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回門。

    田氏拿了私房銀子，讓唐大柱帶些肉菜回來，能省幾個錢是幾個錢。江氏雖說沒拿出銀子來，但對田氏的行為也睜只眼，閉只眼。

    “弟妹，你做菜拿手，你幫我瞧瞧，今兒個就咱自家人，整個三四桌這樣子，你瞧瞧這豬肉可夠了？”田氏一見呂氏進了院子，就笑著拉她到灶房。

    “足夠了，這么多，一桌也能做上兩碗肉菜了。其他的再加些肉末炒炒，也足夠了……”呂氏用手點了點肉條子，估摸著說道。

    田氏有些羞澀，揪著身前圍著的圍裙?！暗苊茫@肉菜你幫我整兩個，行不？就我那燒的菜，你也曉得，壓根就拿不出去，白白糟蹋了這些肉，一會兒端上桌了，也不好看……”

    “我道是什么事兒呢，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燒幾個菜又費不了什么事兒?！眳问贤炱鹦渥?，蹲下身子洗起菜來。

    田氏搶過呂氏手里的菜，“哪能讓你忙呢，這么熱的天，弟妹你幫我燒兩個肉菜就好了，其他的我自個兒來就好了。你看，這菜都已經(jīng)洗得差不多了，也沒什么可以做的了……”

    怎么都不肯讓呂氏再臟了手，推了呂氏出了灶房。“這兒熱得慌，你去外面說說話兒，一會兒要燒肉菜了再叫你來……”

    呂氏沒法，就去了堂屋。走了幾步，轉(zhuǎn)身回了灶房。“大嫂，忘了跟你說聲了，春蘭一會兒會拿涼皮和仙草凍來的?！?br/>
    辰時初，唐秋月夫婦倆就到了村口，鞭炮聲響起。

    院子外，小孩子的叫聲嚷嚷，傳了進來?！靶履镒?，新郎官！”唐秋月還是有些羞赧，扶著嚴之初的手下了馬車。

    聽聞聲兒，屋子里的人都涌出了院子，其實基本都是沒瞧見過唐秋月的夫婿，夏竹也跟著竄了出去，見見傳說中的秀才。

    一襲藍布長衫，瞧著有些瘦弱，自然是與村子里的比，顯得有些瘦弱?？赡埽悴?，大多都是這樣。正跟著唐秋月叫人，唐秋月喚一個，他也跟著叫一聲。

    這么多的人盯著，嚴之初微微地有些不自在，臉頰紅紅的。但是，還是耐著性子，跟著唐秋月一個個地喚過來。

    呂氏正扶著方氏，站在一旁，倒也沒湊近?！澳?，我怎么瞧著有些瘦弱……秀才難道都這個樣兒，咋小哥兒倒不是這樣子……”

    “你小哥那樣子，哪點兒像秀才了，別污了秀才的名兒！”呂氏知道，方氏怕是又想起了，小哥仗著自個兒的秀才身份，對方氏的吃穿住行，一一過問?！斑@才剛剛成婚，過個幾年，就會壯起來的……”

    顯然也只是呂氏擔心秋月夫婿太過瘦弱了，村里人可不這樣說道。

    “你們瞧瞧，這秀才就是不一樣，哪像咱家的臭小子，戲文里怎么說來著，風度翩翩佳公子……”

    “所以說，秋月也是緣分未到啊，你瞧瞧現(xiàn)在嫁得多好……”

    一長串地喚了人，嚴之初在車夫的幫忙下，抬出一頭燒豬。

    “哇，是一整頭的燒豬，這么大手筆……”

    “我就說以前的鎮(zhèn)上傳的都信不過吧，這么一整頭燒豬，完完整整的一頭燒豬，尾巴啥的都在……”

    “是呢，這婆家的一整頭燒豬，最能說明事兒了。這下看熱鬧的，可沒的看了……”

    “噓，輕點兒，這唐家姑爺還在那兒喚人呢，小心被人聽到了……”

    夏竹站在人群中，聽著邊上說燒豬，隨口問了句?！斑@燒豬還有什么名堂的不成……”

    “喲，是小竹子哦，小孩子家家不能問這么多的……”幾句搪塞了過去，只是夏竹還是好奇，這連送回門禮都有講究的不成？

    夏竹想了想，問別人是不可能會告訴自個兒的，還是去問文佑靠得住。文佑今兒個書院里請假了，也正躲在人群中看熱鬧呢。

    夏竹竄到文佑身旁，扯著他去了一旁，“小哥，這燒豬是咋回事兒呢？”

    “呃，小妹，不該問的就不要問了……小女孩哪能問那么多呢？我走了，大哥在那兒喚我呢，我去多陪陪大哥，大哥明兒個就又得去鎮(zhèn)上了……”文佑拔腿就想走，只是夏竹死扯著他的衣角。

    冷笑。“小哥，你不說我就去跟娘說，你經(jīng)常完不成先生留的作業(yè)……先生說你，影響他人……”

    “燒豬代表了，新娘的貞潔！”文佑不等夏竹列舉種種，搶著答道。

    夏竹并不覺得有啥難為情，“我都沒不好意思，小哥你臉紅什么！真是莫名其妙……送來了燒豬，不是喜事兒嗎，有啥不能說的！”

    文佑很擔心，為夏竹，都七八歲的小姑娘了，都不覺得難為情的！文佑忘了，他的大姐，都十三了，說到親事，也絲毫不覺得難為情。

    一頭燒豬、二對酒、二包點心、二條鯽魚、二籃雞蛋、六只雞。

    在小河村來看，這回門禮已經(jīng)很重了。

    進了堂屋，“先吃點兒仙草凍吧，解解暑氣，這是大海家拿來的，都吃點兒……”田氏張羅著屋子里的，先吃著。

    站著的村里人，也人人有份?！按蠹一飪鹤詡€兒動手啊，晚點兒那燒豬肉都帶點兒回去，給小孩子解解饞……”

    這男方拿來的燒豬，依著小河村的習俗，是要分些給村里人的。

    “好咧，我們肯定等著的呢，沾沾你家姑爺?shù)南矚狻厝ピ奂业耐拮映粤耍步o我考個秀才回來……”

    村里人笑鬧著，田氏帶著笑回了院子。

    “你抱著這紅包會不會太少了點兒？我瞧著咱家姑爺帶的回門禮這么厚……”唐大倉看到田氏進了院子，找了借口，拉著田氏回房商量了。

    田氏原本還有些怪唐大倉沒個眼色勁兒，不在堂屋里坐著陪姑爺說說話。“我都忘記這茬了，紅包拿來，我再加些……半兩銀子可合適？”

    “嗯，差不多就行了，咱好不容易攢得這么點私房，都快搗騰光了……”唐大倉雖說有些抱怨，但還是一臉地喜氣。

    等唐大倉他們回了堂屋，唐有根也找著借口，拉著江氏回屋了。

    總之，各家都找著理由回了趟屋子。

    “這回門禮這么厚，咱這么點兒紅包拿不出手啊……”趙氏站在屋子，對著唐大山說道。

    自從嫁了進來，唐大山也從沒什么銀錢進賬的，來往人情，趙氏有時候都是去鎮(zhèn)上當?shù)募迠y，想起這個就忍不住心酸。唐家三房，雖說幺兒子，江氏最疼了，只是唐大山自個兒沒個能賺錢的，一旦要花錢了，可真的就掏不出銀錢來。

    一文錢難死好漢。

    唐大山也從沒意識到銀錢，要不是趙氏說了，他才發(fā)現(xiàn)，自個兒手頭真的沒什么銀錢。自從趙氏嫁進門，自個兒一個銅板都沒給她過?！斑@么多年，委屈你了……等過了農(nóng)忙，我也跟別人一樣，去鎮(zhèn)上找活做……”

    聽得唐大山這么一句話，趙氏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哭了起來。

    “別哭了，這秋月回門，大喜的日子，被別人看見了不好……我到娘那兒去借點兒銀子來，你先使著，我以后賺了錢再還……”唐大山總算讓趙氏止住了眼淚?！澳阆炔涟褱I，我去去就來……可別再哭了，紅了眼睛可不好……”

    江氏正在屋子里坐著?！按笊剑阍趺床蝗ネ饷媾阒?，到我這兒來做什么？”江氏有些納悶。

    唐大山有些不好意思，從沒開口問江氏討過銀錢。除了小時候，要銅板買糖吃?！澳莻€，娘，你借點兒銀子給我吧，等過了農(nóng)忙，我去鎮(zhèn)上做活，賺了銀子再還你。娘，可行？”

    “是要包紅包吧？怎么，你媳婦兒讓你來借銀子的？”江氏坐在凳子上沒動，不知道在想啥。

    “沒，是我自個兒來的。我那媳婦兒的嫁妝都快當沒了，我又是個沒本事的，這么多年沒給她一個銅板，那些個人情往來，都是她當?shù)募迠y！都不曉得這些年，我都做了什么！”唐大山有些懊惱，想起跟趙氏的吵架，真真覺得自個兒錯過了太多。

    連自個兒的兒子唐文昌，都不愿意跟自個兒親近，只要唐大山一進屋子，原本在笑鬧的母子倆，就馬上不說話了。有些心酸，每次自個兒想跟兒子親近親近，文昌總避了開去。

    “唉，都怪我平日過于寵著你了。你也別跟你媳婦吵，雖說我都幫著你，但是你媳婦兒沒錯！文昌可是你親兒子，你對他都不親近，咱莊戶人家，哪來的那么多規(guī)矩，你看看文昌現(xiàn)在，見了個外人都比你這個親爹親?！彪y得唐大山自個兒服軟，江氏抓著機會說教了一把。

    “娘，我現(xiàn)在曉得了，你就別這會兒說我了……”唐大山有些難為情。

    江氏一向?qū)@個幺兒子很是寬容。

    “喏，這二兩銀子你放好了，這可是娘的私房錢，你爹不曉得的。這銀子讓你媳婦收著吧……”江氏回里間，取了二兩銀子出來遞給唐大山。

    “哪能要娘的私房，我賺了銀子就還給娘……”唐大山拿了銀子，連連保證。

    “行了，有銀子就把你媳婦的嫁妝先買回來，免得被你岳家說道！”趕了唐大山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