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兄妹一個站一個坐,聊了一會兒天,喬萱萱說道:“二哥,我有個想法,不知道你覺得是否可行。”
“你說?!?br/>
喬萱萱說:“我現(xiàn)在的畫室是我獨立使用的,就在美院附近,所以我回來不久,就和那些學生有了不少接觸。我發(fā)現(xiàn),美院有很多學生都想在外面找畫室,卻沒有好地方?!?br/>
“嗯?!眴桃莘部谥须S意答應,但是眼神卻動了一下。
“因此,我打算把美院附近的老廠房給拿下來。那個老廠子早就已經(jīng)沒有生產(chǎn)了,卻仍然占著地方。如果能夠拿下那個地方,改造成一個一個的畫室,你覺得好不好呢?”
喬逸凡沉吟了一番,“光是把廠房改造成畫室租給學生?這個似乎沒有太大的意義?!?br/>
“對啦!”喬萱萱喜滋滋道:“所以,我還有下一步計劃!我不打算隨便租給那些學生,我想找我看得上眼的、有前途的學生,與他們成立一個文藝社團,不,就是藝術團體,取一個吊炸天的名字,然后跟他們簽約,在各種渠道推薦他們,為他們打造名氣,做他們的經(jīng)紀人,讓那個老工廠成為一個獨特的藝術社區(qū)。最后從中尋找盈利的途徑?!?br/>
喬逸凡眉目舒展開來,贊賞地看著妹妹,“不錯?!?br/>
喬萱萱一昂頭,“那當然了!”
“不過,你的想法還是很初期、很混亂?!眴桃莘膊豢蜌獾亻_始數(shù)落,“首先,你想要的是拿下廠房,這個并不容易,廠子不管是否還在運轉,地皮都不是那么好批的,若是國營企業(yè),那你慢慢等吧,此其一;其二,你到底是想租畫室給學生,還是去學校里先把看上的學生簽下來?是等待他們來找你,還是主動去尋找他們?這個是不同的,代表著你的態(tài)度;第三,你要組織一個社團,你還得看看里面的人是否合拍呢,學生們年輕氣盛的,一個看不順眼一個,你能讓他們都聽你的?……第四,就算你把廠房批下來,畫室改好了,簽了學生,建了社團,成立了藝術社區(qū),試問,你怎么保證能夠盈利?賣畫嗎?賣票嗎?還是搞展覽?……恐怕都很難。你前期投入了那么多時間金錢精力,要多久才能真正實現(xiàn)你的目的?——當然,如果你是以藝術為重的話,我覺得,嗯,可以試試弄一弄,只怕是,你自己根本沒有時間吧?!?br/>
喬萱萱的臉陰云密布,咬牙切齒道:“二哥,你究竟是夸我,還是損我!你就這樣打擊自己的妹妹嗎!”
喬逸凡哈哈笑起來,站起來拍著妹妹的肩膀,“你是藝術家,我是商人,我們考慮的方向當然不一樣。萱萱,如果你真有興趣要做這樣的事,未嘗不可。廠房嘛,可以叫大哥給你觀察著,但是五年十年可不一定,你不如先到我的購物中心開辟一塊場地進行小型的藝術沙龍,這樣更適合你吧。”
喬萱萱的眼睛又亮了起來,“真的?”
“當然,二哥怎會騙你?”喬逸凡俊逸非凡的笑著,“我想起來了,我有個朋友在市內(nèi)開畫廊,你有沒有興趣去看看?你回來之前,他就老是說,等你回來要跟你談談簽約的事情。看來,你想簽別人,有人也等著簽你呢?!?br/>
“哼,那是,我可是高材生?!眴梯孑鎸W著喬逸凡的口吻說著。
兩兄妹都笑起來。
“二哥,你說的那個畫廊在哪里?今天能去看看嗎?”喬萱萱很心急。
“去倒是可以去,不過,我還沒給他約好?!眴桃莘蚕肓讼?,“直接去也沒什么問題,反正他那是開門做生意的么。”
“好好好。那下午我們早點出發(fā)?!?br/>
喬逸凡撈起趴在秋千上、不知道是否聽懂他們聊天的小貓放在手臂上,對妹妹說:“那等下我給他打個電話問問吧,你們見見也好。你可以自己問他一些問題,聊一聊。”
度過清閑的早晨,中午吃完飯之后,喬萱萱坐著喬逸凡的車,跟著他進了市區(qū),去他的好友開設的畫廊參觀。
喬萱萱本以為這人是個搞藝術投資的老板,簽了幾個畫家就開始做畫廊,是根本不懂藝術的那種人,想著從他那里取點經(jīng)就好了。
結果在路上,聽喬逸凡介紹了之后,頓時全然改觀,從肅然起敬到擔憂重重。
原來,這個叫做韓若霖的人,是本市一位有名畫家的兒子,本身也是學油畫的,但是當年上學的時候憤青,認為學院的授課太過于形式主義,于是沒有讀完就輟學回家。
他自己背上畫板畫具行走了大半個華國,然后有一天,醍醐灌頂,霎時領悟到這種光有藝術沒有面包的行為是很愚蠢的,于是靠著自己給人畫畫、做舞臺設計、做家裝設計等等,迅速累積起了資金。
他又沒有那種愚蠢的、認為靠父母的人是沒本事的人的概念,從父親手中獲得了不少幫助和資源,一邊開設了大雅的藝術畫廊,一邊做起了大俗的慢搖酒吧。
就這樣,漸漸的,他手中的資金越來越多,資源越來越多。除了酒吧之外,還有了會所、餐飲、咖啡店之類的產(chǎn)業(yè),將這些產(chǎn)業(yè)賺的錢投入了并不是特別盈利的畫廊,實現(xiàn)藝術夢想。
喬萱萱聽了他的事跡之后,一陣沉默。
“二哥,你說他是不是特別瞧不起我們這種學院派的畫家?。俊?br/>
喬逸凡噴笑,“噗……不會,你怎么會這么想呢?”
“他自己的經(jīng)歷那么傳奇,他已經(jīng)超過了原始藝術創(chuàng)作的階段,他肯定會覺得我們這種人特別幼稚?!?br/>
“你想多了,”喬逸凡專心地開著車,時不時瞧一瞧膝蓋上的小貓,“他現(xiàn)在并不是一個純粹的藝術家,他算是一個文化商人吧。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人他都會笑臉相迎,絕不會擺出一副高冷的姿態(tài)。就算他真有什么看不起的想法,也不會擺在臉面上的,你放心。噗……”
喬萱萱癟嘴,“二哥,我發(fā)現(xiàn)你總是說這種說了等于白說的話。哼,小葉子讓我抱抱?!?br/>
“拿去?!眴桃莘沧屗龔淖约和壬媳ё咝∝垺?br/>
“小葉子,你可千萬別學得跟我二哥似的,整天那么犀利,有意思么!”喬萱萱親了親小貓的額頭,“像這樣呆萌是最好的?!?br/>
蘇子葉搖搖尾巴。
“鏡畫廊”位于a市最具文化品位的一個區(qū)域,外觀設計十分有品位,單純而粗糙的黑色磚石中,嵌著一些透明的玻璃窗,長條狀、正方形、三角形、圓形,相得益彰,總體結合十分完美,并不突兀。
這也使得這家畫廊的風格比較冷硬,頗具現(xiàn)代意味。
喬萱萱站在簡單的黑色玻璃門外看了一番,待喬逸凡催促著,才走了進去。
畫廊接待人員訓練有素地為兩人進行了一番介紹??偟恼f來,畫廊里面的風格倒是和各地的畫廊差不多,只不過多了主人的收藏品做裝飾罷了。
這里匯聚的都是各地一些并不是特別有名,但是在畫廊主人看來很有潛力的藝術家作品,并不拘泥于流派和畫風,以他自己解讀的方式或陳列或懸掛或單獨放置一處。
接待人員偶爾還很驕傲地講解,說某幅作品下面的鈞窯瓷瓶的價格幾何幾何,都是老板的私人收藏等等。
在喬萱萱看來,以價格而論價值,只有一個字可以形容,那就是“俗”。
今天的蘇子葉小貓乖巧了,它不敢到處亂跑。為什么呢,因為聽說這個地方的隨便一塊掛的簾子都是從西邊z省的鄉(xiāng)下,跟民間藝術家收來的,世上只此一條,別無分-身。
還是不要給男神惹麻煩比較好,萬一弄壞了掛花了啥的,害男神賠償就不妙了。
做個乖巧的寵物吧。
主人你看我多聽話,你要多多愛我喲。
喬萱萱有種普遍的文人相輕的想法,還沒有見到畫廊主人,就已經(jīng)對其有了很不好的一些猜測,又見畫廊里的畫作價格虛高,接待員還一副“買不起就不要碰”的臉,更加不爽。
她在心底已經(jīng)把未見面的韓若霖歸為了油嘴滑舌、大腹便便商人的那種形象,手上叼著一根煙,口若懸河地跟人說著自己的生意,然后吃飯的時候總是說:哦,我吃慣了俄羅斯的魚子醬,不愛吃美國的。就好像他真的分得清一樣。
切,不值一提。
她和喬逸凡的關注點不同,漸漸兩個人就分開了,各自欣賞畫廊里的作品。
獨自一個人觀賞了半天,喬萱萱還是得承認,這些畫家確乎都有著與眾不同的理念,每個人的主旨十分明顯,是具備一定的潛力。
她仍然很不服氣,東看西看,終于看到一面墻上掛著一幅在她看來不明所以不倫不類的巨型畫作,走近去看,下面標著作品名“心情”,作者名“韓若霖”。
這下她可找到了攻擊點,不正是那位畫廊主人的名字么!原來他也在畫廊里賣畫?而且還占了這么大的一個面積。
“二哥,我最不喜歡這種自以為是的抽象派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線條,如何能夠表達出即時的心情?就算是,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畫一幅畫,大的要幾個月,小的也要一兩天,當時的心情早就隨風飄散,拿什么來挽留?哼,沒意思?!眴梯孑娓杏X身邊走過來一個男人,以為是自己二哥,于是便口沒遮攔地評價了起來。
只聽身邊的男人用一種揶揄的口吻道:“心情這種東西,當然是只有自己可以品味的。如果是知己,自然也能從中窺得一二。若是看畫就能全部領會,簡直不知是在佛前等待了幾百年才能等到的獨一無二的那個人?!?br/>
這個嗓音何其優(yōu)雅華麗,如同歌劇中的男主角,教人聽了心里一陣麻酥酥。
喬萱萱頓時驚覺回頭,發(fā)現(xiàn)站在旁邊的是一個不認識的男人??茨昙o和喬逸凡差不多,稍長一兩歲,身材高大健壯,面貌長得很好!俊眼長眉,幽深的雙眼皮,高挺的鼻峰,下巴很有型,比喬家男人的那種儒雅溫和多了幾分冷硬。
他一身名牌服飾,搭配得極有品位,頭發(fā)也抓梳得整整齊齊,彬彬有禮地向喬萱萱點了點頭,“鄙人韓若霖?!?br/>
喬萱萱霎時有些尷尬,幸而喬逸凡從另一個展廳里走了過來,笑著打招呼,“若霖,累你跑一趟?!?br/>
“哪里,能夠與喬小姐見面,十分榮幸。方才聽到她對我畫作的一番評價,振聾發(fā)聵,驚為天人,很是受到啟發(fā)。”韓若霖說出來的話,簡直像他就是這么想的一樣。
喬萱萱的耳尖慢慢紅了,心里對這個人的印象卻更差。
“咦?你什么時候竟然豢養(yǎng)了一只折耳貓?”韓若霖的注意力被喬逸凡手上的蘇子葉吸引了過去,笑著想要去摸一摸小貓。剎那之間,冷硬的容顏如同冰雪融化,太陽從頭頂灑下一片金光。
喬萱萱目瞪口呆。
蘇子葉看了他一眼,不感興趣,扭頭扎進自家男神的胸膛,只給韓若霖留了個小屁股的背影和搖晃的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