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不懷好意的打量著她,只見何雨默然道,“我雖不殺你,但卻能讓你永遠(yuǎn)都見不到他。”
說罷,何雨便喚來左右,備上鐐銬枷鎖,只等她一聲令下。
洛詩不驚反喜,向來鎮(zhèn)定的何雨,此時已是計無所出,這等下作的手段都用了出來,洛詩不慌不忙的說道,“你考慮過你這樣做的后果嗎?!?br/>
眼前洛詩于何雨是神仙打架,羅孚這等小鬼卻遭殃及,他急忙規(guī)勸到,“夫人,你這般做法,若是讓王上知道了,臣等人頭不保矣?!?br/>
由羅孚勸解,洛詩底氣更足了,“你能堵得住我的嘴,又如何能堵得住悠悠眾口?”
何雨此時就像泄了氣的皮球,對于洛詩她確實無計可施,這便是大秦上卿的詭計,憑空給她豎立了一個強(qiáng)敵。而她卻沒有絲毫辦法,甚至感覺到了來自朝堂上的刻意排擠。
何雨只能輕輕探道,“姚賈,我現(xiàn)在終于明白你在算計什么了?!?br/>
“盡然連我也被你算進(jìn)來了。很好,很好。好得很?!?br/>
拔轉(zhuǎn)馬頭,何雨先行踏上歸路,只留下羅孚陪同在洛詩左右,對她鞍前馬后,兩人沆瀣一氣,何雨裝作視而不見,心中卻是鄙夷二人蛇鼠一窩,都是一類人。
徐天賜既脫祁連道之難。行至谷口,回顧所隨軍兵,折了公主,止有二十六騎跟隨逃了出來。此時 日夜輪轉(zhuǎn),天色漸晚,二十幾騎策馬狂奔,終于趕在暮光最后熄滅時接近宿陵。
前方火把齊明,又一簇人馬列陣攔路。
徐天賜大驚道,“吾命休矣!”
只見一群哨馬沖到,徐天賜打眼一看,方才認(rèn)得這是西涼大都督陳湯的軍馬。徐天賜心神這才安定下來。
陳湯親率兵馬來接,看見一身衣衫襤褸,衣不蔽體的徐天賜,他是既心疼,又有怨,陳湯先是安慰道,“雖知兵敗,不敢遠(yuǎn)離,只得在附近迎接?!?br/>
“敵情不明,不敢擅出,弟,莫怪?!?br/>
徐天賜聽到故人的噓寒問暖,一時淚灑當(dāng)場,“兄幾與汝不相見也!”
等徐天賜嚎啕漸消,心情平復(fù)后,陳湯這才問道,“公主為何未歸?是陷在了敵陣中嗎?”
徐天賜生怕陳湯責(zé)怪,此時又哭一陣,哀啕不絕,良久他才哽咽的回到,“是兄長無能,未能勸阻公主,這才使我大梁痛失五萬袍澤?!?br/>
徐天賜自罪道,“一將無能,害死三軍,為兄有何顏面在見上梁父老?!?br/>
邊說著,徐天賜作勢奪過身旁兵卒的佩劍,毫不猶豫的向著自己的脖頸抹去。若不是陳湯反應(yīng)及時,反手出槍將徐天賜的短劍拍落。徐天賜此時恐怕已經(jīng)自刎于馬上。
陳湯寬慰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不過敗了一陣,哥哥這是作甚?!?br/>
徐天賜抹著眼淚道,“公主一意孤行,某多次勸諫毫無作用,便叫公主中了敵軍詭計?!?br/>
“逃回時,公主今次遭逢大敗,自覺無臉再回,便叫敵軍擒了去,此時也不知公主是生是死。”
徐天賜仰頭嘆道,“可憐某空有滿腔智計,卻無用武之地啊,連公主亦沒能接回?!?br/>
徐天賜仰首大慟,他哽咽道,“若公主能聽我言,決不使我軍有此大敗也!”
徐天賜,錘胸頓足,大哭道,“時也,命也,痛哉,哀哉,若公主能聽我言,絕不會如此,絕不會如此??!”
陳湯默然無言,這便是為人臣之痛,主上若不采納,即便計能逆轉(zhuǎn)乾坤,改天換日,亦無用處。
大河府外烽火連天,尸橫遍野,贏奕卻能穩(wěn)坐釣魚臺,夜宿張春華香閨之中。
沒了涼冰的約束,這一夜張春華可被他折騰得不輕,城外刀光劍影,殺聲震天。房內(nèi)鮮衣怒馬正少年,縱馬疾馳,橫征暴斂。如同狂風(fēng)驟雨的攻勢,張春華只有招架之功,確無還手之力。
是日三桿,明日高懸,姚賈卻是抱著一沓報奏,早早侯在了張春華的閨房外,靜等著贏奕醒來。
贏奕在正堂接見姚賈,城主府雖大,按禮制不過三間宮門,一路七進(jìn)院落為侍從,親衛(wèi)居所。正殿供議事所用,涼冰一人獨占了后樓。后樓旁的翼樓,自然是給了一干秦臣暫居。
贏奕雖然貴為王上,也只能獨有東路的別苑,御園。供贏奕與后宮所用。何雨,張春華,寒粟,熾夕,正好一人分得一處院落。贏奕更是以春夏秋冬為四間分割出來的別苑命了名。后宮初具規(guī)模,這讓他頗為得意。
知春殿給了張春華,秋雨軒給了何雨,仲夏宮給了熾夕,玄冬閣給了寒粟。
雖然算起來贏奕自己沒有穩(wěn)定的居所,但四女的院落他都可隨意去得。
城主府雖大,說到底也不過是臨時居所,如此贏奕也就沒有在設(shè)書房,接見臣屬不在正殿便在春夏秋冬四間別苑內(nèi)。
此時姚賈進(jìn)入的正是知春殿,正堂與寢室以屏風(fēng)相隔,姚賈小心翼翼的走進(jìn),余光掃過如同戰(zhàn)場般狼藉的室內(nèi),心中雖有艷羨,但他卻是年入知命,早沒了這心思。
兩相比較下,卻是感慨贏奕虎狼年紀(jì),少年英雄。
姚賈抵著頭,目不斜視道,“王上昨夜戰(zhàn)果如何,可有收貨?”
贏奕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被姚賈問得有些懵。
“祭酒,何有此問?”贏奕將信將疑道,“不應(yīng)該是祭酒向孤匯報昨夜戰(zhàn)事嗎?你怎反倒問起我來了。”
“是臣先問的王上無錯。”姚賈低聲道,“大軍在外征伐,不過小勝一場,王上在內(nèi),若是能為皇室血脈開枝散葉,那才是利國利民之大計?!?br/>
贏奕不暇思索道,“你是在取笑孤吧?”
姚賈的話高深莫測,贏奕心中實在費解,他還以為姚賈一語雙關(guān),有意提醒自己不要沉迷女色。
贏奕心中遲疑,夜宿新婦閨房,日上三桿還不接見姚賈這樣的軍機(jī)大臣,卻是他誤事在先。
但姚賈此時的反應(yīng),又不像是在敲打他,反而讓贏奕有種姚賈正在夸獎他的感覺。
眼下姚賈遮遮掩掩,含而不露,反而讓贏奕不太自在,自以為自己流連宮闈,有違君王之道,惹得眼前這位重臣不滿。
“臣絕無取笑王上之意?!币Z一陣驚慌,而后又見他含蓄說道,“只是臣自覺王上為國為民,夙興夜寐,靡有朝矣,便覺心疼?!?br/>
姚賈解釋道,“于國對敵,論奇策謀略,臣能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于內(nèi)治世,鎮(zhèn)國扶民,臣亦能事必躬親,安養(yǎng)生民?!?br/>
“唯王上方能傳遞祖龍血脈,使大秦功德傳之寰宇,生息往復(fù)。”
贏奕心中嘀咕道,“我不過就臨幸個新婦,姚賈怎么就開始對我歌功頌德起來了,還功傳宇內(nèi),生息往復(fù)?”
贏奕是半句都沒聽到,隨即向姚賈問道,“姚卿莫不是在敷衍孤,你倒是給我細(xì)細(xì)說來,孤為何無過,反而有功?”
“你又為何心疼孤?”
姚賈點頭答疑道,“古禮有云,為君者,女御八十一人當(dāng)九夕,世婦二十七人當(dāng)三夕,九嬪九人當(dāng)一夕,三夫人當(dāng)一夕,后當(dāng)一夕,十五日而遍,自望后返之?!?br/>
姚賈崇敬的看著贏奕道,“吾王雖年幼,卻能明大禮,行國事,日夜躬耕,不辭勞苦。臣所疼,非君上雨露后宮,而是心疼大王為此操勞過度。
“君上雖有金石之軀,但在為宗室延續(xù)后代,為皇族開枝散葉,為大秦生生不息,仍舊獨木難支,任重道遠(yuǎn)?!?br/>
姚賈仰著頭,目光中似有老淚縱橫,“想我大秦,七世帝王,終日忙于軍政,夜宿書房,不問女眷。殊不知,后宮穩(wěn)固,皇族血脈不息,才是國之基石?!?br/>
姚賈慷慨道,“皇族宗室祖龍血脈,為九界最為高貴的血脈傳承,極難孕育后代。每誕生一人,血脈成熟之后,無不是能壓服一界的絕世強(qiáng)者。”
“但每一代能孕育出世的皇族都是屈指可數(shù),而能覺醒祖龍血脈的皇族更是萬中無一。自從祖龍飛仙之后,便在無皇族覺醒祖龍之血?!?br/>
“外臣蠢蠢欲動,皇族血脈凋零險些斷絕,這才使我大秦勢微,更因此讓我大秦日薄西山,困于秘境,不現(xiàn)人世?!?br/>
“臣斗膽妄言,還請大王恕罪?!边呎f著,姚賈邊向著贏奕叩拜請罪,“這并非一代君王之過,而是七世君王之錯?!?br/>
姚賈俯身道,“今日,臣見大王為國為民,為大秦生生世世而操勞,心中感懷,王上萬要保重龍體,早日誕下龍子,如此我大秦根基無憂矣?!?br/>
贏奕被姚賈越說越懵。
聽姚賈的意思。他們這些大秦遺臣,都是一群有信仰的人,祖龍便是他們的信仰,唯有擁有祖龍血脈,才能將他們凝聚一體,也只有身懷祖龍血脈之人才能驅(qū)策他們。
贏奕與姚賈一番細(xì)談下來,倒是明白了很多道理,大秦不缺能臣,更不缺絕世良將,缺的是皇室血脈上的開枝散葉,缺的是群龍之首。
一個曾經(jīng)掌控著九重靈界的皇族,最后卻是因為人丁稀薄而覆滅,不得不讓贏奕唏噓。
贏奕轉(zhuǎn)念一想,贏氏皇族繁衍不易,即便窮極一生,從早到晚不眠不休的造人,也未必能造出人來,在姚賈眼中,播種之事,才是當(dāng)務(wù)之急,其他都可推遲。任何事情都沒有贏奕和夫人誕下龍子重要。
這反倒是正中了贏奕下懷。如此他便可以理所當(dāng)然的不問國事,可以肆無忌憚的不上早朝。若有人問,托詞自己造人太累,便能應(yīng)付,簡直就是給了他一個荒淫無度最為合理的理由。
贏奕一時只覺暢快,喜不自禁,自己往后即便在昏庸無能,也是姚賈這些秦國大臣唆使的。此時贏奕雖是這般想得美好,后來才發(fā)現(xiàn),上朝才是他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多么希望朝會能從早到晚,日夜不休。
贏奕剛想向姚賈詢問昨夜的戰(zhàn)事,適才聽了姚賈肺腑之言,他又側(cè)目看了看屏風(fēng)后的張春華,贏奕此時似乎嗅到了一股血腥味,仿佛不遠(yuǎn)的將來,他的大秦,他的后宮,將會上演一場又一場的血雨腥風(fēng)。
突的,贏奕心中有了警惕,天下大事一局棋,以姚賈之能,已然能將所有人計弄于股掌,逆乾坤之造化,改因果之輪回。
那其他人呢,其他還未出世,居于秘境中的大秦名宿?智計遠(yuǎn)在姚賈之上的,有之,武力遠(yuǎn)在蒙毅之上的,有之。
后宮與朝堂,王子與重臣,是大治的開始,也是大亂的前奏。
當(dāng)贏奕真的直面這尊龐然大物時,贏奕忽感乏力,大秦的這艘巨艦,他該如何掌控,根本沒有半點思緒。
不愿在后宮之內(nèi)再談?wù)搰拢A奕起身向外走去,他令姚賈道,“春華已無法下地,你多派幾名女官前來侍奉,國事還是去正殿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