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yù)約的檢查比預(yù)料中來的早了很多。
一個帶著厚瓶底兒眼鏡，身材消瘦的醫(yī)生叫醒唐少時窗外還是黑黝黝的一片。
“張醫(yī)生交代我為您做檢查，請跟我走?！碧粕俾牭竭@么一句命令式的話之后翻了一個身便又睡著了。
執(zhí)意守在唐少床邊的劉曉晴倒是已經(jīng)清醒了。
“什么檢查要這個時間做？”雖然有所懷疑，但劉曉晴已經(jīng)拿過了唐少的外套，開始熟練地給半昏睡狀態(tài)的唐少穿衣服了。那熟練程度在外人看來簡直就是老夫老妻了。
“我只是遵照醫(yī)囑辦事，如果有疑問的話您可以直接去問張醫(yī)生?！蹦贻p人說話不帶半點兒感情似的，但言談舉止間卻有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老成感。
“檢查很簡單但檢查的時間會有些長，請您再這里等候?！迸R出門時，年輕醫(yī)生攔住劉曉晴說道。
“他行動不便，我必須陪著他。”劉曉晴用很堅定的語氣回道。
年輕大夫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做過多糾纏，似乎剛才的阻攔也只是順便的一提。
走在醫(yī)院安靜的走廊里，唐少清醒了不少。轉(zhuǎn)個幾個走廊，年輕大夫帶唐少轉(zhuǎn)進了一個布置簡單的房間。
看著只有兩把椅子和一張單人床的房間，劉曉晴不由得疑問道：“請問，您要給唐少做什么檢查？”
年輕醫(yī)生只是自顧自地開始忙活起來，就像沒有聽到劉曉晴的問話。識趣的劉曉晴低聲自語幾句就當緩解尷尬。
“唐先生，請?zhí)稍谶@里。這個檢查的過程會比較漫長，但不會給您帶來什么痛苦。而且根據(jù)以往經(jīng)驗，這個過程中受檢對象一般會做夢，請您盡量放松……”年輕醫(yī)生嘴里不緊不慢地說著，就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沒給唐少留下任何提問的空隙。他從不知什么地方取出一個精致的盒子，從里捏起兩個紐扣大小的金屬圓片，貼在了唐少太陽穴的位置。
“請您放松，檢查開始了……”不等唐少反應(yīng)，年輕醫(yī)生手指按在一個遙控器的按鈕上。
幾乎瞬間，唐少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他那半張開還準備說些什么的嘴差點兒咬在舌頭上。
慢慢地，唐少有了感覺。他輕輕動了一下，感覺自己似乎是漂浮在某種液體里，那液體黏稠滑膩，溫度令人感覺舒服。
突然，隨著一陣紛亂的腳步聲響起，他發(fā)現(xiàn)自己又變身成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他正快速地穿過一個走廊，他的身后是同樣身材高大的人，只是由于帶著面罩的原因，那些人的面目并不清晰。走廊里偶爾有面目奇怪的生物走過，然而他似乎并不覺得有任何不對，只是緊張地趕著路。
“所有a級以上的公民都集合了嗎？”他用一種奇怪的語言問著不知什么人。
“是的，司令！”他從那群面罩中得到了回應(yīng)。
“長老院那邊有消息了嗎？”
“有了，長老院決定將坐標設(shè)在2564號信標附近，那里遠離宇宙中心，能量密度適中適合生命存在。”
一問一答間，他們穿過了走廊。
視線突然開闊，一個巨大的圓形露天平臺出現(xiàn)在唐少眼前。他所在的位置應(yīng)該是露天平臺中心的一個高臺，從他的位置看去，腳下的平臺遍布著大小不一，形狀怪異的飛行器。那種長相奇特的怪物在飛行器之間不知忙碌著什么。
“報告司令，長老院發(fā)來消息說能量密度的上升速度在急劇增加，預(yù)訂的逃離時間提前了?！?br/>
“什么？那群白癡不是說有辦法拖延十天的嗎？”他說話的聲音如同一個霹靂炸開，被他攥在手里的護欄已經(jīng)徹底變了形。
“長老院給出的解釋是，因為能量密度的上升，黑石使徒的感應(yīng)能力加強，加快了第三位空間的能量外泄?！?br/>
“這群飯桶！”，大個子狠狠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壓抑自己的憤怒。終于他換了一種平和的聲音問道：“我們還有多長時間?！?br/>
來報告的人猶豫了一下，怯怯地說道：“不到一天?！?br/>
大個子悶哼一聲，巨錘一般的拳頭砸在護欄上，半個高臺幾乎都被震裂了。
隨后，唐少的夢在事兒清晰事兒模糊中又進行了很久之后終于安靜了。
唐少本能地想要睜開眼睛，卻不知該如何發(fā)力。
不知是因為黑暗帶給唐少的錯覺還是因為時間真的過了很久，唐少開始有種被囚禁的感覺。他開始掙扎，可不聽話的四肢卻只能產(chǎn)生微弱的動作。
在經(jīng)歷了疼痛、麻木、窒息、寒冷等一系列感覺之后，漸漸地唐少聽見了聲音，看見了光明。最終他認出了眼前那張從模糊到清晰的臉，是母親。
到此為止唐少終于明白了自己經(jīng)歷了什么，這不就是自己從孕育到出生的感覺嗎。這期間那些怪物的臉和聲音還在斷斷續(xù)續(xù)地穿插其中，但兩種情境迥然不同的夢境卻沒有給唐少帶來任何的不適感，似乎兩個夢都是唐少親身經(jīng)歷，只是一個顯得平和而另一個顯得神奇了一些。
慢慢地，唐少熟悉的場景開始浮現(xiàn)。從第一次學(xué)會騎車到上小學(xué)，上初中，上高中，直到大學(xué)。每一個片段都是唐少的親身經(jīng)歷。而且隨著夢境的進行，關(guān)于奇怪生物的夢卻在慢慢變得模糊直至消失……
“他沒問題吧？”這已經(jīng)是劉曉晴不知第幾次問年輕醫(yī)生這樣的問題了。然而年輕醫(yī)生還是復(fù)讀機一般回了一句：“沒問題?！?br/>
但年輕醫(yī)生的回答卻沒有帶給劉曉晴任何的安慰。她不時看著手上的表，心里的不安隨著秒針的轉(zhuǎn)動在一點一點兒的增加著。
“他沒問題吧？”終于，在劉曉晴又一次問出這個問題時，唐少伴隨著一聲深沉的喘息聲睜開了眼睛。
“沒問題。”雖然知道李曉晴已經(jīng)對自己的回答沒有興趣了，但年輕醫(yī)生還是復(fù)讀機一般回答了劉曉晴的問題。
唐少的眼神呆滯了十幾秒才慢慢有了神采。
年輕醫(yī)生從唐少頭上取下兩個紐扣，放回精致的盒子。
“他怎么樣了？”劉曉晴還是緊張的問著，她緊緊盯著年輕醫(yī)生的眼睛，似乎是想穿過瓶底兒一樣的眼鏡片從那雙木訥的眼睛里讀到一些信息。
“張醫(yī)生會跟你們有所交代的。”留下這么一句話，年輕醫(yī)生便離開了。
走出檢查室，明亮的陽光穿過走廊一側(cè)的玻璃刺得唐少瞇起了眼睛。那一瞬間，唐少有種還在夢中的感覺。
“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我們在里面呆了很長時間嗎？”唐少問道。
“馬上就十點了，我們在里面已經(jīng)將近十個小時了。”李曉晴虛弱的回道。
這個回答讓唐少感覺有些意外，也正是這個回答讓唐少注意到了李曉晴那雙熊貓眼。
“你一直沒睡嗎？”
“睡，睡了……”明顯是為了掩飾，李曉晴留下唐少，快步向病房的方向走去。
唐少忽然感覺心頭一熱，對劉曉晴的那種微妙的感覺似乎復(fù)蘇了一般。可想到劉曉晴現(xiàn)在的身份，心中的火立刻又滅了?，F(xiàn)在的劉曉晴已經(jīng)不是大學(xué)時那個初戀的女孩兒，已經(jīng)在高端社會圈子中摸爬滾打多年的她自帶冷傲光環(huán)。
唐少狠狠地搖搖腦袋把自己從胡思亂想中揪出來，然后遠遠地跟在劉曉晴身后向病房的方向走著。
剛剛轉(zhuǎn)過一個拐角，唐少就看見自己的病房之外，已經(jīng)有兩個人在那里焦急地等著。
看見唐少毫發(fā)無損，歐陽北燕和老麥克都松了一口氣。
“你們?nèi)ツ膬毫耍俊睔W陽北燕沒好氣地問道。
“去檢查了?！碧粕佥p描淡寫地回答。
“從早上六點我就來了，什么檢查要四個小時?。俊?br/>
“不是四個小時，是十個小時?！碧粕儆行╊j然地說道。
“??？”歐陽北燕也吃了不小的一驚。
唐少三人回到病房時，發(fā)現(xiàn)劉曉晴正在跟張醫(yī)生說話。看樣子是張醫(yī)生來查房時剛好被劉曉晴堵在了病房里。
“你們?nèi)ド⒉搅?？唐先生的身體還身虛弱，暫時不宜長時間外出?！睆堘t(yī)生不緊不慢地提醒到。
唐少和劉曉晴不由得疑惑地相互看了一眼。
“不是您安排的檢查嗎？”劉曉晴搶先問道。
張醫(yī)生明顯愣了一下，然后又不自然地笑笑說道：“呵呵，你看我這腦子，把這么重要的事夠給忘了。”
不用很專業(yè)的人，估計就算從大街上拽一群幼兒園的下朋友來也能看出他在撒謊。
“請問，您安排的是幾點的檢查？”唐少陰惻惻地問道。
“額……八點……八點的?！币幌虬巡》慨斪鲎约杭译S意進出的張大夫居然開始口吃了！
只兩個問道，劉曉晴也察覺出了不對，可就在她準備改用她那種特有的老板口氣再次提問時，卻被唐少攔住了。
“曉晴，我想吃豆?jié){油條，麻煩您跑一趟？”唐少嬉笑著說道，看對方依然猶豫著，所幸又用一種騷包至極的語調(diào)說道：“去嘛，去嘛！”說話時還不忘像個小孩子一樣搖著劉曉晴的一條胳膊。
包括劉曉晴在內(nèi)，房間里的每個人都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偶爾還能聽見牙齒碰在一起的“咯咯”聲。
劉曉晴用一個無奈又惡心的表情宣布投降。
劉曉晴剛走出病房，門便被關(guān)上了。門關(guān)上之前，唐少那張不懷好意的笑臉，讓劉曉晴感覺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