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司征十郎從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怪這種東西存在，約莫是從小接受的教育一直偏向嚴(yán)謹(jǐn)，他始終認(rèn)為那些靈異神怪都是人們?nèi)嗽埔嘣埔杂瀭饔灥漠a(chǎn)物，或者就是有心人士因為某種不純的目的所故意創(chuàng)造出來的錯覺……一言以蔽之，無聊的東西。

    自然是絲毫談不上害怕的。

    “啊啊??！”

    少女尖叫著兩眼一翻，眼看就要倒下去，紅發(fā)少年皺起眉順手扶住她，瞥見她居然真的就昏迷了過去，他微微皺起眉，轉(zhuǎn)身看向面前的“無臉”女。

    “故弄玄虛就是貴店的待客之道嗎？”

    “啊呀?！崩习迥锏徒辛寺?，隨即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抱歉了這位客人，入夜之后就要戴著這個，是我們這兒的規(guī)矩。”

    赤司這才發(fā)現(xiàn)那個“臉”其實只是一個仿真面具，雖然做得很逼真，但距離近了還是可以看得出來，怪只怪某人膽子太小把自己給嚇暈了，不過……“為什么會有這種規(guī)矩？”

    “這個解釋起來有點麻煩，總之您還是先送這姑娘回去休息吧?！?br/>
    裝神弄鬼還做得挺像樣子的么。

    赤司忍不住暗嘲，懷里的溫度提醒自己確實不是大半夜在這耗著的時候，他扶著秋葉轉(zhuǎn)身回房間，剛關(guān)上門，背后就傳來老板娘努力壓低的聲音。

    “不行，你會嚇到他的……”

    她在和誰說話？

    赤司皺起眉，匆忙將秋葉放在榻上就再度拉開門，門外卻依舊只有老板娘一人，他狐疑地瞪眼。

    “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沒什么的，客人，您好好休息?！?br/>
    說完，恭敬地福身，起身離開，赤司看著女人徑直朝走廊深處走過去，他隱約覺得哪里有什么不對勁，關(guān)上門跟了上去，這才發(fā)現(xiàn)走廊盡頭的后院里種滿了先前剛從走廊消失痕跡的花朵。

    白色風(fēng)信子。

    這微妙的巧合讓少年心頭越發(fā)不爽，夜風(fēng)適時拂過，帶動樹葉沙沙作響，分明再沒有其余的生命氣息，赤司卻莫名覺得自己聽到了有什么在竊竊私語的聲音。

    “有人嗎？”

    他遲疑地問出口，老板娘從花叢另一頭悠悠地走過來。

    “這里只有我和你兩個人?！?br/>
    “我剛才分明聽到你在和誰說話?！?br/>
    “所以我說，這里只有我們兩個‘人’。”老板娘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心平氣和，“客人看起來是不信那種存在的，又何必這么執(zhí)著。”

    “就是不信才想知道這家店到底有什么名堂?！笨此@樣，赤司也懶得再繞圈，院子里一顆大樹上綁著一個昏黃的燈，也是目前所有的光線來源，他不太看得清女人的模樣，只好下意識地再靠近了些。

    “客人想知道什么呢？”老板娘溫柔地笑著，一副知道必答的語氣。

    “為什么地圖上沒有這家店的標(biāo)示？”

    “這個嘛，大概因為我們是小本經(jīng)營？”

    “這不成理由?！鄙巾斈莻€銅鑼燒都有標(biāo)示。

    “好吧，”老板娘無奈地攤開手，“因為這里是提供給已死之人棲息的地方，這個解釋你滿意嗎？”

    赤司放下手直覺地嘲諷出聲。

    “你是想說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幽靈？”

    “人們相信眼見為實，常會被自己所看到的東西迷惑，卻會因為看不到就否認(rèn)了某些事物的存在。”老板娘慢條斯理地說著，蹲下來伸手輕撫摸著腳邊的花朵，“越是聰明人越是會這樣，客人以為呢？”

    聽出她話里有話，赤司的眉頭再次皺緊。

    “說了那么多，你剛才到底在和什么對話？”

    “一個女人，確切來說是一個女幽靈?！?br/>
    “……什么？”

    “她在找回家的路，她說她兒子還在家里等她?！闭f到這里，女人抬起頭望了一眼頭頂?shù)脑铝?，“我想起來，她第一次出現(xiàn)在這里的時候大約是7年前吧，當(dāng)年那個該上小學(xué)的孩子也許都要讀高中了呢……”

    “……你在說什么？”

    “我在說，您的小女朋友剛才似乎夢游走出房間了?！?br/>
    “……什么！”

    *****

    秋葉覺得自己大約是活膩了才會跟梅·斯特林一起離開。

    但是天知道“赤司的媽媽”這幾個字對她的吸引力太大了，于是少女慌忙把睡著的麻衣托付給剛買菜回來的福原太太就沒頭腦地坐上了梅大小姐家的車……說起來，托了這幾人的福，窮人一個的她最近坐了不少好車，可惜現(xiàn)在的她完全沒心思欣賞。

    她在聽來自美國的大小姐用純真的日語將故事……啊，這個不是重點。

    “曾經(jīng)有一個女人，出身于大財閥家族的大小姐，她從小就聰明，漂亮，優(yōu)雅，集萬千寵愛于一身……”

    咦，這人是在講自己么？

    秋葉囧囧有神地在內(nèi)心嘀咕了聲，正想著該如何提醒梅大小姐她對這人的故事一點也不感興趣，顯然還是不懂日文深刻造詣的美國財閥小姐就話鋒一轉(zhuǎn)，迅速進(jìn)入了重點。

    “她和大部分的財閥小姐一樣，沒能經(jīng)歷過戀愛便因為商業(yè)聯(lián)姻嫁給了另一個財閥的繼承人，那個男人聰明，睿智，是個無論在哪方面都出類拔萃的男人，可是他的心是冷的。”

    啊……難道是在說赤司的媽媽？

    總算反應(yīng)過來這點，秋葉不自覺皺起眉，心頭莫名有些發(fā)冷。

    “她不愛她的丈夫，但是她背后的家族卻愛著這個男人帶給他們的利益……”

    即便在外人看來是門當(dāng)戶對相敬如賓的好典型，但是因為快要垮掉才緊急抓住“赤司”這顆救命稻草而結(jié)成的婚姻，從一開始她就站在了被動的立場。兄長是個被寵壞了的富二代根本無法擔(dān)當(dāng)重任，父親因為刺激太大而常年臥床，完全不懂商業(yè)的女人卻也只能束手無策地依賴著她的丈夫。

    她并不愛她的丈夫，從相識開始就將自己明碼標(biāo)價，婚姻也成為一種籌碼，為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男人，她愛不起也不敢愛，但作為一個內(nèi)心充滿羅曼的女人，她不可自拔地深愛著自己的兒子。

    世界上與她血脈相連最深，刻在骨血絕對不舍遺忘的存在。

    她愛她的兒子，恨不得想將全世界都送給他那樣地深愛，可這份愛卻成為丈夫眼中的阻礙。

    赤司家的繼承人不需要母愛這種東西，她在阻礙對繼承人的培養(yǎng)。

    她被如此告知著，被迫與兒子隔離，她掙扎過也反抗過，卻終是毫無辦法，唯一能爭取到的便是與兒子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條件便是不能再給赤司征十郎任何源自母親的溫暖。

    她答應(yīng)了，自私地在“只要能看著他”就好這樣的心態(tài)下自我滿足著，每日每夜看著男孩的眼神越發(fā)冰冷，而她依然無力也無法挽救什么。

    這份無力壓垮了她最后的理智，她在忍無可忍之下絕望地提出了離婚，離婚的條件如結(jié)婚時一般冰冷而苛刻。

    她再也不能見她的兒子。

    秋葉很想說她老媽最愛看的狗血連續(xù)劇都比這個要跌宕起伏得多，不過說到底這種事也是她們作為觀眾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評價，當(dāng)事人會是什么樣的滋味，她們沒資格胡亂評價，說到底梅大小姐這個版本也多半是道聽途說外加自己臆測，是不是真的還有待考察，她還沒有蠢到那么輕易就信了……

    嘛，雖然這樣就恰好地解釋了赤司的母親前后矛盾的做法倒是真的。

    “不過斯特林小姐?！辈唤?jīng)意瞥見車窗外的風(fēng)景，秋葉疑惑地眨了眨眼，“這件事跟你帶我到這個山，有什么關(guān)系嗎？”

    “沒有?！苯鸢l(fā)少女很坦然地應(yīng)了聲，唇角微微上揚出一抹詭異的弧度，“你知道赤司君一直在私下里找赤司夫人的事嗎？”

    秋葉直覺地?fù)u頭。

    “赤司不會這樣做的。”看到梅忽然露出驚訝的表情，少女下意識地扯了扯頭發(fā)，“雖然沒辦法解釋清楚，但是我覺得全世界最不會去找她的人大概就是赤司了?！?br/>
    因為他只是守著約定一直在等。

    梅忽然笑了起來，蔚藍(lán)的眸子略微有些異樣。

    “ok，算你贏了?！苯鸢l(fā)少女?dāng)傞_手，秋葉疑惑地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問她到底在說什么，后腦忽然傳來一陣疼痛，她努力瞪了瞪眼，視線卻是一片模糊，隨即便陷入徹底的昏暗。

    “梅小姐，這樣做好嗎？”男人略帶不安的聲音，“赤司少爺很快會查過來的?！?br/>
    “要的就是他查過來。”金發(fā)少女拿出手機(jī)，瞇起眼淺笑出聲，“是該做個了斷了。”

    赤司征十郎，她本以為會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懂得她悲傷的人。

    如果他執(zhí)意要走上完全相反的道路，那么她也不需要顧及情面了。

    ******

    秋葉做了一個夢。

    那天她在民宿被嚇得昏過去之后，似乎迷迷糊糊地又醒過來過，發(fā)現(xiàn)自己睡在赤司的房間，而赤司卻不見了蹤影，她下意識地推開門走出去。不知道為什么原本空無一人的走廊里三三兩兩多了幾個人，她疑惑地?fù)狭藫虾竽X。

    途徑柜臺的時候，少女忽然想起先前的無臉老板娘，忍不住又是抖了抖，下意識地撮了撮自己的手臂正打算回房，卻忽然聽見女人壓低的聲音。

    “長成很好看的男生了呢！不過眼神怎么這么冷冰冰的，那時候明明更可愛的……”

    女人先是笑著說出這句話，聽起來充滿慈愛，秋葉忍不住心頭一暖。雖然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但她覺得自己還是很喜歡這個聲音的，忍不住循聲走過去，這才注意到先前掉落風(fēng)信子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女人，她背對著秋葉，少女沒能瞧見她的樣子，卻聽到女人忽然又哭了起來。

    “征十郎……”

    “啊……”少女驚訝地低呼出聲，背對她的女人怔了下，悠悠轉(zhuǎn)過身來，秋葉這才看清女人的模樣，雙眸瞬間瞠大，隨即便雙腿發(fā)軟跪坐在地上。

    她認(rèn)得那張臉……

    甚至在遇到隔壁的男孩更早以前就曾偶爾出現(xiàn)在家里的那個女人，美麗優(yōu)雅，完美的五官，溫柔的手撫慰她的發(fā)時總有一種溫暖人心的力量，幼年懵懂時曾說過“將來要做個像阿姨一樣的女人”的那個女人。

    她不記得女人的名字，卻忽然清晰地想起那一年，她與母親一起去參加了一場葬禮。

    那是一場無法公開的葬禮。

    赤司征十郎從不相信世界上有鬼怪這種東西存在，約莫是從小接受的教育一直偏向嚴(yán)謹(jǐn)，他始終認(rèn)為那些靈異神怪都是人們?nèi)嗽埔嘣埔杂瀭饔灥漠a(chǎn)物，或者就是有心人士因為某種不純的目的所故意創(chuàng)造出來的錯覺……一言以蔽之，無聊的東西。

    自然是絲毫談不上害怕的。

    “啊啊啊！”

    少女尖叫著兩眼一翻，眼看就要倒下去，紅發(fā)少年皺起眉順手扶住她，瞥見她居然真的就昏迷了過去，他微微皺起眉，轉(zhuǎn)身看向面前的“無臉”女。

    “故弄玄虛就是貴店的待客之道嗎？”

    “啊呀?！崩习迥锏徒辛寺暎S即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抱歉了這位客人，入夜之后就要戴著這個，是我們這兒的規(guī)矩?！?br/>
    赤司這才發(fā)現(xiàn)那個“臉”其實只是一個仿真面具，雖然做得很逼真，但距離近了還是可以看得出來，怪只怪某人膽子太小把自己給嚇暈了，不過……“為什么會有這種規(guī)矩？”

    “這個解釋起來有點麻煩，總之您還是先送這姑娘回去休息吧?！?br/>
    裝神弄鬼還做得挺像樣子的么。

    赤司忍不住暗嘲，懷里的溫度提醒自己確實不是大半夜在這耗著的時候，他扶著秋葉轉(zhuǎn)身回房間，剛關(guān)上門，背后就傳來老板娘努力壓低的聲音。

    “不行，你會嚇到他的……”

    她在和誰說話？

    赤司皺起眉，匆忙將秋葉放在榻上就再度拉開門，門外卻依舊只有老板娘一人，他狐疑地瞪眼。

    “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沒什么的，客人，您好好休息?！?br/>
    說完，恭敬地福身，起身離開，赤司看著女人徑直朝走廊深處走過去，他隱約覺得哪里有什么不對勁，關(guān)上門跟了上去，這才發(fā)現(xiàn)走廊盡頭的后院里種滿了先前剛從走廊消失痕跡的花朵。

    白色風(fēng)信子。

    這微妙的巧合讓少年心頭越發(fā)不爽，夜風(fēng)適時拂過，帶動樹葉沙沙作響，分明再沒有其余的生命氣息，赤司卻莫名覺得自己聽到了有什么在竊竊私語的聲音。

    “有人嗎？”

    他遲疑地問出口，老板娘從花叢另一頭悠悠地走過來。

    “這里只有我和你兩個人?！?br/>
    “我剛才分明聽到你在和誰說話。”

    “所以我說，這里只有我們兩個‘人’?！崩习迥锏穆曇袈犉饋硎中钠綒夂?，“客人看起來是不信那種存在的，又何必這么執(zhí)著。”

    “就是不信才想知道這家店到底有什么名堂。”看她這樣，赤司也懶得再繞圈，院子里一顆大樹上綁著一個昏黃的燈，也是目前所有的光線來源，他不太看得清女人的模樣，只好下意識地再靠近了些。

    “客人想知道什么呢？”老板娘溫柔地笑著，一副知道必答的語氣。

    “為什么地圖上沒有這家店的標(biāo)示？”

    “這個嘛，大概因為我們是小本經(jīng)營？”

    “這不成理由?！鄙巾斈莻€銅鑼燒都有標(biāo)示。

    “好吧，”老板娘無奈地攤開手，“因為這里是提供給已死之人棲息的地方，這個解釋你滿意嗎？”

    赤司放下手直覺地嘲諷出聲。

    “你是想說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幽靈？”

    “人們相信眼見為實，常會被自己所看到的東西迷惑，卻會因為看不到就否認(rèn)了某些事物的存在?！崩习迥锫龡l斯理地說著，蹲下來伸手輕撫摸著腳邊的花朵，“越是聰明人越是會這樣，客人以為呢？”

    聽出她話里有話，赤司的眉頭再次皺緊。

    “說了那么多，你剛才到底在和什么對話？”

    “一個女人，確切來說是一個女幽靈。”

    “……什么？”

    “她在找回家的路，她說她兒子還在家里等她?！闭f到這里，女人抬起頭望了一眼頭頂?shù)脑铝?，“我想起來，她第一次出現(xiàn)在這里的時候大約是7年前吧，當(dāng)年那個該上小學(xué)的孩子也許都要讀高中了呢……”

    “……你在說什么？”

    “我在說，您的小女朋友剛才似乎夢游走出房間了?！?br/>
    “……什么！”

    *****

    秋葉覺得自己大約是活膩了才會跟梅·斯特林一起離開。

    但是天知道“赤司的媽媽”這幾個字對她的吸引力太大了，于是少女慌忙把睡著的麻衣托付給剛買菜回來的福原太太就沒頭腦地坐上了梅大小姐家的車……說起來，托了這幾人的福，窮人一個的她最近坐了不少好車，可惜現(xiàn)在的她完全沒心思欣賞。

    她在聽來自美國的大小姐用純真的日語將故事……啊，這個不是重點。

    “曾經(jīng)有一個女人，出身于大財閥家族的大小姐，她從小就聰明，漂亮，優(yōu)雅，集萬千寵愛于一身……”

    咦，這人是在講自己么？

    秋葉囧囧有神地在內(nèi)心嘀咕了聲，正想著該如何提醒梅大小姐她對這人的故事一點也不感興趣，顯然還是不懂日文深刻造詣的美國財閥小姐就話鋒一轉(zhuǎn)，迅速進(jìn)入了重點。

    “她和大部分的財閥小姐一樣，沒能經(jīng)歷過戀愛便因為商業(yè)聯(lián)姻嫁給了另一個財閥的繼承人，那個男人聰明，睿智，是個無論在哪方面都出類拔萃的男人，可是他的心是冷的?！?br/>
    啊……難道是在說赤司的媽媽？

    總算反應(yīng)過來這點，秋葉不自覺皺起眉，心頭莫名有些發(fā)冷。

    “她不愛她的丈夫，但是她背后的家族卻愛著這個男人帶給他們的利益……”

    即便在外人看來是門當(dāng)戶對相敬如賓的好典型，但是因為快要垮掉才緊急抓住“赤司”這顆救命稻草而結(jié)成的婚姻，從一開始她就站在了被動的立場。兄長是個被寵壞了的富二代根本無法擔(dān)當(dāng)重任，父親因為刺激太大而常年臥床，完全不懂商業(yè)的女人卻也只能束手無策地依賴著她的丈夫。

    她并不愛她的丈夫，從相識開始就將自己明碼標(biāo)價，婚姻也成為一種籌碼，為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男人，她愛不起也不敢愛，但作為一個內(nèi)心充滿羅曼的女人，她不可自拔地深愛著自己的兒子。

    世界上與她血脈相連最深，刻在骨血絕對不舍遺忘的存在。

    她愛她的兒子，恨不得想將全世界都送給他那樣地深愛，可這份愛卻成為丈夫眼中的阻礙。

    赤司家的繼承人不需要母愛這種東西，她在阻礙對繼承人的培養(yǎng)。

    她被如此告知著，被迫與兒子隔離，她掙扎過也反抗過，卻終是毫無辦法，唯一能爭取到的便是與兒子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條件便是不能再給赤司征十郎任何源自母親的溫暖。

    她答應(yīng)了，自私地在“只要能看著他”就好這樣的心態(tài)下自我滿足著，每日每夜看著男孩的眼神越發(fā)冰冷，而她依然無力也無法挽救什么。

    這份無力壓垮了她最后的理智，她在忍無可忍之下絕望地提出了離婚，離婚的條件如結(jié)婚時一般冰冷而苛刻。

    她再也不能見她的兒子。

    秋葉很想說她老媽最愛看的狗血連續(xù)劇都比這個要跌宕起伏得多，不過說到底這種事也是她們作為觀眾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評價，當(dāng)事人會是什么樣的滋味，她們沒資格胡亂評價，說到底梅大小姐這個版本也多半是道聽途說外加自己臆測，是不是真的還有待考察，她還沒有蠢到那么輕易就信了……

    嘛，雖然這樣就恰好地解釋了赤司的母親前后矛盾的做法倒是真的。

    “不過斯特林小姐?！辈唤?jīng)意瞥見車窗外的風(fēng)景，秋葉疑惑地眨了眨眼，“這件事跟你帶我到這個山，有什么關(guān)系嗎？”

    “沒有?！苯鸢l(fā)少女很坦然地應(yīng)了聲，唇角微微上揚出一抹詭異的弧度，“你知道赤司君一直在私下里找赤司夫人的事嗎？”

    秋葉直覺地?fù)u頭。

    “赤司不會這樣做的?！笨吹矫泛鋈宦冻鲶@訝的表情，少女下意識地扯了扯頭發(fā)，“雖然沒辦法解釋清楚，但是我覺得全世界最不會去找她的人大概就是赤司了?！?br/>
    因為他只是守著約定一直在等。

    梅忽然笑了起來，蔚藍(lán)的眸子略微有些異樣。

    “ok，算你贏了?！苯鸢l(fā)少女?dāng)傞_手，秋葉疑惑地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問她到底在說什么，后腦忽然傳來一陣疼痛，她努力瞪了瞪眼，視線卻是一片模糊，隨即便陷入徹底的昏暗。

    “梅小姐，這樣做好嗎？”男人略帶不安的聲音，“赤司少爺很快會查過來的。”

    “要的就是他查過來?！苯鸢l(fā)少女拿出手機(jī)，瞇起眼淺笑出聲，“是該做個了斷了?！?br/>
    赤司征十郎，她本以為會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懂得她悲傷的人。

    如果他執(zhí)意要走上完全相反的道路，那么她也不需要顧及情面了。

    ******

    秋葉做了一個夢。

    那天她在民宿被嚇得昏過去之后，似乎迷迷糊糊地又醒過來過，發(fā)現(xiàn)自己睡在赤司的房間，而赤司卻不見了蹤影，她下意識地推開門走出去。不知道為什么原本空無一人的走廊里三三兩兩多了幾個人，她疑惑地?fù)狭藫虾竽X。

    途徑柜臺的時候，少女忽然想起先前的無臉老板娘，忍不住又是抖了抖，下意識地撮了撮自己的手臂正打算回房，卻忽然聽見女人壓低的聲音。

    “長成很好看的男生了呢！不過眼神怎么這么冷冰冰的，那時候明明更可愛的……”

    女人先是笑著說出這句話，聽起來充滿慈愛，秋葉忍不住心頭一暖。雖然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但她覺得自己還是很喜歡這個聲音的，忍不住循聲走過去，這才注意到先前掉落風(fēng)信子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女人，她背對著秋葉，少女沒能瞧見她的樣子，卻聽到女人忽然又哭了起來。

    “征十郎……”

    “啊……”少女驚訝地低呼出聲，背對她的女人怔了下，悠悠轉(zhuǎn)過身來，秋葉這才看清女人的模樣，雙眸瞬間瞠大，隨即便雙腿發(fā)軟跪坐在地上。

    她認(rèn)得那張臉……

    甚至在遇到隔壁的男孩更早以前就曾偶爾出現(xiàn)在家里的那個女人，美麗優(yōu)雅，完美的五官，溫柔的手撫慰她的發(fā)時總有一種溫暖人心的力量，幼年懵懂時曾說過“將來要做個像阿姨一樣的女人”的那個女人。

    她不記得女人的名字，卻忽然清晰地想起那一年，她與母親一起去參加了一場葬禮。

    那是一場無法公開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