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本章免費)

    早上醒來，說起上醫(yī)院的事，曾玉葉說：“我自己去好了，醫(yī)院里人來人往的，你陪一個年輕女人去做人流，被人說出去，影響多不好？”蔡潤身想想也是，說：“我有位中學同學是婦科主任醫(yī)生，人挺不錯的，我給她打個電話，讓她親自給你做好了。”曾玉葉剜蔡潤身一眼，說：“你也不想想，你把我推薦給你同學，還不間接告訴她，我肚里兒子就是你的？

    女人最管不住的是自己的舌頭，你能保證事后她不到處給你做免費廣告？你工作那么忙，還是早點回桃坪去吧，我知道怎么找醫(yī)生?！辈虧櫳砬Ф魅f愛地摟住曾玉葉，說：“你總是處處為我著想。好吧，我聽你的，送你到醫(yī)院就走人。”

    溫存了一陣，兩人來到客廳，圍桌吃保姆準備的早餐。

    蔡潤身剛開的手機響起來，是桃坪縣委辦楊主任的號子。亦即政府辦過去那位愛開玩笑的楊主任，不久前提的縣委常委兼縣委辦主任。這下楊主任也顧不得開玩笑，火急火燎道：“蔡書記不好了，出大事了！”蔡潤身正端著牛奶往嘴里送，手上一抖，杯里牛奶都抖了出來?？伤€是努力穩(wěn)住自己，用一種處亂不驚的口氣，不緊不慢問道：“什么大事小事，給我說具體點！”楊主任說：“一大早縣委門口就堵了兩三百號上訪群眾，都是龍泉煤礦所在地上塘村的村民們?？h委和政府領(lǐng)導(dǎo)都在做工作，卻怎么也做不走，村民們強烈要求，要跟蔡書記您本人對話?！?br/>
    蔡潤身騰地站起身，說：“我在桃林，怎么跟我對話？他們到底要干什么？”楊主任說：“前天上塘村村民找龍泉煤礦討要土地損失補償欠款，雙方發(fā)生沖突，礦上保安動手打了村民，村民們?nèi)呵榧崳黄鹋艿娇h委來申冤，要縣里領(lǐng)導(dǎo)給他們主持公道?！辈虧櫳碚f：“被打村民傷勢嚴不嚴重？”楊主任說：“受傷村民已被送進醫(yī)院，傷勢如何不太清楚，照我估計，不過拿著面條上吊，死不了人?！?br/>
    蔡潤身說：“我這就趕回去。你們要多做說服教育工作，什么條件都給我答應(yīng)著，先穩(wěn)住村民情緒，別激怒他們，以免無法收拾。”

    放下手機，勉強吃完早餐，兩人下樓上車，往醫(yī)院趕去。路上蔡潤身打通郝龍泉手機，問了問情況，郝龍泉大倒苦水，說村民的土地損失補償款早已給過了，他們這是得寸進尺，無理取鬧。蔡潤身沒必要弄清誰是誰非，只批評郝龍泉幾句，要他準備一筆錢，這種事情唯有錢管用，破財才能消災(zāi)。

    不一會兒到達醫(yī)院門口。曾玉葉不讓蔡潤身下車，催他快回桃坪處理上訪事件。蔡潤身吻過曾玉葉，看著她下車，走上醫(yī)院門前的臺階，這才掉轉(zhuǎn)車頭，往城外方向駛?cè)ァ?br/>
    望著蔡潤身的小車消失在街口，曾玉葉站立片刻，連醫(yī)院大門都沒進，便走下臺階，打的回了南國豪苑。進屋后衣服都來不及換，便翻出早準備好的人流手術(shù)資料，以及相關(guān)藥物，有意放到床頭柜上。

    看著自己的杰作，曾玉葉覺得很開心。又用手機撥了蔡潤身的號子，帶著哭腔道：“我想來想去，還是不做這個人流算了?！?br/>
    蔡潤身早已出城，忙將車停到路旁，勸說道：“不是說好了嗎？怎么又改變主意了？”曾玉葉說：“我舍不得孩子?！辈虧櫳碚f：“舍不得也要舍得。大道理小道理都跟你講過了，你不做掉孩子，我的烏紗帽就保不住，咱們的一切都會失去。

    別猶豫了，趕快做掉，下次給我懷個雙胞胎。”曾玉葉軟聲道：“那我聽你的吧?！?br/>
    蔡潤身重新上路后，沒走幾分鐘，曾玉葉的電話又打了過去，說：“我還是不想做?！辈虧櫳碚f：“我的小祖宗耶，別折磨我了好不好？我在開車，你想讓我把車開到山下去？”曾玉葉嬌滴滴道：“我怕痛嘛?！辈虧櫳碚f：“忍得一時之痛，免得百日之憂。咬緊牙關(guān)，挺上幾十分鐘，一切都會過去的?！?br/>
    曾玉葉先不出聲地罵一句，這些臭男人，你自己忍幾十分鐘試試？才又不無委屈道：“好吧，我這就進手術(shù)室去。聽到你的聲音，我就有了勇氣，挺得過去了?！?br/>
    蔡潤身連說幾個好字，要曾玉葉堅強些，他把縣里的事處理一下，就回去看她。

    回到桃坪，兩三百號上訪群眾還擠在縣委門口?，F(xiàn)在的人都只相信一把手，還非得黨委一把手不可。見蔡潤身下了車，眾人撇開其他正在聲嘶力竭做著說服工作的縣領(lǐng)導(dǎo)，一窩蜂擁過來，把他團團圍住，七嘴八舌控訴起來。蔡潤身耐心地說：“你們這么多張嘴巴，我就兩只耳朵，哪里聽得過來？你們先選幾名代表，最多不超過五名，到我辦公室去慢慢談，有什么要求，我盡量滿足你們?！?br/>
    眾人于是推出五名能說會道的村民，鬧嚷著隨蔡潤身進了縣委大院。剛好郝龍泉也帶著錢，從礦山上趕了下來。蔡潤身囑他先不要露面，需要錢時會派人去找他的，最好尋個偏僻點的地方躲著，別讓村民們知道了，否則會分了他的尸。

    通過村民代表摸了摸基本情況，問清龍泉煤礦所欠土地損失補償款尾數(shù)，以及其他幾項要求，蔡潤身才讓楊主任開了縣委后門，叫來郝龍泉，要他拿錢。

    郝龍泉沒什么說的，遞給楊主任一大把現(xiàn)金。

    從楊主任手上超額拿到該拿的錢，村民們還是不動，說不能就這么走掉，拋下醫(yī)院里的傷員不管。楊主任把胸脯拍得咚咚響，說醫(yī)院里的傷員縣里負責到底，他們出院時若少胳膊缺腿的，拿他姓楊的是問。

    上訪村民走后，蔡潤身大聲教訓(xùn)起郝龍泉來：“你就知道給縣里添亂，桃坪再多幾個你這樣的老板，縣委政府還用上班做事？”郝龍泉忙做檢討，說：“礦上保安太年輕，遇事不夠冷靜?！辈虧櫳碚f：“別把責任推給保安，該出血你及時出了，哪會鬧出這樣的亂子來？”郝龍泉說：“蔡書記您不知道，上塘村的人都是刁民，今天給了錢，明天又會來吵?！辈虧櫳砗谥樀溃骸斑@話我不愛聽。不是你先占用人家土地，影響到人家生產(chǎn)生活，人家哪會找你要錢？他們這是維護自己的正當權(quán)益。”

    見郝龍泉理屈詞窮，蔡潤身反身關(guān)上門，舒緩了語氣，小聲道：“今天的事就這么過去了，我最擔心的還是那次礦井塌方的事，該不會惹什么禍吧？”郝龍泉說：“蔡書記您放十二個心，那事我處理得非常圓滿，該給家屬的錢都已給足，絕對不會惹禍的。”蔡潤身說：“我勸你還是小心為妙，千萬別捅出什么婁子來。”

    送走郝龍泉，蔡潤身想處理一下這幾天外出時留下的文件，卻怎么也集中不了心思。像今天這種群眾集體上訪事件，只要沒死人，還算好處理，怕就怕萬一弄出人命，就不會這么輕松了。蔡潤身沒法放下那次龍泉煤礦塌方死人的事。

    郝龍泉的話說得理直氣壯，好像弄得天衣無縫，蔡潤身卻總覺得這事梗在心頭，似乎還沒完全了結(jié)。

    忽又想起曾玉葉來，幾下?lián)芡ㄋ氖謾C，問手術(shù)做得怎么樣。話筒那邊傳來曾玉葉虛弱的聲音，說做得還算成功，現(xiàn)已回到家里，正躺在床上休息。蔡潤身忙安慰她，要她好好保重，他會盡快回到她身邊的。

    幾天后蔡潤身果真回到了桃林。聽到樓下小車聲響，曾玉葉讓保姆端碗雞湯，擱到床頭，自己趕緊在頭上纏塊手絹，鉆進被子里，一副小產(chǎn)模樣。

    一進屋，蔡潤身便直奔大臥室。見曾玉葉懨懨昏睡的樣子，忙俯身床前，心疼不已地喚了聲玉葉。曾玉葉疲憊地睜開雙眼，咬咬牙根，掙扎著要坐起來。

    蔡潤身按住她，要她只管躺著。曾玉葉細聲細氣道：“我要看看你，你是否瘦了。

    你也挺不容易的，縣里大事小情都離不開你這個書記?！?br/>
    感動得蔡潤身什么似的，扶扶曾玉葉，讓她看個夠，嘴上說：“我沒瘦吧？

    你自己做了手術(shù)，虛弱成這個樣子，還念著我是不是瘦了?！痹袢~緩緩說道：“你是瘦了嘛。工作當緊，身體也當緊哪?！辈虧櫳硇Φ溃骸敖邮苣愕呐u教育。”又端過床頭柜上的雞湯，小心喂給曾玉葉。曾玉葉咽下一口雞湯，臉上綻起好看的笑容，幸福地說道：“你真好！”

    喂完雞湯，放碗時，蔡潤身一眼瞥見床頭柜上的人流手術(shù)資料和相關(guān)藥物，頓時內(nèi)疚萬分，將曾玉葉摟進懷里，自責道：“都是我不好，讓你受罪了。”

    蔡潤身不可能在南國豪苑待太久，第二天便回了桃坪。走之前，上市委看過甫迪聲，再去市政府那邊拜訪欒喜民和何德志，順便找喬不群說說縣里三通工作。來到秘書長室，里面熱鬧得很，都是來要求追加二期三通資金的。不過蔡潤身面子大，喬不群丟下屋里人，單獨把他請到隔壁資料室，說了會兒事，才重回辦公室，跟其他人周旋。

    將屋里人都打發(fā)走，也快到下班時間了。正要出門，桃寧縣永安鄉(xiāng)的陽書記和衛(wèi)鄉(xiāng)長突然冒出來，堵住去路。永安鄉(xiāng)三通資金是戴帽下?lián)艿模瑳]在縣里滯留，比別處早到位兩三個月，三通項目已初見成效，兩位專程跑來給喬不群匯報，誠心邀他到鄉(xiāng)里去檢查視察。永安鄉(xiāng)的項目特殊，袁明清專門打過招呼，喬不群也有這個想法。反正近段除籌備文化節(jié)招標工作，沒別的要緊事，便答應(yīng)明天跟他們下去走走。

    匯報完畢，兩位又拉喬不群去酒店里吃工作餐。恰好李雨潺打來電話，說有工作要請示。喬不群說現(xiàn)在不是談工作的時候，是吃工作餐的時候，將她也叫到酒店里。吃完飯，兩位鄉(xiāng)領(lǐng)導(dǎo)想安排喬不群去按摩唱歌，礙著李雨潺，有些不太方便，只好將兩位請到住處搓麻將，說是要跟市里領(lǐng)導(dǎo)打成一片。

    搓到十點半，李雨潺說：“我不能陪你們了，我家院子十一點關(guān)門，再待會兒我就無家可歸了?！眴滩蝗赫f：“不行不行，陽書記和衛(wèi)鄉(xiāng)長百忙之中抽出寶貴時間，到市里來跟我們打成一片，你臨陣脫逃，一片不成兩片了？至少得干到十二點，你家院子關(guān)了門，我蹲到墻下，貢獻我男人的寬闊肩膀，讓你踩著翻墻進去?！标枙浾f：“我和衛(wèi)鄉(xiāng)長的肩膀已夠?qū)掗煹牧耍琅庨L要翻墻，哪用得著喬秘書長親自貢獻肩膀？”

    李雨潺只好伸出雙手，繼續(xù)碼牌，說：“你們的肩膀是用來擔負人民重托的，我哪敢造次，用來翻墻？再打半個小時吧，十一點無論如何得走?！?br/>
    快到十一點，李雨潺頻頻看起表來。喬不群說：“看什么表？今晚別走了，咱們打個通宵，明天我準你假，在家補瞌睡?！标枙浾f：“領(lǐng)導(dǎo)開了口，明天讓李處長在家休息，您就安心戰(zhàn)斗，別老想著當逃兵?！毙l(wèi)鄉(xiāng)長說：“喬秘書長真是個好領(lǐng)導(dǎo)，這么關(guān)心下屬。陽書記要是這么關(guān)心我，白天可以補瞌睡，我每晚陪你打牌都樂意。”

    李雨潺說：“白天睡覺，老干工作誰給我做？領(lǐng)導(dǎo)都只負責宏觀管理，又不可能參與具體事務(wù)?！眴滩蝗航釉捳f：“怕耽誤瞌睡，影響白天工作，給你在賓館里訂個鋪，早點休息就是嘛?！标枙浐托l(wèi)鄉(xiāng)長說：“這個主意最好，麻將休息兩兼顧，還不誤白天工作。”

    兩個人牙縫里插花，嘴上漂亮，卻不采取應(yīng)有行動，眼睛仍死盯著麻將不放。

    這大概就是鄉(xiāng)鎮(zhèn)水平，不善于領(lǐng)會領(lǐng)導(dǎo)意圖。喬不群又不好直說，只得拉開抽屜，拿出剛贏的幾張百元大鈔，說：“為讓李處長安心麻將事業(yè)，又不耽誤明天工作，我去給她訂個房間?！?br/>
    陽書記兩位這才抬起頭來，說：“給李處長訂房間，怎么好意思讓喬秘書長動步？”一位上前攔住喬不群，一位出門去了總臺。

    訂好李雨潺房間，幾位繼續(xù)投入戰(zhàn)斗。不覺到了十二點，見喬不群哈欠連連，陽書記說：“喬秘書長累了，今晚是不是就戰(zhàn)斗到這里算了？”喬不群說：“這要看李處長的，女同志能堅持，咱們男人們怎好怯陣？”李雨潺也打個哈欠，說：“陽書記和衛(wèi)鄉(xiāng)長奔波一天，也辛苦了，大家都休息吧?！蹦弥靠?，去了自己的房間。

    陽書記兩位送喬不群出門，強烈要求找個地方瀟灑瀟灑。喬不群說：“打麻將不是瀟灑嗎？”兩位說：“領(lǐng)導(dǎo)同志領(lǐng)導(dǎo)咱們基層干部打麻將，那叫與民同樂。

    瀟灑是另一碼事，得單獨給您安排安排?！眴滩蝗赫f：“別安排了，我哪有那么多精力？”

    見喬不群確實沒有去瀟灑的意思，兩人又提出給他也訂個房間，在賓館里休息算了。喬不群說：“我家里有床鋪，何必浪費開支？李處長是沒辦法，遲了進不了院子。政府大院二十四小時有人開門，隨進隨出，方便得很。”陽書記笑道：“鄉(xiāng)里再窮，這點開支還是負擔得起的。是嫂子管得太嚴，怕回去不好交代吧？”喬不群說：“老婆管得嚴也是一個重要方面，另外我這人神經(jīng)衰弱，換地方睡不著。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狗窩?！?br/>
    快下樓了，陽書記對衛(wèi)鄉(xiāng)長說：“喬秘書長真要回去，叫咱們的司機送送?！?br/>
    衛(wèi)鄉(xiāng)長轉(zhuǎn)身要去叫司機，喬不群伸手扯住他，說：“司機跑了一天，也辛苦了，讓他安心休息吧。賓館門口的士多的是，幾分鐘就到了家里?！?br/>
    兩人只好作罷，送喬不群來到賓館門口，給他要了輛的士。車出賓館，兜一個小圈，喬不群說有個文件忘在賓館里，讓的哥把車開回原處，上樓朝李雨潺房間走去。

    李雨潺知道喬不群會來，一直悄悄守在門后。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漸漸近了，趕緊拉開虛掩的房門，急急切切將喬不群迎進去。門才關(guān)上，兩個身子就死死纏到一起，仿佛潑油的干柴，一點便著，騰起熊熊烈焰。

    喬不群當然不只顧著自己燃燒激情，想盡力把事情做得完美些，讓李雨潺也好好燃燒一回。忽想起幾天前偶爾看到的一本書，是介紹做這事的技巧的，今晚正好現(xiàn)買現(xiàn)賣，拿來一試。還真有些作用，讓李雨潺得到極大享受。

    事畢又在李雨潺里面待了一會兒，喬不群試著準備撤離。李雨潺還沉浸在夢幻一樣的幸福里，微合雙眼，緊緊摟著喬不群，不讓他出去。喬不群不動了，靜靜匍匐在這海綿樣柔柔的身子上，體會著這個天使般女人給予的溫情。

    又過去了好久，喬不群以為身下的女人睡著了，咬著她的耳輪，喃喃道：“你真是我的好女人?！崩钣赇郎\淺笑著，緩緩睜開雙眼，舔了舔喬不群嘴角，說：“我是你女人嗎？”喬不群說：“我的女人永遠只有一個，她叫李雨潺?！崩钣赇f：“說的比唱的還好聽?！眴滩蝗赫f：“言為心聲，難道這假得了？我這人最不擅長的就是說假話?！崩钣赇f：“你說話可得算數(shù)，我在枕頭下放了錄音機的。”

    喬不群不是那種能吃能喝能睡的男人，還沒有**肚和**腰，可體重也不會少于一百四十斤，他怕李雨潺承受不了，準備下去。又想起打麻將時陽書記說過的話，忍不住壞笑道：“陽書記剛才說要跟市里領(lǐng)導(dǎo)打成一片，誰跟他們打成一片？我看咱倆這才真叫打成一片呢，只不過我是上半片，你是下半片?！?br/>
    李雨潺假裝氣惱，一用勁，將喬不群拱下去，翻身騎到他上面，狠狠說道：

    “就你想做上半片，我也做回上半片再說?！?br/>
    嬉鬧了一陣，李雨潺才從上面撤下去，表揚喬不群道：“今晚你表現(xiàn)得挺不錯嘛，是不是最近史局長加大了對你的培訓(xùn)力度，讓你變得訓(xùn)練有素，越發(fā)優(yōu)秀起來？”喬不群說：“史局長只顧著興致勃勃做她的局長，哪還顧得上培訓(xùn)我？

    不瞞你說，我好久都沒碰過她了。也沒有碰她的**，自從有了你，你就成了我的全部，對任何女人，包括史宇寒在內(nèi)，我都不再提得起興趣。”李雨潺說：“又說漂亮話逗我開心。你不是史校長培訓(xùn)的，那又是誰培訓(xùn)的？”喬不群說：“誰也沒培訓(xùn)，是我自學成的材。”李雨潺說：“告訴我，你是怎么自學成材的?！眴滩蝗簬追稚衩氐溃骸白罱铱戳艘槐竞脮?，專門研究這方面技巧的，今晚活學活用，在你身上一試，果然不試不知道，一試真奇妙。”

    李雨潺撅著好看的嘴唇，故作生氣道：“你好壞的，把我當成試驗品了?！?br/>
    喬不群說：“女人是男人的試驗品，男人也是女人的試驗品，男人女人只有相互試驗，才能試出愛的火花，點燃生命。”李雨潺說：“別做詩了，酸掉我的牙齒，你要負全責。說說看，書上是怎么說的？”喬不群說：“也沒什么，無非一些簡單提示，要男人學會掌握節(jié)奏和力度。

    說得李雨潺心馳神往，情不自禁撩撥起喬不群來。究竟發(fā)過貨沒多久，喬不群有些空虛，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卻經(jīng)不住李雨潺輕攏慢捻抹復(fù)挑，漸漸又變得趾高氣揚，堅強起來。原來男人就是賤，女人只要略施手段，要你起你就起，要你落你就落。不覺間，喬不群已是神魂顛倒，合上雙眼，滿腦海的祥云彩霧。人已翻到李雨潺上面，既從容又瘋狂地操練了一回，弄得李雨潺要死要活的，爽得一塌糊涂。

    將體內(nèi)能量揮霍一空，喬不群全身像散了架似的，疲憊不支。幸福的潮水卻依然蕩漾著，久久沒有止息。兩人都舍不得就這么睡去，懶懶地貼在一起，彼此感受著那美妙的溫存。忽然李雨潺咯咯咯笑起來，說：“還說一發(fā)不收，現(xiàn)在怎么沒動靜了？”喬不群說：“那不過是種夸張說法，子彈都打得精光，不收也得收?！?br/>
    又聊了一會兒，李雨潺說：“剛才你說我是你的女人，怎么不把我娶到你家里去？”喬不群說：“肯定會的。”李雨潺說：“你又騙我?！眴滩蝗赫f：“怎么會騙你呢？不過暫時恐怕不怎么好辦，我家里已有正宮娘娘，總不好委屈你去做偏房吧？”

    李雨潺狠狠揪住喬不群耳朵，說：“我又不是你的耳朵，誰做你的偏房？你給我把姓史的休了，我做正房?！眴滩蝗赫f：“我也早有此意。我已誤入仕途，如今家里又出一個官迷，這日子已沒法過下去，各奔東西是遲早的事?！?br/>
    李雨潺又笑起來，說：“我看史局長是個不錯的人才，說不定以后上得比你還快?！眴滩蝗簢@道：“她上得快就讓她上吧，兒子長大后，我獨自回老家去當農(nóng)民，自給自足，了此殘生?！崩钣赇I諷道：“又發(fā)酸了。這就是你們這些臭知識分子的弱點，啃了幾本書，就以為多么了不起，動不動就要治國平天下。一旦步入官場，才發(fā)現(xiàn)國不是說治就可治的，天下不是說平就可平的，相反還要處處受制于人，又生異心，夢想著曳尾于泥涂。”

    喬不群自然知道曳尾于泥涂的出處。那是莊子的故事。莊子做了一陣漆園吏，不耐煩起來，一個人跑到濮水邊釣魚去了。楚威王久聞其名，派兩位大夫去請他老人家做宰相。莊子頭都不回，手持釣竿說：我聽說楚國有神龜，楚王認為可占吉兇，裝入竹笥，蓋上絲巾，當寶貝珍藏在廟堂之上。你們說說，這神龜寧肯刳骨留名，取貴于廟堂之上，還是寧肯全生遠害，曳尾于泥涂之中？兩位大夫說：當然寧肯好好活著，曳尾于泥涂之中。莊子接過話茬說：你們走吧，我將曳尾于泥涂之中。

    莊子是老莊哲學的集大成者。別看孔孟儒家入世思想獨占中國主流意識，其實老莊道家出世思想最得人心，一直頑固地根植于讀書人靈魂深處，怎么也割舍不掉。入世是積極的，無可厚非，可世道艱難險惡，官場風云詭譎，種種障礙阻擋于前，并不那么容易逾越，在殘酷的現(xiàn)實中碰得頭破血流的入世者，往往會退而轉(zhuǎn)求出世，以期像莊子那樣，垂釣濮水，曳尾泥涂。讀書人都是語言的巨人，又將這矛盾的雙重人格總結(jié)成兩句話，說是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還有更為動聽的，叫做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

    這些說法生是生動，卻差不多都是些無用的空話廢話。古往今來，求達必先變節(jié)，變節(jié)成犬儒，成為主子掌中玩物，自保都難，又談何兼濟？窮善其身倒容易，可這是無奈，窮意味著失去惡的能力，想惡也惡不起來，不善也得善。至于憂民憂君，更是一廂情愿，自作多情。居廟堂，必淪為奴才，處江湖，則成遺世孑民，還哪里輪得著你憂這憂那的？快別笑破人家肚皮。原來這套進儒退道的把戲，實乃讀書人給自己無用人生下的注腳，不過自我安慰而已。可話又說回來，中國讀書人向來缺少獨立人格，無非寄存于統(tǒng)治階級身上的附庸，無足輕重，人家要你圓你圓，要你扁你扁，要你生你生，要你滅你滅，你不拿進儒退道的美麗謊言哄哄自己，又到哪里去尋求勉強活下去的理由和勇氣呢？

    喬不群只顧獨自出神，一時仿佛已忘記李雨潺的存在。李雨潺捅他一下，說：“又在發(fā)什么呆？”喬不群說：“我在想怎么才能曳尾于泥涂?！崩钣赇f：“你以為是誰都可曳尾于泥涂的？古今中外，你見過幾個莊子來著？”喬不群說：“那就只能大隱隱于朝了?！崩钣赇f：“這也是自欺欺人。身已在朝，還叫什么隱？”喬不群說：“我也一直覺得，隱于朝隱于市這類說法有些可疑?！?br/>
    李雨潺笑笑，說：“其實也不必苛求自己。人生在世，總得活著，權(quán)且把行走官場當做養(yǎng)活自己的活計，別老想著什么兼濟天下，就心平氣和了?！?br/>
    這話平常，理卻不偏。其實人類一切活動，哪樣不是活計呢？既是活計，能對得起幾個薪水，好歹活得下去就夠了。說穿了，做大官賺大錢是活，栽秧割稻，補鞋修傘，也是活，無論什么活法，其本質(zhì)意義都是一樣的，無非一個生命過程。

    喬不群說：“咱老家把人畜謀生手段都說作討吃，雞在地上討吃，鴨在水中討吃，人在田間土里山上討吃。所以我每次回老家，父老鄉(xiāng)親見了，從不問你在哪里工作，哪里高就，只問你在哪里討吃。”李雨潺說：“這說法實在，我們誰不在討吃呢？”

    話說明白了，喬不群心里平靜下來，酣然睡去。

    第二天喬不群就隨陽書記他們?nèi)チ擞腊侧l(xiāng)。本想帶上李雨潺，又怕有人背后說閑話。李雨潺也不愿意去，說要帶就帶她去游名山大川，下面縣鄉(xiāng)又不是沒去過，有什么可去的？喬不群說：“以后帶你去爬廬山。”李雨潺說：“廬山當然是個好地方，你可別哄我喲?！眴滩蝗赫f：“哄你是小狗?！?br/>
    陽書記讓衛(wèi)鄉(xiāng)長去坐鄉(xiāng)里的車，自己鉆進藍鳥，來陪喬不群，嘴上卻說來開洋葷。小左說藍鳥檔次一般，還能洋到哪里去？陽書記說總比鄉(xiāng)里的普桑洋，掉頭告訴喬不群，陽縣長他們快到縣界上了。喬不群明白都是三通工程惹的，否則陽縣長怎么會這么在意？說：“我是到你們鄉(xiāng)里去看項目的，你告訴陽縣長干什么？”陽書記說：“市領(lǐng)導(dǎo)好不容易下去一次，不告訴縣領(lǐng)導(dǎo)，他們會批評我們的?！?br/>
    喬不群說：“你們不太了解我，我這人不喜歡排場，喜歡直奔主題?！标枙浾f：

    “我們知道喬秘書長務(wù)實精神強，以后多向您學習?！?br/>
    趕到桃寧邊界，果然陽縣長帶著身兼縣三通辦主任的政府辦陽主任，及扶貧辦陽主任等人，恭候好久了。桃寧縣陽姓多，叫做陽半邊，估計有三四成的人姓陽，所以到哪里都碰得到姓陽的。喬不群是桃寧人，自然知道當?shù)剡@個有趣的姓氏特點，說：“桃寧的陽姓還真多，各位都是陽家人，我和小左都成了少數(shù)民族?！闭k陽主任說：“陽縣長姓陽，我們敢不姓陽嗎？”喬不群笑道：“各位的姓該不是陽縣長賜給的吧？”陽縣長說：“只有皇帝才配給人賜姓，我哪有這個資格？”喬不群說：“要么就是陽縣長身為桃寧父母官，縣里的人都樂意跟父母姓?！标柨h長說：“我也不是什么父母官，是人民公仆?！?br/>
    見過面，警車前面開道，一溜小車首尾相銜，駛向桃寧。沒有直接去永安鄉(xiāng)，先去縣委賓館會議室參加匯報會。縣委書記肖宗華早帶著常委領(lǐng)導(dǎo)等在那里，縣政府領(lǐng)導(dǎo)和有關(guān)部門頭兒也都在。這已是市級領(lǐng)導(dǎo)接待規(guī)格，喬不群管著幾個三通工程資金，也順便享受回市級領(lǐng)導(dǎo)待遇。不免又是一番客套，主客禮讓著各就各位。作為主賓，喬不群被安排在肖書記和陽縣長之間。肖書記主持匯報會，陽縣長代表縣委縣政府，煞有介事匯報近年來全縣經(jīng)濟建設(shè)和各項事業(yè)突飛猛進的大好形勢，以及三通工程建設(shè)基本情況。然后請喬不群做重要指示。

    喬不群在市政府一待十多年，都干到秘書長份上，卻對這種官場排場還是不怎么感興趣?？刹桓信d趣也得感興趣，坐到聽匯報做指示的位置上，就得像模像樣拎著耳朵聽好匯報，張開嘴巴做好指示。

    走完過場，吃過中飯，這才出了縣城，直奔永安鄉(xiāng)而去。肖宗華要去市里參加一個重要活動，只好由陽縣長代表他和縣委縣政府，陪好喬不群。大約半個多小時的樣子，小車離開省道，插入一條新鋪油的鄉(xiāng)道。隨著鄉(xiāng)道一路往前延伸的，還有一條河水，正是桃花河西南最大源流，水量充沛，清澈見底。

    永安鄉(xiāng)陽書記依然坐在喬不群車上，一路介紹說：“這條通往永安鄉(xiāng)的油路就是三通項目之一。過去是條毛馬路，雨天泥漿橫流，晴天灰塵蔽天，鄉(xiāng)里又拿不出錢維修，坑坑洼洼的，車子根本沒法走，一上路就像年輕人吃了搖頭丸似的，控制不住亂蹦?！毙∽笳f：“現(xiàn)在好了，比剛才的省道還舒服?！?br/>
    路好走，不知不覺的就到了鄉(xiāng)里。在縣里，陽縣長代表縣委縣政府做過匯報，到了鄉(xiāng)里，鄉(xiāng)里陽書記和衛(wèi)鄉(xiāng)長自然也得按規(guī)矩，代表鄉(xiāng)黨委政府做匯報。其實昨天在市政府，陽書記已給喬不群做過一次匯報，不過主要是鄉(xiāng)里的三通工程情況，現(xiàn)在口徑又有不同，變成鄉(xiāng)里的全面工作。喬不群只得耐心聽下去，再如此這般做上幾句重要指示。

    走完該走的形式，才開始查看三通項目。路改項目一路上已經(jīng)見識過了，大家簇擁著喬不群，先到鄉(xiāng)里百姓家里看電力改造和自來水。家家都拉了電，有條件的還裝了電視和家用電器。水是用鐵管子從后山接下來的，水龍頭都安進了每家每戶廚房。水清純得像無云的天空，喝著細軟可口，喬不群一連灌了兩大碗，說：“這水真好喝。如今河水普遍污染嚴重，城里飲水又都是從河里抽的，水就是用高壓鍋熬過，喝著都有一股說不出的異味?！标柨h長笑道：“喬秘書長也太夸張了，我第一次聽說水要用高壓鍋熬。”喬不群說：“桃寧在桃花河上游，你還不會生出用高壓鍋熬水的念頭?！?br/>
    轉(zhuǎn)了幾戶人家，陽書記請客人到鄉(xiāng)里的酒店去吃飯。喬不群說：“別去找酒店了，誰家的血漿鴨炒得好，上誰家吃只血漿鴨，別的菜都給我免去?！标枙浾f：“永安鄉(xiāng)家家血漿鴨都炒得好，只是小環(huán)境沒有酒店里客氣，委屈領(lǐng)導(dǎo)就不好意思了?！毙l(wèi)鄉(xiāng)長也說：“鄉(xiāng)里酒店也會炒血漿鴨，喬秘書長別太廉政，還是上酒店去吧。”喬不群說：“酒店平時經(jīng)常去的，農(nóng)家飯倒不容易吃到，平時想這么廉政一回，還廉政不上呢?！?br/>
    喬不群堅持，幾位當然只得服從。陽書記他們經(jīng)過認真商量，一致認為鄉(xiāng)婦聯(lián)主任娘家的血漿鴨做得最好?？h政府辦陽主任說：“婦聯(lián)主任娘家的血漿鴨確實不錯，我來鄉(xiāng)里落實三通項目時吃過。我還知道有一家人，做的血漿鴨也很好吃?！标枙浾f：“還有誰家？”陽主任說：“村西頭的吳木匠家，他老娘炒的血漿鴨，在永安鄉(xiāng)不是數(shù)一，也是數(shù)二?！?br/>
    幾個人就去了吳木匠家。陽主任給鄉(xiāng)里辦過實事，吳木匠自然很客氣，招呼大家進屋坐定，叫妻子在家準備仔姜大蒜和紅辣椒等作料，自己下田去捉鴨子。

    鴨子捉回來，吳妻已將一應(yīng)作料備好裝在一只海碗里。吳木匠一刀往鴨脖上鋸下去，將噴涌的鮮紅鴨血淋進碗里的作料上。吳妻用筷子在碗里調(diào)和著，直到鴨血淋完，才將碗端走。

    陽主任一旁給喬不群解釋起來：“喬秘書長雖是咱桃寧人，可您老家那邊不太興吃血漿鴨，永安鄉(xiāng)這一帶的血漿鴨還真有些特色。血漿鴨血漿鴨，首先當然在于鴨血的質(zhì)量。最好是剛從水田里捉回來的鴨子，鴨血鮮活，容易漿住仔姜辣椒。”吳木匠說：“正是這樣，如果鴨子在籠子里關(guān)上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再殺，鴨血真沒這么好。”陽書記說：“陽主任下次再弄個項目下來，你就可經(jīng)常到鄉(xiāng)里來吃血漿鴨了?！标栔魅握f：“沒弄項目下來，就吃不著你們的血漿鴨了？”

    陽書記說：“沒有項目，你輕易不會下來一次，就是到縣里去請，也難得請動你?！?br/>
    說著話，吳木匠已給鴨子褪完毛，又細細剁好，說：“血漿鴨炒起來簡單，最重要的是火候得掌握好，這方面還是老娘行?！边M屋去請老娘來掌廚。吳大娘已八十多了，卻身體硬朗，眼不花，耳不聾，麻利得很。鴨肉炒到將熟不熟之時，才將漿了血的姜蒜辣椒倒進鍋里。炒到血漿將鴨肉完全漿住，再擱進小半碗甜酒，炒勻即可出鍋。

    血漿鴨上桌后，大家趁熱大快起朵頤來。喬不群在桃寧其他地方吃過血漿鴨，還真沒這么可口的。吳大娘牙齒不利了，只能揀些姜蒜辣椒送飯，可客人們吃得歡，她心里高興，說：“現(xiàn)在吃只血漿鴨已不算回事，過去家里養(yǎng)的鴨子，要拿去賣錢給孩子上學，家里難得吃上一回。過年過節(jié)打餐牙祭，也舍不得放開喉嚨吃，一碗血漿鴨要吃上三頓?！眴滩蝗赫f：“那是家里孩子們懂事，否則哪有三頓吃，還不一上桌就搶個精光？”吳木匠笑道：“也不是孩子懂不懂事的問題，主要是三頓有三頓的吃法?！?br/>
    喬不群覺得新鮮，問道：“怎么個吃法？”吳木匠說：“第一頓只吃鴨肉，漿血姜蒜辣椒什么的都留下，下頓伴炒新鮮豆腐，卻仍只吃豆腐，再次留下漿血姜蒜辣椒，好第三頓熱來吃。這樣每頓都能吃出不同花樣和滋味，倒也挺能解饞的?，F(xiàn)在條件好了，當然不會有人還這么吃血漿鴨，只是再也吃不出過去的特殊口味來了。”

    這還真有點意思。喬不群說：“今天的血漿鴨也分三頓吃吧？”陽縣長說：“還怎么分三頓？碗里的姜蒜辣椒都快吃光了。”大家就笑，說：“還不是吳大娘的血漿鴨炒得太好，我們都成了剛從牢里出來的餓鬼。”

    放下筷子，幾位說下次再來吃吳大娘炒的血漿鴨，告辭出門。到得鄉(xiāng)政府，喬不群和陽縣長他們要走，鄉(xiāng)里陽書記和衛(wèi)鄉(xiāng)長留不住，只好送他們上車。趕到縣城，天已斷黑，喬不群只得小住一晚，決定改日回市。

    翌日早上，陽縣長帶著政府辦和扶貧辦兩位陽主任，到賓館來陪喬不群吃早餐，請他去離縣城不遠的幾處風景點轉(zhuǎn)轉(zhuǎn)。喬不群說：“下次再來轉(zhuǎn)吧。昨天省政府經(jīng)研中心有位處長到了市里，中午要趕回去陪餐?！?br/>
    陽縣長不好強留，只得送客出門。上車前，喬不群又對三位說：“桃寧尤其是永安的三通工程搞得很成功，老百姓真正得到了實惠，去省里匯報桃林三通工程情況時，我會重點匯報桃寧的。有關(guān)領(lǐng)導(dǎo)若感興趣，說不定也會下來，你們先弄個專題材料吧，有備無患，以免到時手忙腳亂。接待也盡量簡單點，最好像昨天一樣，讓吳大娘炒只血漿鴨就夠了。”

    回到市里，喬不群沒上政府，直接趕往賓館，去看望省政府經(jīng)研中心的客人。

    小左要去洗車，喬不群說：“洗完車你回家休息去，要用車再打你電話。”小左巴不得，說：“我開著手機的，領(lǐng)導(dǎo)隨叫隨到。”

    省政府經(jīng)研中心的處長是來征訂刊物的。這種刊物誰也不會看，不過是變著法子到下面來收錢，好拿提成，發(fā)福利。可再怎么，也是省政府下面的刊物，喬不群答應(yīng)多少給征訂些。接待方面也就用不著太熱情，吃完中餐，找個借口回了政府。也不叫小左的車，賓館離政府不是很遠，走著回去才十幾分鐘，還可促進消化。

    經(jīng)過一處繁華街口，只見幾位十來歲的小孩跪在地上，正向人乞討。前幾天還在報上讀到一篇文章，說如今沿街乞討者，不少都是假乞丐，提醒市民多加防范，以免上當。還有文章呼吁，要大力清除假乞丐，整頓市容市貌。喬不群也知道不少人把乞討當職業(yè)，甚至有人通過操縱行乞者，聚斂錢財。不過提醒市民防范，好像大可不必，也有失仁慈。流落街頭，伸出雙手，尊嚴掃地，已成為事實上的乞丐，再分真假，也就毫無意義。何況乞丐真假，也是沒有統(tǒng)一標準的。至于為整頓市容市貌，清除乞丐，就更沒道理了。沒有法律不準人做乞丐，也沒有法律規(guī)定乞丐只能在窮鄉(xiāng)僻壤或荒郊野嶺行乞，乞丐進入街區(qū)，是他們的自由。乞丐也是人，社會無力養(yǎng)活這群特殊人群，他們屈辱自己，靠乞討勉強存活下去，這樣的權(quán)利還是應(yīng)該得到保障的。

    這么想著，喬不群在身上掏起來。都是些五十元以上的票子，還是那天晚上跟永安鄉(xiāng)陽書記他們打麻將贏的。找了一陣，才好不容易摸出兩張五元的鈔票，順手放進身旁兩位小男孩的碗里。碗里都是些角票和元票，忽然有了五元的票子，兩位男孩眼睛鼓得老大，瞧瞧票子，又瞧瞧已走開的喬不群，好像不太相信這是事實。

    望得見政府大樓了，只見路旁圍著一堆人，不知在看什么熱鬧。喬不群走上前去，原來又是一位乞丐。這是一位老年婦女，身體單薄，白發(fā)蒼蒼，眼里目光執(zhí)著而哀怨。胸前掛著一個牌子，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說她來自北方農(nóng)村，兒子在外打工，幾年音訊全無，她思兒心切，千里尋子，路費用光，只好求助于路人。

    圍觀者議論起來，有的人說兒行千里母擔憂，老女人不是尋找兒子，哪會跑到南方來受賤？掏出錢來，投進她身前的竹筒里。另有人說肯定是編的故事，騙子的本事就是編故事，編故事寫到牌子上騙錢的人太多了，于是哼哼兩聲，拂袖而去。

    喬不群卻感覺老女人牌子上所寫是真事，并非編的故事。為什么有這種感覺，一時又弄不怎么明白。也許是她那執(zhí)著而哀怨的目光，讓人心生同情。喬不群又去身上掏起錢來。這回卻怎么也找不到五元以下的票子了，連十元二十元的都沒有。就給五十元吧，又怕周圍的人視你為神經(jīng)，甚至懷疑你假仁假義，拿假鈔騙人。

    猶豫著，喬不群退出去，默默走開了。

    也不知怎么的，好幾天過去了，眼前仍不時會浮現(xiàn)起老女人那執(zhí)著而哀怨的目光。喬不群有些后悔，當初不該猶豫不決，沒在老女人竹筒里留張票子。五十元或一百元，對于一個政府官員來說，什么都不算，可對于一個千里尋兒的流浪老女人，多少有些用處。

    此后數(shù)日里，喬不群有空就會上街走走，希望能碰著那個老女人，給她點錢，彌補一下心頭的后悔和愧疚。可再也沒見著老女人的影子。喬不群有些失落，好像做錯了什么似的。只得悻悻回了辦公室，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忍不住又要暗暗譏笑自己，你也太書呆子氣了，世上乞丐那么多，一個平平常常的女乞丐，與你無親無故的，你這么縈繞在心，老也放不下，不是太搞笑了么？

    正在發(fā)癡，欒喜民秘書小段推門進來，說欒市長有請。喬不群說聲知道了，從抽屜里掏出本紅殼記事本，又伸手去筆筒里拿筆。筆筒里筆倒不少，卻沒有一支來水。偏偏小段仍站著沒動，像等著要給你帶路似的。喬不群心想自己再糊涂，欒辦在哪里還找得到，要小段先走。小段不僅沒走，相反上前一步，掏出一張十元鈔票，要求換零。喬不群說：“你要零錢干什么？”小段說：“今天三十一號，明天欒市長該交黨費了?！?br/>
    原來小段要給欒喜民兌換交納黨費的零錢。欒喜民黨費交納方式與人家不同，人家都是統(tǒng)一按工資比例交納，工資漲黨費跟著漲，工資不變黨費也保持不變，他則根據(jù)黨齡來交黨費。黨齡的計算方法也獨特，不以年計，而以月計，多一月黨齡增加一元黨費。這么一路遞增，他三十來年的黨齡，黨費已交到三百多元一月。欒喜民的理解是這樣的，多一個月黨齡，多受黨一個月的教育，自己的思想覺悟也多一份提高，每月多交納一元黨費是非常必要和完全應(yīng)該的。交費日子也有講究，必須在每月第一天，說明交黨費是他的頭等大事。碰上周末或外出，最晚也不能超過三號。若是出差在外，估計月初趕不回來，就提前把黨費交上。欒喜民說身為**員，政治生命遠勝于自己的自然生命，不按時交黨費，就是對自己政治生命的極大漠視，自己的自然生命也失去了意義。這份自覺是從入黨的第一天開始養(yǎng)成的。欒喜民是在部隊入的黨，由于思想覺悟高，發(fā)明了這種特殊的以月算黨齡和交納黨費的特殊辦法，部隊把他當做先進典型，隆重推薦給廣大官兵，一時成為大家學習的楷模。不到一年就轉(zhuǎn)了干，三年內(nèi)連升數(shù)級，從普通士兵一躍而為營長，隨后一路進步，轉(zhuǎn)業(yè)時已到副師級高位。級別高年紀卻并不大，到地方后又得到重用，很快從副師級干部做到副市長，又從副市長做到市長。地位變了，權(quán)力大了，本色卻永遠不變，仍堅持以月計黨齡，每月增一元黨費，月初準時交納。只是如今大額鈔票多，打麻將都是十元二十元一炮，每次欒喜民想湊齊黨費尾數(shù)，還確有些難度。又身為一市之長，根本沒時間和精力收集零錢，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wù)便歷史地落到了秘書小段身上。

    剛好喬不群身上還有些零錢。自那次遭遇女乞丐，身上拿不出小額票子，弄得愧疚難當，喬不群出門時總要從保姆手上要幾張元票放在袋子里，偶爾走在街頭，見著可憐的乞丐，順手擱上一兩張。今天沒找著女乞丐，也沒碰上別的乞丐，零錢還在身上，正好掏出來給小段。小段興奮得不得了，要將手里的十元票子塞給喬不群，喬不群說：“算了吧，我那又不足十元，怎好占你便宜？”小段說：

    “那謝謝喬秘書長了！過后我再還您。湊足欒市長黨費，我就完成了個大任務(wù)?！?br/>
    望著小段顛著步子走開，喬不群自慚形穢起來，暗罵自己太沒出息，天天想著街頭的乞丐，也不學學人家欒市長，多有覺悟和境界。

    這么自我反省著，喬不群終于找著一支來水的水筆，往記事本里一夾，出門去見欒喜民。來到欒辦外間，門是虛掩著的。推門進去，小段不在，里間的門緊閉著，似有人在說話，細聽像是余碧蓮的聲音。喬不群只好退出外間，回了自己辦公室。

    這段時間，余碧蓮好像往欒辦跑得格外勤快。開始喬不群也不怎么在意，是政府里幾個快退休的女處長湊一起咬耳朵，喬不群偶爾從旁邊經(jīng)過，聽她們論及余碧蓮，才意識到這女人近來還真的比較活躍。后又有人泄露，欒喜民大概是不太節(jié)制，那方面的能力越來越不行，又恰好被余碧蓮知道了，她于是趁下縣里出差的機會，從一位民間草藥師那里弄到一味偏方，隆重推薦給欒喜民，說絕對管用，不管用撤她的職都沒意見。開始欒喜民還不太相信，經(jīng)不起余碧蓮再三懇求，才答應(yīng)試試。聽說還真試出些名堂，效果挺不錯的。欒喜民很開心，余碧蓮也洋洋得意，往欒辦走動得越發(fā)頻繁起來。另據(jù)小道消息說，欒喜民還跟余碧蓮開玩笑，說她在政府辦做副主任，實在是酒壇子當夜壺，大材小用，應(yīng)該去街上租個門面，專門賣男科藥，讓男人們大展雄風。余碧蓮說她沒有經(jīng)濟頭腦，還是在官場里混為好，欒市長若看得起，就讓她做個衛(wèi)生局長什么的，將桃林男科事業(yè)搞上去。

    不知這些說法的真實成分有多大。也許還是那句老話說得對，凡事不可全信，也不可全不信。不過至少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余碧蓮臉上氣色已不同以往，連走路都帶著舞步，腰上的贅肉一顫一顫的。這讓喬不群想起媒體公布的美女標準：俄國皮膚巴西腰，印度鼻子香港腳，余碧蓮正好反過來：巴西皮膚俄國腰，香港鼻子印度腳。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走廊上響起腳步聲，余碧蓮的裙擺自門外飄忽而過。

    喬不群才又出門，去了欒辦。欒喜民也沒什么要緊事，只是問文化節(jié)招標會準備得怎么樣了。喬不群簡要匯報了幾句，欒喜民比較滿意，對喬不群的工作做了充分肯定。還說惟楚文化公司實力不錯，他和甫書記比較傾向于他們，估計他們中標沒問題。不過還要繼續(xù)加大宣傳力度，讓盡量多的公司參與進來，這樣的招標才更有說服力，以免有人背后說閑話，好像我們是看辛芳菲老同事的面子，才讓惟楚公司中標的。

    喬不群一一記下欒喜民的指示精神，表示一定照辦。又跑到何德志那里，跟他通過氣，這才召集臨時招標辦的人開會，商量如何把領(lǐng)導(dǎo)意圖落到實處。

    余碧蓮是臨時招標辦副主任，也到了場，喬不群剛說完會議主題，她就噼里啪啦說開了。自給欒喜民送過草藥偏方后，余碧蓮便變得越來越神氣，有表現(xiàn)的機會，絕不輕易放過。尤其是開會，不發(fā)表幾句高見，仿佛人家就會忘記她的存在似的。過去開會她難得開口，就是說什么，也沒人當回事?，F(xiàn)在不同了，誰也不敢小瞧她，哪怕不同意她的意見，也會哼哼哈哈，打幾句和聲。連喬不群也不怎么敢得罪她了。你是秘書長，也算是她的領(lǐng)導(dǎo)，可她給你的領(lǐng)導(dǎo)送過中藥偏方，你送過什么？你當然要考慮考慮她的分量。

    這天的會議，余碧蓮啰啰嗦嗦說了一大堆，無非一個意思，就是利用各大媒體和政府網(wǎng)絡(luò)，對文化節(jié)招標活動進行廣泛宣傳。這個意見說了等于沒說，卻顯得非常正確。如今搞什么宣傳，誰又離得開媒體和網(wǎng)絡(luò)？大家都說按余副主任說的辦，不會有錯。喬不群也表了態(tài)，指定專人去跟媒體銜接，同時把有關(guān)招標信息掛到桃林政府網(wǎng)站上去。接著又商量了一些宣傳口徑和具體操作辦法，才散了會。

    自己的高見被認可，余碧蓮覺得很有成就感，心情無比舒暢。一舒一暢，思維便更加活躍，想像力豐富起來。想起欒喜民夫人最近做了計委下面的投資公司經(jīng)理，成天在外應(yīng)酬，欒喜民回到家里，連杯熱茶都喝不上，余碧蓮就琢磨著怎么給領(lǐng)導(dǎo)解決這個難題。恨不得親自出馬到欒家去做回保姆，給領(lǐng)導(dǎo)送送溫暖?？蛇@又太不現(xiàn)實，你是政府辦副主任，政府工作怎么離得開你？何況你一個年過五十的女人，百無一用，領(lǐng)導(dǎo)也不稀罕。

    念到保姆，余碧蓮想起郊區(qū)一位親戚，每次進城都請求給她女兒找個工作，待遇低點沒關(guān)系，只要有吃有住，養(yǎng)得活自己就行。余碧蓮見過那親戚的女兒，盡管沒什么文化，長得還算水靈，若給欒喜民做保姆，肯定合適。跑去請示欒喜民，他開始不同意，說：“兒女們獨的獨立，上的上大學去了，我和老李又整天東忙西碌，飯也在外吃得多，除晚上回去睡覺，一天沒在家里待幾分鐘，請個保姆干啥？”余碧蓮說：“正是你和李經(jīng)理難得在家里待，更要有個人守家，擦擦地板，洗洗衣服，燒燒開水，替你們料理料理，你們下班進門，也不至于冷冷清清的，說話和使喚的人都沒有。我會給您找個勤快老實的鄉(xiāng)下姑娘，也不要多高工資，每月打發(fā)幾個零花錢就行了?！?br/>
    欒喜民動了心，回去跟夫人李瑞瑜商量。李瑞瑜想都沒想，隨口道：“兒女小的時候家里都沒請過保姆，現(xiàn)在他們已不在身邊，沒什么家務(wù)，請個保姆放家里吃閑飯？”欒喜民說：“那時不興請保姆，條件也不允許，當然只好靠自己一雙手?，F(xiàn)在條件好了，請個保姆，也不是要做好多家務(wù)，主要看看屋子，給家里增加點人氣。咱們整天在外奔波，回到家里，有個說話遞水的人也好嘛?！?br/>
    好說歹說，李瑞瑜才勉強松了口。又提出要求，保姆年紀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長得不能太漂亮，也不能太丑。欒喜民說：“你這是什么意思嘛？還怕我打保姆主意不成？我都五十多歲的人了，你以為還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年齡？”李瑞瑜笑道：“男人幾個不是花花腸子？八十歲還色膽包天呢?！睓柘裁褚残Φ溃骸鞍耸畾q色膽再怎么包天，也只能望色興嘆。甫迪聲有次就開過玩笑，說年輕時缺底氣，有色心沒色膽；人到中年要忙事業(yè)，有色膽沒色心；如今人已老，什么都不缺，有色心又有色膽，可色沒有了。”

    李瑞瑜樂了，說：“你和甫迪聲不還是正當年么？嘆什么老？”欒喜民說：“別人我搞不清，反正我是老不中用了。尤其是那方面，你又不是不知道，早就不行了?！?br/>
    李瑞瑜說：“你不是在服誰給你的偏方草藥么？也該見點效了吧？”欒喜民說：“那是鬧著玩兒的。歲月不饒人，哪是藥物管得了事的？”李瑞瑜說：“管不了事還好些，免得你在外拈花惹草犯錯誤，影響政府形象。何況我也過了更年期，已沒這方面的要求了?！?br/>
    李瑞瑜松了口，欒喜民便給余碧蓮打電話，要她帶親戚女兒來見見面。余碧蓮當即通知郊外親戚，要他快將女兒送到城里來。親戚女兒叫劉愛菊，也是女大十八變，幾時沒見，越發(fā)漂亮水靈了。送劉愛菊去常委樓欒喜民家路上，余碧蓮教育她：“那可是堂堂市長人家，你得多長點心眼。市長你懂嗎？就是桃林市的頭頭，凡桃林人都得聽他這個頭頭的。你不也是桃林人嗎？也得聽他的，他說干啥你就干啥，什么條件也不要提?！眲劬照J真地點點頭，說：“我記住了，我是桃林人，桃林市長要我干啥就干啥?！庇啾躺徴f：“這就對了。你只要好好干，干得人家滿意了，順便給你在城里安排個正式工作，也不是沒有可能。到時你發(fā)達了，可別忘了我這個親戚喲。”

    見劉愛菊長相不錯，眼睛清澈得像泉水，欒喜民非常滿意。當場問了幾個小問題，劉愛菊都一一做了回答。又問她能干些什么，劉愛菊說：“搞衛(wèi)生，洗衣服，我都能干，反正市長叫我干啥，我就干啥。”欒喜民哈哈大笑起來，算是驗收合格。

    李瑞瑜卻覺得劉愛菊太年輕太漂亮了點，心里不怎么情愿，擔心惹出什么麻煩。又想欒喜民已沒那方面能力，自己更年期之前他就是那個熊樣，現(xiàn)在年紀越來越大，牛鼻里的螞蟥一樣，老虎鉗都夾不出來，莫非還能有什么作為不成？

    也就咬咬牙，留下了劉愛菊。

    到底是農(nóng)村出來的孩子，手腳勤快，劉愛菊將欒家生活料理得井井有條，衛(wèi)生搞得干干凈凈，欒喜民的草藥也熬得很用心很是火候。尤其是李瑞瑜出國考慮項目那段時間，家里少了一個人，劉愛菊做起家務(wù)來更是應(yīng)付裕如，好玩兒一樣。欒喜民就找出兒女們過去念過的書，建議她有空學點文化知識，別耽誤了美好青春。劉愛菊想起余碧蓮的話，也許以后欒市長真會給自己找工作，學習積極性非常高。有什么不懂，去請教欒喜民，他總是誨人不倦，教得很有耐心，把劉愛菊當成自己的關(guān)門弟子。

    家里有個關(guān)門弟子，欒喜民回家的腳步比以往堅定得多了。能不在外應(yīng)酬就不在外應(yīng)酬，盡量多在家里待。常委樓在市委那邊，政府這邊少有人知道欒喜民家里還有個關(guān)門弟子，奇怪李瑞瑜出國在外，又沒人催促，欒喜民怎么往家里跑得那么勤。只有余碧蓮心中有數(shù)，半真半假問欒喜民，草藥效果怎么樣？

    欒喜民說：“還可以吧，近段時間效果比較明顯?！庇啾躺徯Φ溃骸澳遣菟庒t(yī)生曾說過，再好的藥，沒有對味的藥引子，也是出不了效果的。您可得好好感謝我，給您抓了一味這么好的藥引子?！?br/>
    欒喜民會心一笑，說：“肯定會感謝你的。”當即透露給余碧蓮一個消息，衛(wèi)生局長出了點麻煩，紀檢部門正準備去查他。余碧蓮明白欒喜民的意思，只盼著紀檢部門早點進入衛(wèi)生局，盡快把局長查下去。

    關(guān)于余碧蓮給欒喜民抓藥引子的說法，不知怎么的，慢慢竟傳了出去，政府辦的人見了面，免不了滿臉詭異，神秘兮兮問對方抓了藥引子沒有。若是年輕人，便笑說改革開放了，藥引子好抓，發(fā)廊賓館里到處都是。若是年紀大的，則嘆說藥引子只對年輕人有用，年紀一大，再好的藥引子也會失效。有人不同意，悄說欒市長年紀也不算輕了嘛，藥引子在他那里那么起效，別人肯定也有用。

    這天盛少山幾個正鬼鬼祟祟，在秘書長室小聲討論著藥引子，小段帶著一位年輕人走了進來。大家就噤口不聲了。盡管小段只是欒喜民秘書，不是欒喜民本人，這話讓他聽去到底不怎么好。其實小段也明白大家在說什么，這是近段政府大樓里的興奮點，比什么兩立工程和文化節(jié)之類更能提神，他不可能一無所聞?？伤b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客氣地跟各位笑笑，將年輕人介紹給喬不群。

    盛少山幾個不好賴著不動，出了秘書長室。

    年輕人是北京華夏文化公司的，說是見了網(wǎng)上桃林市文化節(jié)活動招標相關(guān)信息，特意做了方案，準備過來競標。喬不群粗粗瀏覽一下他們的投標方案，表示熱烈歡迎，請他們到時過來參加投標就是。

    對這個華夏文化公司，喬不群并不怎么在意。招標會不過走走過場，多幾家公司，無非圖個熱鬧，以顯得像那么回事。不想華夏公司覺得這個文化節(jié)活動有利可圖，不惜花大本錢，上下活動起來。他們的方案也確有一定的操作性，過去又曾給好幾個地方搞過類似活動，影響還算大。特別是跟北京演藝界熟悉，有過多次合作，頗有把握把桃林看中的大牌名星請過來。這樣甫迪聲和欒喜民就有些動心了，答應(yīng)考慮他們。

    若不是華夏公司跑到家里來攻關(guān)，從他們口里了解到情況有變，喬不群還蒙在鼓里。只得趕緊給辛芳菲打電話，看她還有沒有法子挽回局面。辛芳菲非常著急，也沒有什么好對策，只有去找秦淮河。秦淮河記者一個，手無寸權(quán)，桃林方面哪會買他的賬？好在他跟侯副書記秘書楊國泰有些交情，只好把他請出來，求他給甫迪聲打個電話。楊國泰說這個電話還不怎么好打，打了也不見得管用，恐怕還得另想辦法。

    后來還是喬不群想起永安鄉(xiāng)來，那可是侯副書記外婆的娘家，否則當初袁明清也不會授意上永安鄉(xiāng)三通工程。若通過袁明清把侯副書記請到桃林來，一起到永安鄉(xiāng)去走走，楊國泰再趁機在甫迪聲面前提句惟楚公司，事情不就好辦了？

    辛芳菲和秦淮河也覺得，這是目前唯一還算可行的辦法。喬不群于是趕到省城，去給袁明清匯報桃林三通工作。重點匯報了永安鄉(xiāng)情況，強烈請求他下去檢查驗收。袁明清也有這個意思，說給侯副書記請示一下，最好請他老人家下去調(diào)研調(diào)研。侯副書記聽說外婆娘家永安鄉(xiāng)三通工程搞得不錯，沒打什么折扣，答應(yīng)去看看。

    袁明清和侯副書記有意下桃林去，喬不群心里就踏實了。趕往賓館，正準備去退房，見何德志的小車停在坪里，心想領(lǐng)導(dǎo)駕到，自己身為秘書長，不去見見，也有些不像話，忙打通何德志秘書手機，問清房號，上去見了一面。

    何德志是受南方大學邀請，回校參加一個叫做南方經(jīng)貿(mào)論壇的活動。估計經(jīng)貿(mào)論壇云云，只是個漂亮幌子，無非找個由頭，把與學校有些瓜葛的權(quán)貴和有錢人請回來，培養(yǎng)感情，加強聯(lián)絡(luò)，以為我所用。何德志在南方大學進修過幾天，如今做上常務(wù)副市長，也算是學校的驕傲和勝利成果了。如今的大學最愛掛在嘴上的，就是從學校出去的學生中有多少人做了大官，如果沒有幾個廳級部級，學校是很沒面子的，簡直就像八十歲老太太偷漢子，還懷了個葡萄胎。

    見過何德志出來，又在電梯口碰上盛少山，還帶著女兒盛琦琦。盛少山?jīng)]想到會碰上喬不群，思想準備不足，說話都有些結(jié)巴：“喬喬喬秘，是您老人家？”

    還扯過盛琦琦，要她喊喬叔叔。喬不群點點頭，問盛少山：“你怎么也跑到這里來了？”盛少山支支吾吾道：“來看個老熟人?！眴滩蝗盒睦锴宄?，他肯定是來會何德志的，只是不知他干嗎還帶上盛琦琦。卻也不多問，進了電梯。

    喬不群沒猜錯，盛少山確是帶盛琦琦來見何德志的。何德志早認識盛琦琦，卻沒想到幾時不見，姑娘家已出落得水蜜桃一般，越發(fā)逗愛了。兩道目光銳利如刀，往盛琦琦高聳挺拔的胸脯劃去，恨不得幾下劃開外面的衣服。

    見何德志雙眼緊盯盛琦琦不放，盛少山心下得意，覺得自己女兒挺有吸引力，給領(lǐng)導(dǎo)介紹說：“這幾天在省城出差，聽說何市長到南方大學來參加經(jīng)貿(mào)論壇，順便帶琦琦來拜訪您。您是南方大學畢業(yè)的高才生，琦琦正在南方大學讀大三，你們可是正宗的校友喲?！?br/>
    何德志刀子般的目光還停在盛琦琦身上不肯挪開，說：“能在這里見到這么漂亮的小師妹，我做師兄的好不開心。”盛少山轉(zhuǎn)身去催盛琦琦：“還不快叫師兄？

    師兄回到母校，你這個師妹可得多關(guān)照關(guān)照。”

    盛琦琦躲避著何德志的刀子，哪還敢出聲？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盛少山批評她沒見過世面，師兄面前也這么忸忸怩怩的。何德志哈哈大笑起來，順手拿過桌上香蕉，剝?nèi)テ?，撈住盛琦琦小手，塞進她掌心，一邊說道：“我雖在政府待了多年，卻沒跟小師妹見過幾回面，以后多接觸接觸，熟悉了就隨便了?！笔⑸偕矫Ω胶停骸皩?，以后多接觸接觸?！?br/>
    盛情難卻，盛琦琦低頭咬口香蕉。何德志又笑起來，對盛少山說：“少山啦，我年紀比你還大，今天做了你女兒琦琦的師兄，咱們之間的關(guān)系就不清不楚了。

    往輕里說是你占我便宜，往重里說這可是**喲。”盛少山有些緊張，說：“我可沒沒沒這個想法，占占占您領(lǐng)導(dǎo)的便宜?！焙蔚轮敬蠖鹊匦Φ溃骸皼]什么沒什么，這也很好嘛，我又年輕了一輩?！笔⑸偕节s緊說：“當領(lǐng)導(dǎo)的，總是越活越年輕?！?br/>
    從何德志那里出來，盛少山問盛琦琦：“你這個師兄還好打交道吧？”盛琦琦說：“交道是好打交道，只是他的目光銳利得像刀子，有些嚇人。”盛少山說：“身為領(lǐng)導(dǎo)，沒有銳利的目光，又怎么正確看待工作問題呢？”又反復(fù)交代，師兄在校期間，一定要陪好他。

    見盛琦琦有些不樂意，盛少山又說：“你也要為你爸想想，你爸就是沒有靠山，這個年紀才勉強混了個副局，如果再不抓緊點，這輩子就算完了。爸媽養(yǎng)你這么大也不容易吧？何德志是你師兄，你有機會跟他接觸，你為什么不在他和你爸之間搭根金線，讓你爸能走近他，在有生之年稍稍有些作為呢？再說你已進入大三，兩年后就要走向社會，跟何德志多打交道，到時他調(diào)動自己的資源，給你找個好工作，還不是小菜一碟嗎？”

    這道理盛琦琦不可能不懂。盡管她心里一千個不甘愿，何德志在南方大學那幾天，還是主動接近他，陪他吃飯喝茶，散步聊天，還跟他在公園里的小船上盡情玩了一個下午。究竟是有文化有品位的漂亮女大學生，盛琦琦身上那青春美少女特有的魔力一下子就征服了何德志，弄得他神不守舍起來。若不是得知省委侯副書記要到桃林去，不想錯過與領(lǐng)導(dǎo)直接接觸的機會，肯定還會繼續(xù)待在省城，不把盛琦琦弄到床上，決不放手。

    何德志趕回桃林的第二天，侯副書記就帶著袁明清和楊國泰，還有秦淮河等媒體記者，輕車簡從，直奔桃林。欒喜民、何德志等市委常委領(lǐng)導(dǎo)在甫迪聲率領(lǐng)下，上邊界迎住侯副書記一行，浩浩蕩蕩開往桃林市區(qū)。

    在桃林賓館安頓下來后，侯副書記反復(fù)給甫迪聲交代，這次沒有硬任務(wù)，主要是下來調(diào)研的，準備了解些新情況，發(fā)現(xiàn)些新問題，研究些解決問題的新方法，有時間還可考慮到縣鄉(xiāng)走走。市里工作忙，最多跟市委和政府主要領(lǐng)導(dǎo)見見面，其他同志就不接觸了，大家該干什么還干什么去。

    侯副書記能從百忙中抽出寶貴時間深入基層調(diào)研，讓甫迪聲深受教育，真誠表示今后要多向侯副書記學習，努力改變過去老浮在上面，很少深入下去的官僚主義作風。

    從侯副書記房間出來，甫迪聲又跑去會袁明清。剛好秦淮河也在，三人都是過去桃林政府的同事，自然相見甚歡的樣子。當初袁明清在桃林弄得灰頭土臉，連副市長都沒做上，跟甫迪聲不無關(guān)系，可都是久經(jīng)官場之人，不會把舊怨掛在臉上，看上去像是什么都沒有過似的。說話也隨便，不必要的客套一概省掉。

    袁明清說：“估計侯書記已跟甫書記通過氣，這次他的主要意思是下來調(diào)研，另外還想到基層去走走。他在政府那邊管的是三農(nóng)水電交通方面的工作，全省三通工程就是在他親自過問下才搞起來的。過省委那邊去后，仍放不下過去的工作，趁這次下來調(diào)研，準備實地看看三通項目，跟基層的同志和農(nóng)民朋友見見面?！?br/>
    甫迪聲說：“侯書記真是抓大不放小，下面的三通項目都念念在心?！痹髑逭f：“侯書記常說他是農(nóng)村長大的，對勞動人民感情至深。”

    論及桃林政府的人和事，自然繞不開喬不群。袁明清和秦淮河跟喬不群是什么關(guān)系，甫迪聲很清楚，也就盡揀好聽的說：“不群同志是個人才，文化高，有悟性，工作富于開創(chuàng)性。”袁明清說：“師高弟子強嘛，有甫書記這樣的師傅訓(xùn)導(dǎo)，喬不群再差也有幾成。”秦淮河也說：“喬不群可是甫書記一手栽培起來的，不然他哪會這么快就從處長到紀檢組長，再到副主任，現(xiàn)在又做上秘書長，坐直升飛機似的？”說得甫迪聲和袁明清都笑了。

    甫迪聲離開后不久，喬不群走了進來。袁明清說：“不群你好像瘦了些，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喬不群說：“工作倒不辛苦，主要是想念袁廳長，為伊消得人憔悴?！痹髑逭f：“想念得那么厲害嗎？你又沒跟我談戀愛?！眴滩蝗盒Φ溃?br/>
    “跟戀愛差不多?！鼻鼗春咏釉捳f：“還別說，上下級關(guān)系跟戀愛關(guān)系還真差不多，只要感情好，自然會彼此想念。如果下級不想念上級了，上級也不想念下級了，不用說感情肯定出了什么危機。”

    沒說上幾句，袁明清被楊國泰叫走，說是侯副書記找他。秦淮河便跟喬不群商量，怎么做做楊國泰的文章，好讓他在甫迪聲那里替辛芳菲說硬話。喬不群問這文章怎么做？秦淮河說人家天天在領(lǐng)導(dǎo)身邊待著，也挺累人的，就請他出去放松放松。

    喬不群于是找個空當，將楊國泰和秦淮河請上小左的藍鳥，出了賓館。送三位到酒店后，小左編個借口走了，說過會兒再來接領(lǐng)導(dǎo)。小左是個聰明人，領(lǐng)導(dǎo)小范圍出來，得搞點花樣，自己在旁邊，難免礙眼。

    要放松，當然得有點特色。特色特色，自然少不了特別漂亮的女色，喬不群讓服務(wù)員召來兩位漂亮小姐，秦楊一人一個。秦淮河很有意見，說：“三個男人，兩個小姐怎么夠？”楊國泰也說：“你有我有大家有，把喬老板晾在一邊，我們怎么過意得去？”喬不群說：“我要搞后勤保障工作，叫個小姐不是浪費么？”

    秦淮河說：“一個千多萬人口的桃林市，家大業(yè)大，這點浪費算什么？”

    喬不群只好又叫了位小姐。

    圍桌坐好，喬不群問三位小姐貴姓。一說姓葛，一說姓艾，一說姓梅。秦淮河笑道：“哥愛美，不對吧？應(yīng)該是哥愛妹。”問是什么地方的人，葛小姐說是雙峰坳的，艾小姐說是夾皮溝的，梅小姐說是水簾洞的。說得三位男人哈哈大笑起來，說這可都是些好地方，人生在世，誰不想著爬雙峰坳，穿夾皮溝，進水簾洞？經(jīng)常有這種好地方可去，也夠爽的了。

    介紹完畢，端杯開喝。開始三位小姐還比較規(guī)矩，喝酒就喝酒，吃菜就吃菜。

    幾杯下肚，興頭上來，便不老實了，一個個往男人懷里蹭。楊國泰看來是常在歡場行走的老手，攬過身邊的葛小姐，喝起交杯酒來。葛小姐更大方，還要喝高山流水。楊國泰說：“怎么個高山流水法？”葛小姐挺著低領(lǐng)豐胸，將杯子插進乳溝之間，說這不就是高山流水嗎？幾位都贊同，說還真是要山有山，要水有水。

    楊國泰不會辜負這好山好水，也不動手，只伸長嘴巴，咬住杯子，然后頭一仰，將酒喝進嘴里。桌上人鼓起掌來，說楊處長功夫了得。

    酒干后杯子仍在楊國泰嘴上，他又頭一低，將杯子插回葛小姐乳溝里。還順便在上面啄一口，逗得大家都笑。楊國泰說：“你們笑什么笑？剛才不小心，讓酒流進了山谷，我把它喝回來，免得浪費嘛?！睅讉€贊揚楊國泰，不愧領(lǐng)導(dǎo)身邊的人，珍惜糧食釀成的酒。楊國泰說：“勤儉節(jié)約，反對浪費，是革命老傳統(tǒng)，我們可得處處身體力行啰?！?br/>
    見葛小姐表現(xiàn)這么突出，艾小姐也不甘示弱，要敬秦淮河。秦淮河說：“我倆免了吧，我酒量不行。”艾小姐說：“我看你挺行的。”秦淮河說：“我們初次見面，你怎么知道我挺行？”艾小姐說：“這很簡單，你只要一挺就行?！鼻鼗春诱f：“我正是不行，才挺不起來?！卑〗阏f：“你騙我不了，我對男人還是有研究的。”

    秦淮河說：“那你快把研究成果貢獻出來。”艾小姐說：“這男人哪，高不高雅，看背面就知道；和不和善，看正面就知道；智不智慧，看上面就知道；挺不挺，行不行，看下面就知道。”大家表揚艾小姐研究得很有深度，這樣的研究成果完全應(yīng)該評個科技進步成果獎。

    也許是喬不群不夠主動，他旁邊的梅小姐不好太放肆，有些拘束。又覺得這么下去，冷落了喬不群，試著跟他碰碰杯，一口干掉，說是先干為敬。喬不群抿一小口，便將酒杯放下，說待會兒還要簽單，不能多喝。梅小姐將杯子塞進喬不群手里，委屈道：“咱們第一次喝酒，哥哥這么不給面子，小妹以后還怎么做人？”

    喬不群只好又喝了一小口。梅小姐還是不放手，抓過杯子，說：“你到底干不干？”要往他嘴里喂。喬不群躲著酒杯，說：“你到底要我干（陰平），還是要我干（去聲）？”梅小姐說：“只要干了酒，你想干就干?！睏顕┬Φ溃骸皢谈绺绲墓ぷ髁Χ缺任覀兇蠖嗔?，給你陽光你就燦爛，給你洪水你就泛濫，給你青春你就浪漫，給你雞窩你就下蛋，給你官位你就多占，給你妹妹你就亂干?！眴滩蝗赫f：“你們誤會了，我可不是隨便的人?！鼻鼗春诱f：“這位哥哥不是隨便的人，隨便起來不是人?！泵沸〗阈Φ溃骸霸瓉砀绺绮皇侨耍抢??！?br/>
    鬧了一陣，暫告一段落，大家停酒喝茶。這才發(fā)現(xiàn)杯里是普通碎茶，喬不群叫服務(wù)員泡壺新鮮綠茶來。泡茶得等一會兒，各位先抽煙。三位小姐也伸手要煙抽，喬不群便一人給了一支。葛小姐瞧瞧煙牌子，說：“還是跟你們這樣的領(lǐng)導(dǎo)吃飯好，有這么高級的大中華抽?！睏顕┱f：“莫非抽大中華就是領(lǐng)導(dǎo)？”

    葛小姐說：“抽好煙的男人都是有來頭的，煙是男人的名片，什么男人抽什么煙?！?br/>
    這個說法有道理，大家要葛小姐談?wù)勀腥说臒熋８鹦〗阏f：“抽的大熊貓，待的位置高；抽的大中華，正在往上爬；抽的紅塔山，小車上下班；抽的芙蓉王，吃喝嫖賭日夜忙；抽的精白沙，白吃白喝還白拿?！闭f得三個男人點頭頻頻，說：

    “你不是煙販子吧？對煙民這么了解?！?br/>
    艾小姐猛吸一口香煙，說：“我們不僅可從香煙牌子看出煙民身份，還可從抽煙方式看出煙民的能力和運氣?！比齻€男人說：“說說看，你是怎么看能力和運氣的？”艾小姐撅著嘴巴，很專業(yè)地往空中吐著煙圈，悠然道：“嘴巴來煙，業(yè)務(wù)拔尖；鼻孔來煙，提拔優(yōu)先；嘴鼻來煙，位置靠邊?！?br/>
    各位相互瞧起來，倒看是怎么來煙的，還真的各有不同。秦淮河佩服艾小姐獨具慧眼，說：“照艾小姐這么說，你的業(yè)務(wù)一定拔尖?！备鹦〗悴逶捳f：“艾小姐的業(yè)務(wù)還用說？尤其到了床上，拔起尖來，才厲害呢。”

    嬉笑著，服務(wù)員已泡好綠茶端上來。幾位喝口茶，重又端杯喝酒，進入狀態(tài)。

    不怎么吱聲的梅小姐開口道：“其實煙有煙道，酒也有酒規(guī)，違背規(guī)矩，是要付出代價的?！睅孜辉嘎劯咭姟Ｃ沸〗阏f：“喝酒又喝茶，喝醉變狗爬；喝酒又抽煙，喝醉發(fā)酒癲；喝酒又喝水，白天碰見鬼；喝酒又吃菜，超級丑八怪；喝酒又吃飯，絕對傻瓜蛋；喝酒打電話，像個小王八；喝酒看信息，天天玩野雞；喝酒看人來，莫想發(fā)大財；喝酒分彼此，一堆臭狗屎?！?br/>
    大家笑說，這是什么臭規(guī)矩！繼續(xù)碰杯喝酒，直至盡興而止。簽單時，喬不群有意多算三百，說是給三位小姐一人一百小費。三位小姐特別高興，說哥哥真是大方，下次來消費別忘了她們。還遞上名片，說隨叫隨到，召之即來，來之能戰(zhàn)。

    走出包廂，喬不群提出還搞點別的活動。楊國泰說出來這么久了，得趕快回去，不然老板有事，找不著人。小左的車已停在樓下，三人扔掉剛才小姐給的名片，上了藍鳥。

    回到賓館，楊國泰要去陪侯副書記，喬不群上秦淮河房里坐了一陣，說：“待在賓館里沒事，到街上去逛逛吧。”兩人復(fù)又下樓，也不坐車，徑直邁出賓館大門。邊走邊聊，不覺來到桃花河畔。信步走上桃花橋，低頭下望，只見河水不深，一半河床裸露在外，像個瘦骨嶙峋的疲憊女人。水色發(fā)黑，水面漂著油污和雜七雜八的垃圾。河風起時，吹來一股股不可名狀的臭氣腥味，讓人作嘔。

    秦淮河嘆口氣，說：“想起以前的桃花河，水量豐沛，水清如鏡，哪像現(xiàn)在這么臟兮兮的，慘不忍睹？”喬不群說：“有什么辦法呢？上游那么多城鎮(zhèn)和廠礦，工業(yè)廢水，生活垃圾，隨意往河里排放，哪里還有河清海晏之日？”秦淮河說：“河未清，江又黃，本來只有一條黃河，曾幾何時長江也姓了黃，全國各地的大小河流都成為黃河的干兒子。不群你可是政府秘書長，政府環(huán)保部門躲哪去了？是不是都吃排污費去了？”喬不群說：“也不能全怪環(huán)保部門，他們都歸政府統(tǒng)一領(lǐng)導(dǎo)，政府要發(fā)展經(jīng)濟，要出政績，環(huán)保還不只能讓位給經(jīng)濟？”秦淮河說：“環(huán)保部門因此成了不抓老鼠的貓?！?br/>
    兩人感嘆著，從橋上走下來，沿河緩行。沒行多遠，來到一堵青磚城墻下。

    墻根立著石碑，說城墻系明代建筑，屬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往前十余米，有道城門，進進出出的人還不少。見有人蜷縮于墻腳，喬不群稍加留意，竟是數(shù)天前見過的女乞丐。也許不是行乞的時候，女乞丐只顧打瞌睡，連幾天前那寫著字的牌子都沒拿出來。這不正好了卻未了之愿么？喬不群不再猶豫，掏出一張百元鈔票，悄悄塞到女乞丐手里。女乞丐兀地驚醒過來，見手上多了張大鈔，用哀怨的目光望喬不群一眼，咚咚咚給他磕了三個響頭。

    秦淮河好像也對乞丐有些感興趣，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型相機，對著女乞丐卡了幾個鏡頭。還蹲下身，問人家從何而來，在外行走多久了。女乞丐沒吱聲，從身后扯出一個牌子，遞給秦淮河。秦淮河看完牌子上的字，又拍了照，也給了她十元錢。

    離開女乞丐，秦淮河說：“女乞丐又不是小姐，出手就是一百，我還從沒見你這么打發(fā)乞丐的。”喬不群說：“這是兩碼事，小姐小費屬于公款，我這可掏的自己腰包。”說了前次碰見女乞丐時的感受。秦淮河就笑喬不群：“心腸這么軟，看你怎么在官場混?！?br/>
    喬不群反問秦淮河：“怎么想起給女乞丐拍照了？是不是要拿回去放報上發(fā)表，好騙稿費？”秦淮河說：“這類照片哪騙得到稿費？”喬不群說：“那你拍乞丐干啥？”秦淮河說：“拍著好玩唄。不過日后資料多起來，也許會編本《乞丐實錄》

    什么的。”喬不群說：“你做記者的，改革開放的大好形勢不去錄，倒錄起乞丐來了。”秦淮河說：“如今媒體都是追星族，天天不追捧影視明星，就追捧政治明星，抑或財富明星。明星耀眼，卻是天上之物，離地面到底太遠。我一個平民記者，不能老是仰首觀天，總得低頭瞧瞧地面。乞丐在地面行走了千年萬年，鮮有人在意，我追星之余，也該關(guān)注關(guān)注他們。再說吾等臭知識分子雖讀過幾句書，道貌岸然一個，其實沒比乞丐高貴到哪里去，說穿了也得匍匐在地，乞食存活。舊時就有九儒十丐的說法，儒丐同類，記錄乞丐等于給自己立傳?！?br/>
    此言甚謬，卻也有趣。也只有這秦淮河，才會有這樣的怪論和舉止。不過他把知識分子與乞丐相提并論，也得乞食存活，與老家人討吃的說法倒也不謀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