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爭先恐后
“開心？”
素云一愣，凝神向前方的寧溪月看去，就見她跨過門檻進(jìn)屋，果然那腳步竟顯得十分輕快。
“清霜，你伺候娘娘的時間長，你也是這么覺得嗎？”
素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見，連忙將清霜叫過來，卻見她遲疑道：“是，我也有這種感覺，只是……這都什么時候了？娘娘怎么會？唉！我們娘娘從小到大，還沒受過這樣的打擊，該不會……該不會真的瘋魔了吧？”
“也不一定是瘋魔。”
姜德海在旁邊鄭重插口：“我早就懷疑了，這永慶宮里說不定就藏著什么邪魔歪道，你們想想，從搬過來后，咱們娘娘就沒落得個好兒?！?br/>
說完就聽李莊小聲咕噥道：“娘娘常說，子不語怪力亂神，她也從不信這個的?！?br/>
“你懂什么？”姜德海呵斥了一聲，接著嘆口氣道：“這人啊，都有個高低起伏，時運不濟的時候。娘娘先前運道旺，等閑的邪祟也不敢近身，如今運氣或許低了些，這永慶宮里萬一藏著什么東西，那肯定要立刻欺上來的。叫我說，咱們還是找個懂行的人，請過來，看看能不能悄悄做場法事的好。”
秋桂也連忙道：“我看行。李莊你還真別不信邪，我小時候常聽我娘講，她老家就有過婦人被黃鼠狼魘住的事，行動和平常就跟兩個人一樣，最后到底是在后院找到那只黃鼠狼，打死了，這才好。”
“黃鼠狼那可是大仙，怎么敢打死？就不怕它報復(fù)？”
小易子在旁邊好奇插口，就見秋桂正色道：“你懂什么？黃大仙也有正邪之分，那好的可以護(hù)佑人平安添福，這樣的大仙，自然要好好供著；可那邪的，就說不得能做出什么事了，便把人整死也是有的，這種哪里配做仙？正經(jīng)是妖魔鬼怪類的，當(dāng)然要打死算數(shù)?！?br/>
“好了，別說這些有的沒的?，F(xiàn)在最緊要的，是去哪里找能降妖除魔的人才？后宮里最忌諱這種事，就是有這樣人，他也不敢露出來啊?！?br/>
清霜小聲道：“要不然，咱們?nèi)デ笄蠡噬希磕锬镞@段日子的所作所為，皇上不也說她性情大變嗎？可有數(shù)的，這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咱們?nèi)デ蠡噬?，皇上安排的人，那肯定比咱么自己偷找的靠譜，若能宣龍虎山的張?zhí)鞄熯^來驅(qū)魔，就再好不過了?！?br/>
素云還真考慮起這個可能性來了，正沉吟著，就見寧溪月從門后探出半個身子，高聲叫道：“都在那里做什么呢？還不快進(jìn)來收拾東西?！?br/>
可算是要進(jìn)冷宮了，這艱苦的日子終于熬到頭了。
萱妃娘娘興奮啊，激動啊，想要撒花轉(zhuǎn)圈圈歡呼，殘余理智卻提醒她：行百里者半九十，決不能在最后關(guān)頭功虧一簣，給我忍著。
可忍不住啊，不干點什么，總覺得對不起這么喜大普奔的時刻。
所以寧溪月在冥思苦想后，終于想到自己應(yīng)該做什么了：收拾東西，沒錯，就是收拾東西。圣旨不知道啥時候就會下來，萬一不給你收拾的時間，去冷宮缺這個少那個的，日子也不好過。
她是胸有成竹，可素云等人不知道啊，聞言眾人面面相覷，最后還是清霜走上前來，試探著小心問道：“娘娘，收拾……什么東西？您要去哪里？”
“呃……”
寧溪月被問住了，見清霜還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一副等待答案的模樣，她便沒好氣道：“還能去哪里？我回娘家成不成？”
“回娘家？”
清霜卻當(dāng)了真，眼淚瞬間下來了，抓住寧溪月的手叫道：“娘娘，千萬莫要有這般想法。當(dāng)日進(jìn)宮，您便知道一入宮門深似海，這不是民間嫁娶，進(jìn)了這宮門，便只有在這里熬一輩子，嗚嗚嗚……”
寧溪月：……
皇上，看看你一個餿主意，造下了多少孽啊！我們清霜從小到大就沒這么哭過，哪怕那次我上樹摘梨，她在下面眼睛都急紅了，也沒哭成這樣啊。
“我不就隨口一說？”
寧溪月連忙拍著清霜后背為她順氣：“你別激動，那個……我其實是想著，這一回闖了天大的禍?zhǔn)?，怕是要打包去冷宮過了，不如趁著圣旨到來之前，先趕緊把當(dāng)用的東西都收拾好，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丟三落四，去了冷宮，受罪的還是咱們?！?br/>
“冷宮？娘娘，怎也不至于如此吧？”
得！清霜哭得更傷心了，而且不但是她，屋里屋外的奴才們個個都是擦眼抹淚的。
只有素云還強裝鎮(zhèn)定，來到寧溪月面前，輕聲道：“娘娘能認(rèn)識到今兒闖禍了便好，您去皇上面前說點軟乎話，念著從前的情意，皇上怎也不會將您發(fā)配到冷宮去?！?br/>
寧溪月：……
知道我為進(jìn)冷宮費了多大勁兒嗎？不然就楊妍那沒吃飽似得力道，扔塊石頭來，我會躲不開？我這簡直就是以身涉險啊，才終于換來這個結(jié)果，為的是什么？還不是以后長長久久的好日子？
“早晚會有這一天，我認(rèn)什么錯？”
意識到自己太過興奮，給了素云等人“勸諫”的余地，寧溪月連忙又冷了臉，宛如賭氣般道：“我寧可進(jìn)冷宮，也不做這樣沒臉的事?；ㄗ燥h零水自流，你既無情我便休，有何可說？”
說完又認(rèn)真看了看素云等人， 忽地嘆了口氣，對門外奴才們道：“都進(jìn)來吧。這一次我若在劫難逃，有些事情總要做個交代?！?br/>
“是?！?br/>
眾人哽咽答應(yīng)，便都進(jìn)了屋，只見寧溪月苦笑道：“三年前我逛冷宮的時候，曾經(jīng)說過，若有朝一日也進(jìn)了那里，不知道身邊有誰會跟著我。不曾想我這烏鴉嘴，竟一語成箴，以后我怕是真要去冷宮度日了?！?br/>
“娘娘，不會的……”
眾人齊叫，寧溪月連忙抬起手壓了壓，沉聲道：“世間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又如何能例外？你們也不用慌張，且聽我分派。在進(jìn)冷宮之前，我務(wù)必要把你們安排的明明白白，所以都放心吧。”
素云哀傷看著寧溪月，輕聲道：“娘娘，說實在的，直到現(xiàn)在，奴婢還不敢相信，事情會鬧到這個地步。事情……它怎么就會到這個地步呢？只是……娘娘說的也沒錯，到了這個時候，終究是有些準(zhǔn)備的好?！?br/>
“你能這樣想，我很高興?！?br/>
寧溪月使勁兒拍了拍素云肩膀，暗道不愧是管事姑姑，這素質(zhì)，這抗壓能力，果然是我身邊頂尖的。
“娘娘還高興？”清霜擦著眼淚，卻也沒忘主子話語里的病句。
寧溪月沒好氣道：“自然高興，在這樣人心惶惶的時刻，素云能夠迅速清醒，面對現(xiàn)實，不再抱有任何癡心妄想，這種精神，值得你們每個人學(xué)習(xí)。行了，時間怕是不多，咱們也趕緊進(jìn)入正題。我問你們，若我進(jìn)了冷宮，誰愿意和我去？”
“娘娘，奴婢是您的陪嫁，自然跟著您?！?br/>
清霜第一個舉手表態(tài)，接著素云也沉聲道：“三年前娘娘在冷宮，奴婢就說過，有一日您進(jìn)了那里，奴婢也一定跟著您?！?br/>
“娘娘，還有我，奴婢是您救下來的，您不能扔下奴婢啊?！?br/>
秋桂從人群里擠過來，接著春草也大聲道：“若說救命，我才真正是娘娘救下來的，娘娘，您扔下誰也不能扔下我?！?br/>
話音剛落，就見宛兒一瘸一拐來到寧溪月面前，沉靜道：“當(dāng)日若沒有娘娘，奴婢早就下黃泉了……”
不等說完，便聽姜德海大聲道：“這可是胡說，你那會兒在洗衣房，日子不好過是真的，但也不至于就得死吧？”
宛兒道：“姜總管此話差矣。我去洗衣房之前，因為腿受傷，只能在床上等死。杏兒拼盡全力借幾個錢，為我請醫(yī)買藥，終究是杯水車薪。幸虧是娘娘知道了此事，讓秋桂借給杏兒一大筆錢，這才保住我的性命，這可不是救命之恩？”
姜德海沒話說了，這邊夏蟬就叫道：“什么意思？合著姐姐們都被娘娘救過，便有資格跟著去冷宮，我們這沒被娘娘救過的，就要被拋下了？我第一個不服。娘娘，您過去總說，咱們同住一個屋檐下，便是一家人，一家人可不是該同甘共苦呢？您過去恩寵無雙的時候，咱們跟著享福，如今您失寵了，咱們也理該陪著您吃苦?！?br/>
“對對對，夏蟬說的沒錯，當(dāng)日搬來永慶宮，咱們是整整齊齊搬過來的，如今娘娘要進(jìn)冷宮，咱們自然該整整齊齊搬過去?！?br/>
“這是正理，也恰好給后宮中人做個榜樣，讓他們看看，咱們不是那種忘恩負(fù)義，攀高踩低的白眼狼?！?br/>
……
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寧溪月話一出口，頓時群情洶涌，眾人紛紛嚷著要陪她去冷宮，只把萱妃娘娘都嚇懵了。
“行了行了，都給我住口，胡說什么呢？你們以為我是去冷宮公費旅游?。亢寐?，這要是都帶上，冷宮里剩下那幾間房子都不夠住了。”
寧溪月伸手阻止眾人，然后緩和了口氣，動情道：“大家對我不離不棄，有情有義，這令我很感動。你們放心，若有朝一日我能東山再起，咱們相聚的日子還有呢。如今不行，你們不能都跟我去，這人也太多了，皇后和皇貴妃也不會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