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新禹站在窗前,望著包括阿華在內(nèi),幾個情報組的人陸續(xù)走出大門,很快就消失在視線里。
自從進(jìn)入偵緝隊以來,阿華接連立功,尤其是金寶的案子,得到了服部彥雄的夸獎。
能夠得到如此殊榮,田力鋼自然是要拉攏重用,所以這次參與調(diào)查榮威煙草公司,把他也派了出去。
傍晚時分,阿華從一家面館出來,邁步往家里走。
因為擔(dān)心軍統(tǒng)找自己算賬,阿華不敢住的太遠(yuǎn),他的住處距離偵緝隊不足百米遠(yuǎn)。
很快阿華就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是多慮了,雖然接連發(fā)生了幾起暗殺事件,但是像自己這種小人物,根本不在軍統(tǒng)的鋤奸計劃之內(nèi)。
從開始如履薄冰一般的警惕,到現(xiàn)在越來越松弛,阿華早就把自己背叛軍統(tǒng)事,在腦海中慢慢忽略掉。
每天過著悠哉悠哉的生活,再也不用像從前一樣,不知道何時就會忽然遭到憲兵隊的逮捕,那種擔(dān)驚受怕的日子一去不復(fù)返!
阿華雖然身處偵緝隊那種烏煙瘴氣的環(huán)境里,但是并沒有沾染上多少不良嗜好,尤其是賭博抽大煙這類事,他連碰都不碰。
不過,再怎么說,他也是二十幾歲的小伙子,正值血氣方剛精力充沛的年歲,吃喝不愁的前提下,自然就開始想女人。
阿華的女人叫香草,是一個剛滿十六周歲,不僅長相普通,而且身材也顯得瘦弱不堪,像是隨時都會被大風(fēng)吹走的柳絮。
在三流女支院里,這樣的女孩子生意并不好,嫖客們更喜歡身材豐滿的女人。
可能是出于一種同病相憐的心理,看著可憐巴巴的香草坐在角落里,阿華心中升起了莫名的憐惜……
接下來自然是你儂我儂,幾次三番的往來,阿華覺得自己越來越離不開這個女人,一發(fā)狠索性替香草贖了身。
好在香草的贖金低廉,沒花費多少錢。
家里有了女人,阿華更是每天兩點成一線,要么是在外面執(zhí)行任務(wù),要么就是在家里。
今天也不例外,從榮威煙草公司回來,在街邊隨意買了兩樣水果,興沖沖的往家走。
“香草,我回來了?!?br/>
走進(jìn)屋子里,把水果放在桌上,阿華對著廚房里說道。
廚房里飄出飯菜的香味兒,正常這個時間,香草已經(jīng)開始生火做飯,等著阿華回來吃飯。
廚房沒人答應(yīng),阿華邁推門走進(jìn)去,說道:“香草,我買了你最愛吃的……”
廚房里,香草五花大綁的堆坐在地上,嘴里塞著一塊破布,正嗚嗚掙扎著拼命向阿華使眼色。
阿華吃了一驚,伸手剛要去腰里摸槍,突然感覺脖子一涼,一把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一個冷沙啞的聲音說道:“別動!動一動,就讓你的腦袋搬家!”
阿華稍微一猶豫,自己腰里的手槍已經(jīng)被人下了。
“轉(zhuǎn)過來吧!”
在阿華身后是一個蒙面人,戴著墨鏡連眼睛都遮擋住,看臉型鼓鼓著向前凸起,應(yīng)該是一個雷公嘴的長相。
既然是這副打扮,顯然是不想被人認(rèn)出來。
難道是熟人?
阿華回頭看了一眼香草,說道:“香草,別怕?!?br/>
蒙面人說道:“看不出來,你還是一個癡情的種子!”
“你是什么人?”
“你覺得我應(yīng)該是什么人?”
阿華想了一下,面帶驚恐的說道:“你……你是軍統(tǒng)的人?”
蒙面人無聲的笑了一下,說道:“聰明!”
“你想干啥?”阿華慢慢向后退。
他準(zhǔn)備忽然沖進(jìn)廚房,然后迅速把門插上,蒙面人手里雖然有槍,但是距離偵緝隊這么近,對方絕不敢開槍!
蒙面人看出了阿華的心思,低聲喝道:“想活命,就別耍花樣!坐下!”
阿華沒辦法,只好乖乖坐到椅子上。
蒙面人說道:“你可以放寬心,我不是來殺你,只是想問你一件事!”
“您說,只要不傷害我們,什么我都可以告訴你?!?br/>
“你今天執(zhí)行什么任務(wù)?”
阿華松了一口氣,說道:“奉命去榮威煙草公司查案。”
“查什么?”
“查……我保證這件事和軍統(tǒng)沒有關(guān)聯(lián)……”
“少說廢話,沒關(guān)聯(lián)我也想知道!”
“查兩個月前,都有誰請假沒去上班。”
“查這個做什么?”
“我不知道,組長只說是和共黨有關(guān)的大案子?!?br/>
“你們查到了嗎?”
“還沒有,趕巧今天榮威公司開會,組長特意交待我們,不能驚動請假的人?!?br/>
“我告訴你,不要跟我說謊,你們今天去榮威公司有五六個人吧,我隨便找誰都可以印證你的話!”
阿華連聲說道:“不敢,不敢!”
蒙面人看了阿華和香草,說道:“知道我為什么不殺你們嗎?”
“為啥……”
“你雖然背叛了組織,但是在偵緝隊期間,并沒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另外……看在你們互相關(guān)心的份上,就饒了你這回!”
阿華有些愕然,前半句聽著還算合理,后半句算是什么理由?從未聽說軍統(tǒng)鋤奸會因為漢奸夫妻恩愛就手下留情!
心里這么想,嘴上一個勁兒的說道:“多謝,多謝……”
蒙面人從懷里掏出兩張船票,扔在阿華身上,說道:“馬上收拾東西,白河碼頭還有最后一班客輪!”
阿華看了看船票,驚訝的說道:“你讓我們離開堰津?”
“你泄露了機(jī)密,如果被偵緝隊知道,你還有好嗎?你留在堰津只有死路一條,我這是在救你!”
“偵緝隊怎么可能知道……”阿華貪戀著偵緝隊每月不菲的薪水,離開堰津他不知道靠什么謀生。
“偵緝隊調(diào)查的人要是忽然跑了,你這個軍統(tǒng)叛徒嫌疑恐怕是小不了吧?”
阿華無言以對,這句話說到他心里了,倒不是因為軍統(tǒng)叛徒的關(guān)系,另外幾個參與調(diào)查的人,都是田力鋼的親信,自己肯定嫌疑最大。
“好,我馬上走!”阿華猶豫了半晌,終于下定決心。
蒙面人說道:“我們的人會在暗中監(jiān)視,如果你今晚沒有離開堰津,只能當(dāng)你是準(zhǔn)備再次出賣我們,到時候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阿華連聲說道:“是,是,我明白,我明白……”
蒙面人掂量掂量手槍,說道:“這東西你用不上了,歸我了!”
說完這句話,蒙面人開門向外看了看,閃身消失在夜幕中。
阿華呆愣了一會,立刻給香草松綁,說道:“趕快收拾東西!”
香草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說道:“真要走???”
“再不走,命就沒了!”阿華拽出來行李箱,開始往里面裝細(xì)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