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昨晚之前好像還是負數(shù),迷迷糊糊的一夜醒來竟然已經(jīng)突破了五百點,夏盡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應(yīng)該覺得高興還是臉紅。
好在現(xiàn)在的情況也不容他細想。
等從浴室里出來,再看看表,兩個人沖澡不過用了短短的十分鐘不到,可剛才在里面,他卻覺得時間如此漫長。
夏盡第一次對相對論感受得如此徹底。
鬧過了昨晚一場,方耀好像也已經(jīng)死心了,再沒提起跟離開相關(guān)的話題,不過他今天卻愈發(fā)地沉默了。
以往邢凱在的時候,還總是湊到他身邊聊上幾句,今天邢凱一回去,他更是連個單音節(jié)都不再往外冒。
除了臺詞之外,方耀幾乎就全程處在沉默之中。
圓圓小姑娘也是善良,每次到了吃飯的時候,都不用夏盡吩咐,就主動給方耀搶一份送過去,不過方耀卻每次都扒拉不到兩口就放到了一旁。
夏盡當(dāng)然也沒什么胃口,不過害怕被別人看出什么端倪,他還是每次都把飯吃得干干凈凈。
不過彌漫在整個劇組的低氣壓卻十分有利于促進工作效率的提高,一整天的戲拍起來都十分順利,到了晚上八|九點,最后一場戲竟然就收了工。
夏盡還沒從劇情里完全走出來,片場里的燈光就突然全都熄滅了,雖然漫天的繁星早已經(jīng)亮起來,可早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燈光的眼睛還是頓時陷入了短暫的黑暗之中。
夏盡愣了下,下意識地靠近旁邊的人,緊接著才想起來他身邊站著的人就是方耀。
他心里一陣不自在,可是已經(jīng)來不及離開,因為就在這時候,圓圓推著一只插滿了蠟燭的生日蛋糕走了過來,嘴里還唱著輕快的生日歌。
夏盡一陣恍惚。
場中的歌聲零零散散地跟著響起來,很快就成了所有人的大合唱。
夏盡呆呆地看著眼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不知道該作何反應(yīng),而他身后的方耀全身也是一陣明顯的僵硬。
是的,他終于無法再逃避地想起來,今天是他的生日。
是他,是夏盡。
就因為今天是夏盡的生日,昨天的方耀才會那么失控,甚至趴在他的身上哭出了聲。
而邢凱這么急著回去,也不過是要去他的墓前祭拜一番。
原來他們已經(jīng)拍了這么久,夏天真的就要過去了,在這習(xí)習(xí)的晚風(fēng)中,他們穿著身上厚重的戲服竟然也已經(jīng)不再覺得炎熱不堪。
而他的生日,就在每一年的夏盡時。
“祁竟,生日快樂!”圓圓已經(jīng)把蛋糕推到了他的面前,清脆的嗓音里含著滿滿的開心。
他沒有想到,祁竟就連生日也是跟他在同一天。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宿命。
夏盡趕忙回過神來,從方耀身邊站直了身子。
可他卻明顯感覺到方耀身上的僵硬還沒有消除。
害怕別人看到他的異樣,夏盡盡力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來:“謝謝你們竟然記得,我自己忘了。”
他自己的生日,他確實是刻意地遺忘了,而祁竟是生日他卻是真的不知道。
圓圓眨了眨眼睛:“勛哥一大早就打給我電話了,本來他也想過來的,突然有事走不開,怎么樣,驚喜吧?”
夏盡連連點頭:“驚喜!謝謝你們所有人!這樣,今天正好收工早,我請大家去吃飯,前提是不能喝酒,免得耽誤明天的工作,不然伏導(dǎo)要恨死我的,好不好!”
拍了這兩部戲,夏盡的債務(wù)雖然還沒能全都還清,但壓力卻已經(jīng)小了許多,更何況他一向都大方慣了,猛地還是改不了這一激動就請客的臭毛病。
不過伏向宇卻笑著接了話:“別把我說得那么不近人情好不好,這樣吧,最近大家也正好辛苦了,晚上這頓我請,而且明天允許大家都多睡兩個小時,就當(dāng)是放個微型小假?!?br/>
伴隨著所有人的歡呼,圓圓悄悄皺了皺鼻子:“這假可真夠微的?!?br/>
她的聲音很小,夏盡沒有聽清,不由得把身子探過去,開口問道:“你說什么?”
“我說……”圓圓拉長了聲音,夏盡也聽得更加認真。
不過下一刻,圓圓卻突然伸手抓了一把奶油,一把糊在了他的臉上。
這動作就像是開啟什么魔咒的暗號,接下來,場中很快就亂成了一團,那只連蠟燭都還沒熄滅的蛋糕很快被瓜分一空,可是卻一點都沒有被吃進嘴里,而是變成了惡搞整蠱的最佳武器。
作為今晚的壽星,夏盡當(dāng)然是最大的攻擊目標(biāo)。
就連方耀身上都被人不經(jīng)意地抹上了幾把。
服裝師們可憐的呼喊聲再次被淹沒在陣陣尖叫里。
“衣服啊!小心——”
“啊啊啊啊巧克力醬不能抹在白衣服上啊!”
“導(dǎo)演你能不能管一管天都要塌了!”
“……”
可惜伏向宇也已經(jīng)自身不保,身上頭上全都是滿滿的,根本沒空理會他的申訴。
鬧騰了許久,一直到武器被消耗完畢,夏盡才終于緩過勁來,對著僅剩的一只尚未熄滅的蠟燭準(zhǔn)備吹下去,可幾個小姑娘又伸手阻止了他的動作:“等下等下,還沒許愿!”
許愿嗎?
夏盡看著跳躍的燭火,精神卻不由得有些恍惚。
曾經(jīng)的他真的有過愿望的,而且無比強烈地期望能夠?qū)崿F(xiàn),幾乎每次過生日,都要對著蠟燭重復(fù)一遍。
可惜到最后才發(fā)現(xiàn)原來生日愿望也不過只是用來哄人開心的。
事到如今,他再也不能把那個最深刻的愿望說出口。
不過面對一雙雙興奮又期待的眼睛,他還是配合地雙手合十,狀似虔誠地閉上了雙眼。
可腦子里卻是空空如也。
閉了一會兒眼,夏盡就呼地一聲吹滅了蠟燭,片場的燈也再一次亮了起來。
大家的身上已經(jīng)是滿滿的狼藉。
幾個小姑娘又滿是好奇地問:“小鏡子,許的什么愿望嘛,說出來分享一下啊。”
夏盡一直以來都很好說話,她們對他也就從來都是肆無忌憚,小鏡子這個稱呼每天都不絕于耳。
夏盡把手上的蛋糕又點在圓圓的鼻頭上:“愿望說出來就不靈了,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這會兒讓他編出一個跟自己切身相關(guān)的愿望來,他一時之間還真的想不到什么好的點子。
真正想做的事情不適合在這種場合里說出口,而祖國繁榮世界和平這樣的愿望,說出來似乎也只能惹來一陣哄笑。
幾個小姑娘也不是真的想知道,不過是按照大家過生日時的慣例問上一問而已,夏盡也配合地說了大家都可能會說的話,一場蛋糕大戰(zhàn)終于可以宣告結(jié)束。
一行人就這片場不多的水稍稍料理了下身上的戰(zhàn)果,便興高采烈地朝著大巴涌過去。
夏盡這才能分神看向早早就閃到一旁的方耀。
剛剛的歡笑他沒能融進去,可是卻也沒有給大家造成什么不好的影響。
他就那么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角落里的躺椅上,安靜地看著遠處蒼茫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盡終究還是沒控制住自己的腳步,朝他走了過去。
可沒想到,他還沒開口說什么,方耀卻已經(jīng)先一步開了口。
“以前他過生日的時候也是這樣?!?br/>
夏盡不由得一愣,方耀又靜靜地說了下去。
“他是最喜歡熱鬧的,每次過生日,都求我能去片場接他?!?br/>
夏盡悄悄握了握拳頭,終于明白了他說的人就是自己。
而方耀每次也確實去了。
白千嶼跟夏盡一起拍戲的時候,他就自己過去,而如果白千嶼不在,方耀也勢必會帶著他一起過去。
而當(dāng)初每每讓夏盡覺得興奮不已的畫面,現(xiàn)在想起來也是滿滿的諷刺。
“我趕到的時候,他也都是跟那些人這樣鬧在一起?!?br/>
“可是現(xiàn)在他一個人孤獨的躺在那么黑的地方,一定更想我能過去的吧?!?br/>
方耀的語氣頓了頓,眼神又不由得暗淡了下來:“或許,也根本不想再看見我?!?br/>
夏盡重緊緊地抿著唇,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方耀卻也不在意,依舊靜靜地看著前方。
這些話他不知道已經(jīng)憋了多久,現(xiàn)在能對人說出來,也算是多少發(fā)泄了些情緒。
其他人已經(jīng)陸續(xù)上了大巴,片場的設(shè)備也基本快要收拾完畢,圓圓啪嗒啪嗒地跑過來,才發(fā)現(xiàn)他們兩人的氣氛又有些不對勁,不由得縮了縮脖子,才小心翼翼地開口:“竟哥,耀少,我們該走了?!?br/>
方耀這才緩過神來,但即使有圓圓在,他這一會兒也沒辦法泰然自若地笑出來。
圓圓更加擔(dān)心,猶豫地道:“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夏盡終于平復(fù)住情緒,對著她笑了笑:“沒事,只是討論了一些比較沉重的話題,我們回去吧,別總是讓大家等著?!?br/>
他轉(zhuǎn)身之前,又對著方耀說了一句:“走吧。”
方耀出乎意料地聽話,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兩人后面。
大巴車上的人已經(jīng)快要坐滿,正好空著三個單獨的位置。
不過其中一個文靜的小姑娘看見滿臉寒氣的方耀上來,趕忙識相地站起身,坐到了另一個單獨的位置上去,給他們空出來一個雙人座。
為了避免尷尬,夏盡趕忙對著小姑娘笑了笑:“謝謝。”
天知道根本就不是這么回事。
夏盡別無選擇地跟方耀并排坐在了一起,兩個人個子都很高,身材自是不必說,坐在同一個座位上難免顯得束手束腳,大長腿都放不開。
兩個人的大腿不可避免地緊緊貼在一起。
雖然昨晚才剛剛有了相擁而眠的經(jīng)歷,可是那種卻是在意識不甚清楚的時候。
這會兒兩人都清醒著,彼此身體的溫度透過單薄的布料清晰地傳遞過來,在車廂里嘈雜的背景下,兩個人也都有些不自在。
不過卻都默契地把那種感覺忽略了過去。
好在夏盡作為今晚的主角,一路上也沒閑著,不停地有人跟他聊上幾句,不然這漫長的一路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捱到頭。
一邊聊著,夏盡又打開手機,給圓圓要了幾張剛才的照片,想要傳到微博上。
而剛剛打開微博,他又被生日快樂刷了屏。
祁竟的生日,倒也是有許多人知道。
熱門話題里,“夏盡生日快樂”跟“祁竟生日快樂”都掛在上面,夏盡看著,覺得似乎都是在說給自己。
他把圓圓傳過來的那幾張照片發(fā)上去,配文里只下了一句話。
祁竟,生日快樂。
他是想說給那個真正的祁竟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