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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妻熟女15p 我臥病竟至

    我臥病竟至大半年,太醫(yī)們束手無策。最嚴重時,我連遺詔都擬好了,只等著上天將我?guī)ё摺2¢街下牭阶鄨螅和匕蠣c圍攻統(tǒng)萬城,活捉了赫連昌。我看著鏡中的自己,蒼老的面容,病態(tài)的身軀,滿心悲涼。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我非但失去了攻打大夏的最好時機,也再無可能與拓跋燾抗衡了……

    重病并沒有帶走我,卻讓我第一次認真審視自己年輕時的雄心壯志。許是垂垂老矣,胸中已無熊熊燃燒的斗志。我韜光養(yǎng)晦一輩子,以一次次的隱忍換取更大的利益,每一顆糧食每一個兵卒都用在刀刃上,數十年征戰(zhàn)卻只局限于涼州一地。而那二十五歲的鮮卑人如冉冉升起的新星,什么都無法阻擋他來勢洶洶的步子。未來的天下,是屬于他的……

    艾晴曾對我說:“你會建國立業(yè),成為割據一方的霸主,卻不是時代所賦予的可終結亂世之人。”

    原來,她早已知道我的命數。

    我召集了朝中最信任的大臣來我寢宮,由我口述,李典寫下密詔。當聽到我將第三子牧犍立為太子,李典有些訝異:“涼王,河西王雖聰穎好學,和雅有度,卻不喜帶兵打仗。若是立他為太子,只怕……”

    我自然明白李典的擔憂。這么多兒子中,牧犍其實最不像我。他從小跟著汗儒讀書,這樣和軟的性子,做個守成之君最是穩(wěn)妥不過,可如今卻逢亂世,魏國收拾完柔然和高句麗便會將矛頭對準涼國。若我還在,拓跋燾不會輕舉妄動,他也會等,就像我對付呂光、姚興、李暠、赫連勃勃。

    我疲倦地擺了擺手:“李典,不必多說了。牧犍心善,未來涼國若是滅國,起碼他不會令生靈涂炭,你們也好有個出路。”

    重臣們全部下跪,哭泣哀嚎。我心里卻沒什么悲傷,這些都是上天定下的命數。我自然知道亡國之君會面對什么樣的命運,將牧犍推上這個位子注定了他難以善終??墒牵业膬鹤又斜仨氂幸蝗藖頌槲业臎鰢嬌暇涮?。與其選擇那些有野心卻無能力的兒子,不如讓牧犍來承擔這個責任。

    我繼續(xù)口授:“立李暠之女李敬愛為太子妃?!边@樣,也算是對李暠的補償了。

    我精神有些不濟,喘息片刻,吩咐李典再寫下一道詔書:“立孟氏為王后。”

    孟氏是牧犍的生母,牧犍立為太子,他的母親自然該有相應的榮耀。我的后位空置數十年,終于在我臨終前填補上了。

    將重要的事一一叮囑,再沒有什么放不下的了,我安心等待最后的那一刻。我本起于布衣,若是太平盛世,頂多當個武將,老婆孩子熱炕頭便是最大的滿足??缮陙y世,種種機緣相加,竟成就了一番功業(yè)。憑著起兵時的兩萬人,到現在割據這么大的涼州,擁有百萬臣民,我知足了。不管將來史書會如何寫我,除了對段業(yè)與男成,其余我問心無愧。

    我結束了涼州的割據分裂,讓百姓不再流離失所,儒學得以在涼州發(fā)展興盛,開鑿石窟寺設立譯場,這些,都是我送給拓跋燾的禮物。但愿他能好好利用我給他留下的這一切,成為結束亂世之人。

    我時常陷入昏厥。知道自己大限將至,可我卻有種很奇怪的感覺。當太醫(yī)說我暈過去時,我反而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一個清晰卻迷蒙的夢。

    我夢到一個白色的房間,什么都是白的,里面走來走去的人也穿著白衣服。擺設非常奇怪,有許多我看不懂的東西在閃著光。一張窄窄的床上躺著個消瘦的男人,面色蒼白,像是睡著了。看那面容,大吃一驚,竟是年輕時候的我!

    幾個人在床邊圍著,兩位我不認識的老人,還有個年輕女子在幫床上那無知覺的男子捏拿手臂。他皮膚松弛,手臂軟軟的全無肌肉。那些人穿的衣裳是我見所未見,不知是哪族人。女子抬起頭來,我這才看清她的長相。恬靜安寧的面容,彷如水洗過的雙眸,倩麗苗條的身段,是她,竟然是我放在心中數十年的女子!

    為何她的面容還像三十多年前見到的一模一樣?為何床上還有個更年輕的我?這個白房間到底是哪里?我的身體漂浮在空中,想喊,卻喊不出來。我想走到她身邊,卻像是有層無形的絲網捆在我身周,怎樣都邁不開腳步。

    我努力掙扎,聽得耳邊隱約有哭聲,還有人傷心地喊著“父王”。身體似在無邊深淵中下墜,瞬間所有空間影像扭曲變形,散落成億萬個碎片,迅速倒退回腦海最深處。

    我費力睜眼,看到床邊跪著一個人,握著我的手在哭泣,正是牧犍。

    我嘶啞著嗓子,說得斷斷續(xù)續(xù):“牧犍,為父走已到終點了……”

    牧犍哭著打斷我:“父王,千萬別這么說。父王定會安康。”

    我虛弱地搖頭:“不必說這些虛話。為父也算壽數長久,與我同齡之人,如今還有幾個活在這世上?”

    呂氏眾人,已亡;姚興一家,已亡;李暠和他的兒子們,已亡;赫連勃勃一家,已亡。

    牧犍痛哭零涕:“父王,您可有什么話交代兒臣?”

    我嘆了口氣,眼望虛空:“自晉國滅亡,百多年來北方先后建了十幾個國,如今只剩下魏國和我涼國了?!?br/>
    我出生前,張氏前涼、巴蜀成漢、匈奴人的前趙、鮮卑人的前燕、羯人的后趙,皆已亡。我還未舉旗自立前,苻堅的前秦,鮮卑人的后燕,亡。與我同期的,呂氏后涼、南涼、西涼、西秦、姚氏后秦、大夏國、南燕、北燕,皆逃不過覆亡的命運。

    扭頭看向牧犍,看著他斯文秀氣的臉,嘆了口氣:“你文雅有余而霸氣不足,待為父死后,你怕是支撐不了多久?!?br/>
    牧犍慚愧地垂下頭:“父王一心想要統(tǒng)一中原,牧犍沒有父王之能,怕是無法為父王完成心愿了!”

    我淡然地搖了搖頭:“不必介懷。多年前已有人說過,我不是命定的終結亂世之人?!?br/>
    “若是無力對抗,不如降了拓跋燾,免得百姓生靈涂炭?!蔽移>氲亻]眼,忍下心痛,說出在這世間的最后一句話,“你若是不能被拓跋燾所容……便自裁了結罷……”

    渾渾噩噩之際,聽得牧犍含淚答應了一聲。靈魂離身,飄飄蕩蕩。這一世,就此完結,我已無憾……

    ―――――――――――――注解――――――――――――――

    《十六國春秋·卷九·北涼錄》:沮渠茂虔(又名牧犍),遜第三子,聰穎好學,和雅有度。

    《資治通鑒·卷一百二十二》:蒙遜卒,謚曰武宣王,廟號太祖。牧犍即河西王位,大赦,改元永和。立子封壇為世子,加撫軍大將軍、錄尚書事。遣使請命于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