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善兒和段舍一前一后回到大廳。

    善兒掃了一眼人群，這里每一個人都錦衣玉食，男人們在高談闊論，女人們在攀比珠寶首飾。想到外面發(fā)生的一切，感覺這里是那么的不真實，仿佛幻境。

    好在，這幻境，很快就結束了。

    她回眸，看到段舍和安琪兒在人群中翩翩起舞，高貴的金色纏繞著肅穆莊嚴的玄黑，他們兩個看上去好般配。

    冬善兒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轉身穿過人群，朝電梯走去。

    她沒在大廳里看到卓航，但是，已經(jīng)管不了那么許多了，他在哪兒都不重要。

    就在剛剛，冬善兒通過段舍給她的通訊設備，已經(jīng)黑進了毒藥的電腦，從里面提取了安琪兒剛剛傳過去的卓航的視網(wǎng)膜和DNA信息。

    她不會讓段舍一起去冒險的。

    冬善兒用安全主任方浩的DNA信息，很容易就打開了電梯。

    電梯啟動，帶她徑直前往中樞系統(tǒng)。

    她揭掉假睫毛，摘掉圍裙，擦去臉上濃艷的妝容。

    從光滑如鏡的黑色箱壁上，看著自己又恢復成清麗娟秀的模樣。

    她對著自己微微一笑，冬善兒，永別了，這是最后一眼看自己了。

    還有……

    段舍。

    她腦海里浮現(xiàn)出的，是兒時在福利院第一次遇見段舍的情景。

    她并不知道大哥哥的名字，卻一眼就被他陽光般溫暖爽朗的笑容迷住了，控制不住地想要接近他。

    當別的小朋友都在爭著搶點心、水果吃的時候，她卻一直默默跟在大哥哥身后。

    大哥哥終于注意到了她，蹲下身子，微笑著問她叫什么名字。

    善兒記得當時她并沒有回答大哥哥的問題，而是一直看著大哥哥的衣兜。

    大哥哥的衣兜里放著一盒水彩筆，因為盒子太長，露了一截在外面。

    大哥哥取出那盒水彩筆，問：“你喜歡這個？”

    小善兒怯怯地點了一下頭。

    “那……送給你好了?！?br/>
    善兒卻搖搖頭，把雙手背到身后。院長媽媽一直教導他們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

    但她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水彩筆上。

    直到院長媽媽同意，她才從大哥哥手中接過那盒水彩筆。

    那天的陽光真好，從樹葉的縫隙里斜射下來，金燦燦，灑在畫紙上。

    她坐在大哥哥的懷中，大手握著小手，在雪白的畫紙上，一筆一筆，畫出她人生的第一張畫作――一只嘴里叼著橄欖枝展翅飛翔的金色和平鴿。

    那個暖暖的畫面，定格在冬善兒的腦海中，她要帶著這個溫情的回憶，消失在茫茫太空中。

    *

    電梯到了，冬善兒深吸一口氣，走向中樞控制室。

    控制室緊閉的大門上，安裝了四道門鎖，必須由四個人同時驗證視網(wǎng)膜信息和DNA信息，才能打開，錯一點，就會啟動警報，開啟防御系統(tǒng)。

    冬善兒剛要走向大門，通訊器的耳塞里傳來毒藥的聲音：“善兒，你在干什么？”

    “我，在大廳。”

    “撒謊，我已經(jīng)黑進黑金塔的保安系統(tǒng)，看見你站在中樞控制室外！”

    “既然你看到了，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了?！?br/>
    “你不要沖動啊，這四把鎖要四個人同時啟動才能打開，你一定要等段總他們過去再行動！”

    冬善兒抬起頭，對著墻角的攝像頭一笑：“毒藥，你是個天才，居然能黑進這里的安保系統(tǒng)。告訴段總，很感謝長久以來他對我的照顧。我惹的禍，我會自己承擔?！?br/>
    “善兒！善兒……”

    冬善兒拔掉耳機，扔到一旁，從貼身的內(nèi)衣里，取出暗藏的陶瓷刀片，挽起袖子，將四把鑰匙的信息，復制在表皮細胞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割下來，分別貼在四把鎖的驗證屏上。

    在這個地方，暗帝國的安保系統(tǒng)雖然禁止他們這些異能人發(fā)揮超能力，但不能阻止他們學習、獲取信息以及體內(nèi)代謝變化。

    做完這些，她又抬頭看了一眼攝像頭，對著鏡頭微微一笑，做出一個“永別了”的口型，啟動開鎖裝置。

    門鎖依次亮起綠燈，驗證通過。

    然而，第四把鎖卻亮起紅燈。

    那刺眼的紅燈，讓冬善兒一陣心驚，糟了，哪里出問題了？這好像是……卓航的信息。

    怎么會這樣？難道被安琪兒騙了？

    不等她反應過來，警報聲大作，電梯門和緊急通道在一秒鐘內(nèi)鎖死，天花板上伸出兩個探頭，兩道強電帶著閃光直擊冬善兒……

    *

    冬善兒醒來時，置身在一間全白的隔離室中。

    她抬手捧著發(fā)脹的腦袋，慢慢坐起來，環(huán)顧四周。

    這里除了墻角有一個監(jiān)視器外，空無一物。

    自己怎么到了這里？

    最后的記憶貌似是被閃電擊中了。

    她開始一點點回憶今天發(fā)生的事，獲取頭三把鑰匙的時候，一切順利，等要對卓航下手的時候，安琪兒突然出現(xiàn)。

    卓航的信息為什么是錯誤的？

    難道安琪兒在搗鬼？

    不可能啊，安福昌被卓航流放，安氏的財產(chǎn)全被卓航謀奪，安琪兒應該恨他入骨，想辦法救出父親才對，她為什么要給段舍假的信息？

    段舍，對了，段舍怎么樣了？

    如果這次是被安琪兒出賣，他恐怕也兇多吉少。

    還有毒藥，有沒有被發(fā)現(xiàn)？老高呢？他來了嗎？他跟段總一向是形影不離，這么危險的任務，他肯定不會讓段總一個人來。

    天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外面的情況現(xiàn)在如何？

    冬善兒想站起來，發(fā)現(xiàn)渾身的肌肉還處在被電流擊中的短暫麻痹中，她很勉強才爬到門口，用力敲門。

    然而，一點反應也沒有。

    這些人把自己關在這里，就不管不問了嗎？

    她翻了個身，把上半身靠在墻壁上坐著，慢慢養(yǎng)精蓄銳，恢復體能。

    *

    在這一片白茫茫的狹小空間里，時間好像沒了概念。

    冬善兒不知自己坐了多久，好像睡著了，又好像沒睡著，似乎在做夢，可夢到的全是白茫茫一片。

    門終于打開了。

    她有些恍惚地睜開眼，看到同樣一身白色的卓航走進來。

    “你醒了？”

    冬善兒看到這個男人時，嘆了口氣，怎么又是他了？這世上最不想看見的，就是這個人。

    “吃點東西吧。”

    有人端進來面包、牛奶和蘋果，放在善兒跟前。

    善兒連看都沒看一眼，冷冷把頭轉到一旁。

    卓航讓所有人都出去后，走到她面前，蹲下：“唉，好好的，你非要回來做什么？待在外面，至少還能多活幾年?，F(xiàn)在，連我也保不住你了?！?br/>
    冬善兒沒吭聲，她實在不想跟這個虛偽的男人說話。

    “說起來，我真的挺佩服你們那個什么反暗聯(lián)盟，一年來，從沒停止過對帝國的破壞，就像打不死的小強，燒不盡的野火，這里撲滅了，又從那里冒出來?！?br/>
    善兒終于忍不住駁斥了他一句：“并不是所有的人類，都像你這么無恥，這么沒骨氣！”

    卓航也不生氣，反而笑笑：“是啊，我是無恥，是沒骨氣，可我養(yǎng)活了二十萬人口，他們有吃有喝。你們反暗聯(lián)盟呢？就知道每天打仗打仗打仗！打仗是要死人的，天天這么打下去，不事生產(chǎn)，類來才真的要滅亡了呢！”

    善兒冷笑，目光怪異地盯著卓航：“你養(yǎng)活了二十萬人？呵呵，我怎么覺得好可笑？到底是你養(yǎng)活了他們？還是他們養(yǎng)活了你？你這個厚顏無恥的寄生蟲！”

    “你……”卓航臉色變了變，最后還是忍住了沒發(fā)火：“我不跟你爭，反正你和你無比崇拜的段總，就要從這個世界永遠消失了?！?br/>
    “段總？他在哪里？”

    “他？就在你隔壁。唉，其實他原本有機會逃走的，可是他卻非要不自量力來救你。”

    “你把他怎么樣了？”

    “放心，我不會把他怎么樣，我會好好待他，然后當著二十萬人的面，把他一刀一刀凌遲碎剮。像他這種級別的反暗聯(lián)盟大頭目，用作殺一儆百，效果一定非常不錯。”

    “卓航，你不能這樣對他！”

    “我怎么不能？怎么，心疼了？想要我給他個痛快也行啊，你求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或許我會對他手下留情?！?br/>
    “卑鄙！你以為我還會再相信你嗎？騙子！”冬善兒從牙齒縫里擠出兩個字。

    她不會忘記一年前卓航是怎么欺騙利用自己，毀掉龍?zhí)痘氐?。那時他所謂承諾不殺段舍，其實是想放長線釣大魚罷了。

    卓航搖搖頭，嘆口氣：“善兒啊善兒，你還是那么執(zhí)拗，那么不懂變通。不過，我就喜歡你這個脾氣，不做作?！?br/>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想吃什么告訴我，我會盡量滿足你，雖然救不了你的命，但還是能讓你在死前過的舒服點。還有，別妄圖逃跑，你的那點特異功能，在這間特殊的牢房里，一點也發(fā)揮不出來?！?br/>
    牢門關閉，冬善兒看著地上的食物，真想一腳踹飛。

    不過，她不會做這種毫無意義的發(fā)泄，只要沒到最后一刻，她是不會放棄生存的。

    因為還有未了的心愿。

    她答應過段舍，一定要把暗帝國從這里趕走，她還沒有完成。

    況且現(xiàn)在他就關在隔壁，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救他出去才好。

    但在這個特殊的牢房里，仿生AI人的一切能力都受到約束，跟一個普通的人類沒什么區(qū)別，怎么才能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