笑,眼角沁出了淚點頭。
一步一步,寬厚的胸膛讓林漓想起小時在藥谷,師塵總是不厭其煩為自己半夜蓋住跑路的被子,將被罰抄醫(yī)書睡著的自己抱回房間。
他當年,也不過和現(xiàn)在自己相差無幾,卻開始照顧起了一個年幼的女孩。
這十年,他這個兄長,愛自己,救自己。
一滴清淚從被團扇遮掩住的臉頰滑落沁入師塵的肩膀。
他半開玩笑:“當年總是尿床的小丫頭都長大要嫁人了,怎么?難不成還要耍小孩子脾氣,舍不得師傅了?”
林漓傲然反懟:“也不知道是誰天沒亮就守在這?!?br/>
莘苑看著師徒兩人斗嘴,在旁掩嘴一笑。
師塵出現(xiàn)在前院時,林昇眼中露出一絲驚訝,但還是恭敬朝他鞠躬一次,以表示這些年的恩情。
“小老頭,你什么時候這么矯情了?”
蘇婉華在旁恨不得抽出晨月好好教訓師塵,但是見林漓還在他背后,轉(zhuǎn)而口頭威脅:“誰允許你對你小姨父不敬的!沒大沒??!”
“小姨,你這個脾氣小老頭是怎么看上你的?”師塵撇嘴看著蘇婉華。
師塵是蘇家早已出三服的蘇家血脈,蘇婉華還小時知曉有個遠房堂姐嫁人,卻鮮少聯(lián)系本家。
直到外出行走江湖時,才發(fā)現(xiàn)這小子,相逢時,早已雙親已逝。
后來塞進了藥王谷當小藥童。
可誰知師塵后來叛經(jīng)離道,將藥王谷的醫(yī)書看了個遍,在老谷主逝世后另尋一處做藥谷,從此不與外人所接觸。
只愿谷中逍遙自在。
藥谷之處,只有蘇婉華知道。
因為...是她找到的。
師塵看了眼天說道:“時辰不早了?!?br/>
林昇和蘇婉華均坐回上座。
林漓一步一步上前,身旁依舊不見荊峙身影,她朝后看了眼,復又看向前。
莘苑將茶端到她身邊,輕喊一聲:“小姐?!?br/>
所有人都知道姑爺去了津城平定禍亂,清剿土匪去了。
眾人皆不知他生死難料,直道是這樣的大喜日子也不是他愿將小姐放入這樣的尷尬的境地。
無人迎親,一人出院,一人敬茶,連進宮完婚都將會是她一人完成。
那惹得人欽羨的滿院聘禮終究成了眾人口中的笑話。
原來,林家表面上不愿嫁,實際上卻還是貪圖瀚海王府的榮華,仗著有老太后與王上的寵愛強行成為瀚海王妃。
即便是有這表面上的待遇又如何,大婚之日還不是以笑話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