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
空青所說之問題連渃也想問，因為她也不信自家兄長會考慮不到，“哥哥應該知道的，作為占領城池的一方如果屠殺百姓，這事倘若真的傳出去，不僅會大大折損我齊軍以及主帥的名聲，更甚至攻取下一邑時，百姓們定會拼死反抗的，這樣攻城難度與犧牲人數(shù)就會大大增加。這次事件，雖然是他們暴動在先，但畢竟面對鎮(zhèn)壓他們最后的確都投降了呀，哥哥明知為什么還要下那樣的命令?！?br/>
兩國交戰(zhàn)，戰(zhàn)場廝殺，一旦攻城，城陷而止戈，而武將重軍功，也重名聲。
軍功大過天，若干出屠城殺百姓之事，這種國家、這種將領是絕對不會受到國人與他國人民的認同與推崇的。
齊小白當然知道這點，連澄更加知道。
“現(xiàn)在情況特殊，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饼R小白解釋道：“如今鄭衛(wèi)聯(lián)軍與紀軍對郚邑形成夾攻之勢，而且合作無間利用晝夜輪番攻擊的方式，這方式不知會持續(xù)多久更不知我軍能守多久，但繼續(xù)這樣下去這邑中百姓定會聞風而動，既然知道這安分會不知在某日打破，那還不如由我方主動來引導，為了有限的囤糧，也為了在夾攻之中能保持邑中的絕對安全?！?br/>
連渃身體僵了，可腦子還沒到轉不動的地步，“我明白了，先前令蔡玨開城迎戰(zhàn)紀軍增援部隊，其實是為了引起邑中百姓而拋的誘餌，對嗎？”
“算是一箭雙雕吧。”齊小白雙眼凝視著不遠處穩(wěn)坐于主帳前不動的連澄的身影，“紀軍這次增援部隊只有兩三萬，他們戰(zhàn)力弱根本沒有破城之力，敢夜攻只不過是為了配合鄭衛(wèi)聯(lián)軍，試圖擾亂我軍的步調與消耗我軍的戰(zhàn)力，只守一面城池已不易，若另一城門還要不斷遭受騷擾且還要預防邑內隨時可能發(fā)生的百姓動亂，那一定是非常不爽之事，于是深知這一點的大將軍便索性派驍勇的蔡玨一部開城迎戰(zhàn)，想必這一招定會讓紀軍大吃一驚，速速拿下他們應該問題不大；而同時這邊派人誘導煽動邑內百姓，倘若他們不響應也就不會喪命，但很可惜，所以結局只能變成這樣?！?br/>
“好計策?！边B渃聽完，對解說的齊小白與定計策的連澄都升起一股敬畏之情。
“哎呀，說了這么多我口都干了。”一口氣說了許多話的齊小白砸吧砸吧地舔了舔唇瓣，“空青，這樣的解釋你可明白？”
空青一雙漆黑的眸子在黑夜之中愈發(fā)的透亮與清澈，她冷著臉凝著齊小白，不動不移的她半晌沒有動作，只是將手中的竹簡握得緊緊的。
“咦，哥哥什么時候將計劃告訴你了？”連渃狐疑地凝著不斷砸吧嘴巴的齊小白，“那時，帳中可沒有人說話?！?br/>
“??！”被問及，齊小白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這計策是我出的，早前?！?br/>
“你？”
見連渃一臉不信，齊小白努努嘴，道：“嗯，準確來說，是被你哥哥逼迫的?！?br/>
“逼迫？”
“對呀，那次你沒參加去欣賞夕陽的那次軍事會議，你哥哥就給出了難題，問我假如出現(xiàn)了這種狀況該怎么應對，如果我給不出好計策，他就讓我回臨淄娶別人去。”想起那次威脅逼迫，齊小白就覺得不太舒爽，他略帶委屈地靠向連渃試圖尋求安慰，“阿渃啊，為了想著計策，我肯定都得少活幾年，到時候你可別嫌我去的早，要怪就得怪你的哥哥?！?br/>
“呸?！边B渃冷哼一聲，輕輕地掐了掐齊小白的臉，“我覺得哥哥做得對，你這人就是得逼，不逼就一直犯懶，懶著懶著就會真的蠢了。”
“蠢點有什么不好，你看，這法子你哥哥滿意了卻死了這么多人，哎呀，好罪孽的感覺?！饼R小白一邊扯開連渃掐臉的手一邊開口，“對了，再補充一句，那個敲銅鑼的便是隨我而來的百人騎兵隊的隊長所假扮的?！?br/>
“果然我家小白動起腦子來就是不一樣?！边B渃心中頗為得意，但轉眼見齊小白的臉被自己掐紅了，她便趕緊心疼地上去輕揉撫摸了起來，“小白，若是你以后都能這么認真地去思考每一件事就好了?！?br/>
“咳咳，如果真的認真去思考每一件事，我估計我很快就不能陪在你身邊了，你忍心嗎？”齊小白睜著大眼可憐巴巴地望著連渃，“再說，現(xiàn)在這里還有不少傷患等著你的回春之術醫(yī)治呢，人命攸關，片刻耽誤不得呀，來，我給你掌燈。”說完，即刻提著燈籠站到了傷兵身旁去了。
“哼！”這家伙一到關鍵問題就敷衍就打馬虎眼，實在可惡至極，于是連渃咬牙切齒地睨著齊小白，道：“好，我這就來治，掌燈的，今晚，你準備給我掌一夜的燈吧！”
“是是是，甭說一夜，一輩子都掌?！饼R小白無害地笑著點頭。
北城騷亂休，南城激戰(zhàn)仍在繼續(xù)，但連渃卻也顧不得其他，因為眼前真的還有很多很多傷兵急需她的醫(yī)治，止血服藥包扎，這一干就是一夜。
燈籠火熄，天光乍亮，結束了診治的連渃在齊小白的攙扶下渾渾噩噩地走在回軍帳的路上。
“這該死的戰(zhàn)爭，我在太醫(yī)署任職一輩子也不用治這么多人，也不用沾這么多血，這種鬼差事沒錢賺還累成狗，會產生心理陰影外帶可能搭上小命，那群安排我來此的太醫(yī)署的死賤老頭子們，我詛咒他們全家?！崩鄣猛饶_打擺子的連渃忍不住指天大罵道。
“是是是，詛咒他們全家都比你累?！奔苤B渃的齊小白也從旁附和，這一夜，她有多辛苦只有全程陪著的自己最清楚。
“啊，我走不動了，我一步都不想走了?！逼馍蟻砹说倪B渃甩開齊小白就往地上一蹲，“我就睡在這里好了，我也病了，就不用干那些了，哼！”
“阿渃，睡在這里會著涼的?！饼R小白順勢彎腰將連渃打橫抱起，“我抱著你，真困了就在我懷里睡一會兒吧！”
“嗚嗚嗚……”齊小白的溫柔體貼更讓連渃心中酸氣泛濫，她撲進他懷里哭訴了起來，“小白，你說我怎么這么命苦啊，我想回臨淄，我想回家，我想吃小白府邸廚娘做得美味飯菜，我想睡小白府邸舒適松軟的床榻，我想現(xiàn)在立刻就成為小白的妻子?！?br/>
“你所想的都會成真的，很快。”齊小白用下巴蹭蹭連渃的腦袋，“等這一仗結束了，我們就一起回家。所以，在這之前你都要好好的，知道了嗎？”
連渃抽噎著把臉進在齊小白的頸窩里，“還是小白你對我好?！?br/>
“這是應該的。”
說到應該，連渃好似想起了什么，如果說齊小白對自己好事應該，那么自己更應該對齊小白好，可這些日子以來，被戰(zhàn)事被傷兵搞得焦頭爛額的她脾氣變得異常暴躁，暴躁到除了自己便想不起別人的感受與心情。
這刻，她緩緩抬眼，齊小白近在咫尺的面孔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還是那么好看完美，可仔細瞧瞧便又會發(fā)現(xiàn)，他的臉被時間被這戰(zhàn)事染上了風霜的顏色。
“我真自私?！边B渃有些悔恨有些心疼地撫上齊小白的面頰，“我只是想發(fā)泄發(fā)泄，說完了就沒事了，而且這些天，小白，你也很辛苦，可還要忍受我的這些胡鬧，真的很對不起?！?br/>
“比起你們來，我只是個無所事事的混吃監(jiān)軍罷了，所以能為你做些什么，我很樂意?！饼R小白深情地回凝連渃，“還有，永遠不要對我說對不起。”輕聲細語間道不盡的柔情與衷腸。
“那你以后也不許對我說謝謝?！边B渃心中感動的一塌糊涂，同時亦憶起了他見外的對自己說出“謝謝你”的那一幕。
齊小白抵住連渃的頭，在她的頭發(fā)上蹭蹭，道：“好。”
戰(zhàn)場無情，人卻有情，很多時候連渃并不想將自己的全部缺點與真性情都暴露出來，也并非有意要在戰(zhàn)場這個嚴肅的地方談情說愛，但每每面對齊小白，她總是無法控制地無視時間地點場合與他人，所以，她想，這個世間的中心點對她來說無疑是齊小白一個人，她所到之處、所做之事無一比得上這個中心點，她依賴他，依賴到了可以忘卻所有，甚至依賴到了無法分離的程度。
不過，顯然戰(zhàn)場并不適合太多的柔情，也不會給他們提供過多的沉溺機會，因為他們回到軍營時，蔡玨已經(jīng)從南城門回來了，他率部重創(chuàng)紀國增援部隊迫使他們連夜將駐地后撤了數(shù)十里，并且還俘虜了一名副將。
“說，你們紀國與鄭衛(wèi)兩*隊之間到底擬定了什么作戰(zhàn)計劃?！避妿ね饪盏刂蠂税肴κ勘纫幻碇o軍將領盔甲之人正雙手反綁低頭跪地，他的左肩扛了一柄雪亮的劍鋒，執(zhí)劍之人則是連澄。
“既已被俘，要殺要剮悉聽尊……啊??！”
被俘將領口舌之快還未逞完，連澄手腕一抖，鋒利的劍鋒就將那人的左耳削了下來，混合著鮮血的尖叫聲響徹了整個軍營。
“接下來，是右耳?！蹦腥送纯嗟氐沟?，可連澄一發(fā)聲，圍成圈的士兵當中就有兩名跑了出來將男人的身體扶正，緊接著連澄手中那柄沾血的劍鋒再次落在了男人的右肩之上。
嚓，這次連澄根本不給男人張嘴的機會，手中的刀鋒便無情地削掉了男人的右耳。
“啊啊啊——”失去雙耳的男人痛得仰天長嘯。
“鼻子?！闭f罷，連澄手中的劍第三次揚了起來。
“我說！”深入骨髓的巨痛與眼前冰冷的刀鋒讓男人徹底放棄了抵抗，他不情愿地大聲說道：“若齊軍不投降讓出奪取的紀國三座邑，聯(lián)軍絕不撤退，我們紀國也會繼續(xù)在全國征兵并增援此處?！?br/>
“撤軍或讓城，都不是本將軍所決定的?！?br/>
“我們君上早就聯(lián)合鄭侯衛(wèi)侯一道相約齊侯于鄭國岳麓之地會盟，可你們齊國國君卻遲遲不來，所以三國國君才一致決定發(fā)兵的?！?br/>
“既然如此，那我們也只能死守下去了?！痹捯粑绰洌B澄舉劍，一道犀利的光芒瞬間貫穿男人的頸脖，一劍封喉。
“眾將士聽令！”處決俘虜，連澄將手中的劍高舉過頭，“君令未達之前，我軍定要死守郚邑，直至一兵一卒?！?br/>
“噢！”眾將士紛紛舉起劍戟響應，士氣高漲、軍心穩(wěn)定，似乎一點都未受紀軍俘虜將領所言的影響。
軍人服從軍令是天職，可不是軍人的連渃聽完上述對話以及目睹完兄長連澄的行為之后，心中卻生出了異樣的不妙之感。
齊褚無視三國合邀的會盟，也就是說他一點也沒有和談與撤兵的打算，從郚邑往返臨淄需要半月時間，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七日，還剩八日。
他們守不守得住郚邑？齊褚會不會派兵增援？一切都將在八日之后見分曉。
留守于郚邑的紀國百姓在那一夜被全部當做暴民處決之后，這座城便徹底空了。而自那一日鄭衛(wèi)聯(lián)軍潮水般的攻勢被守城將士拼死擊退之后，南城城樓再也沒有遭受到攻擊；北城城樓，紀軍被蔡玨部虐殺到迅速龜縮退防之后，也一直沒再起任何動靜。
八日，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說長那是因為這期間連渃的全副心思都花在了重傷患的后續(xù)診治上面，說短自然也是因為除了重復干一件事，就別無他事了。
不過就算再忙，連渃也不會忘記八日之約，可到了那一日，卻沒有任何一丁點消息從任何渠道傳進來的跡象。
整座軍營的氛圍、全體將士的士氣并未受一丁點影響，于是她開始安慰自己，或許是路上耽擱了，那么晚個一兩天也是情有可原的。
就這樣，日子又過去了大半個月，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從臨淄傳來，所以她開始焦急并試圖詢問連澄，而連澄卻不以為意地說：“也許是消息被截獲了，重新發(fā)消息和找送消息的渠道也是需要時間的，總之再等等吧！”
這一等，等得輕傷者的傷都好得差不多了，重傷患治者逐漸專為輕傷，不治者也早已經(jīng)被燒成灰燼裝進錦盒之中了，可臨淄的消息還是沒有到。
軍糧也早已斷，士兵的士氣與軍心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迷之中。
空蕩蕩的街道上氣氛一片肅殺，涼風卷起塵沙肆無忌憚地從街頭刮到街尾，食不果腹的士兵們個個像瘋了一般闖入郚邑各戶居民家中翻找搜刮可以咀嚼下肚之物。
然，三個月之后，郚邑當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放眼望去盡是瘦骨嶙峋的士兵與削得一點肉都不剩的馬骨頭。
“我們被困在這里整整三個月了，一直都沒有收到來自臨淄的消息，我們是被拋棄了還是被遺忘了？”已無傷患需要醫(yī)治，徹底閑下來且連續(xù)幾頓沒吃飽飯的連渃有氣無力地坐靠在南城的城樓廊柱上望著遠方的火燒云喃喃自語了起來，“今天最后一匹戰(zhàn)馬已被分食，接下來，是不是該吃人了？”
“這人肉還真沒吃過，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呢?！本o鄰連渃而靠的齊小白牽著連渃的手與她望向同一個方向。
“我不要吃人，也不想被人殺?！边B渃的頭歪倒在齊小白的肩頭。
“有花溟在，有我在，你不會被人殺了割肉的?！?br/>
“就算不會被殺也會被餓死呀！”
“那咱們突圍吧?！?br/>
“就憑我倆這德行一輩子也不可能突圍了?！边B渃嘲笑齊小白，“只是為什么哥哥不一早下令突圍呢？在全軍將士士氣旺盛之時，如果那樣，我覺得我們根本不會落到這幅田地，破城是死，守城亦是死路?！闭f完，她失神地凝著徐徐落下的夕陽，她覺得那夕陽好似代表著他們的命運。
落日一墜一墜，一半終于跌進了山間，此時，齊小白開口道：“因為你哥哥以及全軍將士都忠于君上并相信著君上?！?br/>
“哥哥真是愚忠，總有一天我要策反他?！边B渃憋足了一口氣，“然后我們三個再聯(lián)手一起推翻那個暴君。”
紅彤彤的夕陽余暉映得齊小白雙瞳泛紅，“暴君嗎？”
“難道他不是嗎？”
“夕陽西下，燒紅的光芒落在祈躚殿，數(shù)百士兵就那樣挾帶兵器闖了進來，衣衫撕扯的聲音伴隨著迸發(fā)的情|欲聲一道入耳，一條條白花花的大腿也不停在眼前晃來晃去，咚，懸掛在殿中央的大鐘不知何時被翻轉過來，栤栤栤，漆畫廊柱被劈成了一節(jié)一節(jié)的柴火，噗通，又聽見一聲巨大的落水聲，滋滋滋，濺出的水花將殿內垂掛的紗幕燙出了一個個的洞，然后所有聲音都消失了，最后連太陽都落山了，可大殿內燒紅的光芒卻依舊未退去?！蓖淙胀糜行┦竦凝R小白冷而淡地開口，“那日的夕陽，與今日的有些像?！?br/>
“小白，你……”聞聲，連渃萎靡的精神一下子就振奮了起來，她萬分驚詫又萬分觸動，剛才齊小白的那番話無疑描繪的是三年前慘況發(fā)生的情形，她沒想齊小白居然會在這種情況下以這種口吻與方式將三年前那一段她問了無數(shù)次后來從別處知曉的舊事給說了出來。
“呵呵呵。”齊小白沒有去看連渃的表情，但她聽完這些話內心呈現(xiàn)出的復雜感情他一下就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來了，他仰頭抿唇而笑，“終于，說出來了?！?br/>
他笑著，可眼中卻充滿了悲傷。
連渃嘴巴張張，想說點什么又無從說起，她死死地咬住唇瓣，眼眶中似有什么冰涼的東西想跑出來，她拼命地強壓著、強壓著。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阿渃?！?br/>
“明白了什么？”
“連澄大將軍手握兵權，大將軍之妹鐘情于我，如果我們成為了一家人，那無疑是一個危險的存在。”齊小白閉上眼，沉默半晌，再次睜開時他臉上的笑意斂得一絲都不余，“阿渃，也許，我們真的會死在這里?！?br/>
齊小白的思緒有些跳躍，讓連渃追趕的有些累；齊小白的態(tài)度轉變有點快，讓連渃適應起來有點難；但齊小白所言也一語道破了連渃一直以來的疑惑。
齊褚伐紀，委任連澄為主帥、齊小白為監(jiān)軍、連渃為軍醫(yī)，除了擴張吞并之外，目的中還包含了這么一層，以戰(zhàn)爭之名名正言順地鏟除未來可能會危及他君位的障礙物——他們。
“我就說嘛，不可能是巧合，對吧！”解了心中之惑，連渃的心情并沒有想象當中的那么糟糕與陰郁，她只是懊惱地嘆了嘆氣，“真要死在這里，我會死不瞑目的呀！”
“死不瞑目？是因為你那些大量囤積在家的斂來之財沒花去嗎？”齊小白以一種令人陶醉又溫馨的眼神望向連渃，“還是因為沒實現(xiàn)愿望？”
連渃不禁抬頭，視線恰好與齊小白的相逢，“死不瞑目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沒有堂堂正正地成為你的妻子。”
二人互凝，眼神灼熱、心意誠摯，僅一眼，他們便在彼此眸中領略到了各種心中最美好的眷慕與最刻骨銘心的愛戀之情。
“阿渃，在我心中，早就當你是我妻子了?！饼R小白莞爾。
耳畔掠過美妙的嗓音與動人的表白，連渃再也不去強壓那眼眶當中急急欲出的冰涼物體了，她緩緩閉上眼，臉龐微抬，晶瑩沁出眼睫的一瞬，她薄唇輕啟，“小白，有你這句話，現(xiàn)在死又何妨?！?br/>
“阿渃，我愛你?！蔽惨粑瓷ⅲR小白俯身，時隔多年后，他再一次主動吻上了那瓣讓他朝思暮想的唇，“你生亦是死，都將是我齊小白的妻，我齊小白亦會生死隨你左右。”
為什么？
空青所說之問題連渃也想問，因為她也不信自家兄長會考慮不到，“哥哥應該知道的，作為占領城池的一方如果屠殺百姓，這事倘若真的傳出去，不僅會大大折損我齊軍以及主帥的名聲，更甚至攻取下一邑時，百姓們定會拼死反抗的，這樣攻城難度與犧牲人數(shù)就會大大增加。這次事件，雖然是他們暴動在先，但畢竟面對鎮(zhèn)壓他們最后的確都投降了呀，哥哥明知為什么還要下那樣的命令。”
兩國交戰(zhàn)，戰(zhàn)場廝殺，一旦攻城，城陷而止戈，而武將重軍功，也重名聲。
軍功大過天，若干出屠城殺百姓之事，這種國家、這種將領是絕對不會受到國人與他國人民的認同與推崇的。
齊小白當然知道這點，連澄更加知道。
“現(xiàn)在情況特殊，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齊小白解釋道：“如今鄭衛(wèi)聯(lián)軍與紀軍對郚邑形成夾攻之勢，而且合作無間利用晝夜輪番攻擊的方式，這方式不知會持續(xù)多久更不知我軍能守多久，但繼續(xù)這樣下去這邑中百姓定會聞風而動，既然知道這安分會不知在某日打破，那還不如由我方主動來引導，為了有限的囤糧，也為了在夾攻之中能保持邑中的絕對安全?！?br/>
連渃身體僵了，可腦子還沒到轉不動的地步，“我明白了，先前令蔡玨開城迎戰(zhàn)紀軍增援部隊，其實是為了引起邑中百姓而拋的誘餌，對嗎？”
“算是一箭雙雕吧。”齊小白雙眼凝視著不遠處穩(wěn)坐于主帳前不動的連澄的身影，“紀軍這次增援部隊只有兩三萬，他們戰(zhàn)力弱根本沒有破城之力，敢夜攻只不過是為了配合鄭衛(wèi)聯(lián)軍，試圖擾亂我軍的步調與消耗我軍的戰(zhàn)力，只守一面城池已不易，若另一城門還要不斷遭受騷擾且還要預防邑內隨時可能發(fā)生的百姓動亂，那一定是非常不爽之事，于是深知這一點的大將軍便索性派驍勇的蔡玨一部開城迎戰(zhàn)，想必這一招定會讓紀軍大吃一驚，速速拿下他們應該問題不大；而同時這邊派人誘導煽動邑內百姓，倘若他們不響應也就不會喪命，但很可惜，所以結局只能變成這樣?！?br/>
“好計策。”連渃聽完，對解說的齊小白與定計策的連澄都升起一股敬畏之情。
“哎呀，說了這么多我口都干了?！币豢跉庹f了許多話的齊小白砸吧砸吧地舔了舔唇瓣，“空青，這樣的解釋你可明白？”
空青一雙漆黑的眸子在黑夜之中愈發(fā)的透亮與清澈，她冷著臉凝著齊小白，不動不移的她半晌沒有動作，只是將手中的竹簡握得緊緊的。
“咦，哥哥什么時候將計劃告訴你了？”連渃狐疑地凝著不斷砸吧嘴巴的齊小白，“那時，帳中可沒有人說話?！?br/>
“??！”被問及，齊小白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這計策是我出的，早前。”
“你？”
見連渃一臉不信，齊小白努努嘴，道：“嗯，準確來說，是被你哥哥逼迫的?！?br/>
“逼迫？”
“對呀，那次你沒參加去欣賞夕陽的那次軍事會議，你哥哥就給出了難題，問我假如出現(xiàn)了這種狀況該怎么應對，如果我給不出好計策，他就讓我回臨淄娶別人去?！毕肫鹉谴瓮{逼迫，齊小白就覺得不太舒爽，他略帶委屈地靠向連渃試圖尋求安慰，“阿渃啊，為了想著計策，我肯定都得少活幾年，到時候你可別嫌我去的早，要怪就得怪你的哥哥?！?br/>
“呸?！边B渃冷哼一聲，輕輕地掐了掐齊小白的臉，“我覺得哥哥做得對，你這人就是得逼，不逼就一直犯懶，懶著懶著就會真的蠢了?！?br/>
“蠢點有什么不好，你看，這法子你哥哥滿意了卻死了這么多人，哎呀，好罪孽的感覺?！饼R小白一邊扯開連渃掐臉的手一邊開口，“對了，再補充一句，那個敲銅鑼的便是隨我而來的百人騎兵隊的隊長所假扮的?！?br/>
“果然我家小白動起腦子來就是不一樣。”連渃心中頗為得意，但轉眼見齊小白的臉被自己掐紅了，她便趕緊心疼地上去輕揉撫摸了起來，“小白，若是你以后都能這么認真地去思考每一件事就好了?！?br/>
“咳咳，如果真的認真去思考每一件事，我估計我很快就不能陪在你身邊了，你忍心嗎？”齊小白睜著大眼可憐巴巴地望著連渃，“再說，現(xiàn)在這里還有不少傷患等著你的回春之術醫(yī)治呢，人命攸關，片刻耽誤不得呀，來，我給你掌燈?！闭f完，即刻提著燈籠站到了傷兵身旁去了。
“哼！”這家伙一到關鍵問題就敷衍就打馬虎眼，實在可惡至極，于是連渃咬牙切齒地睨著齊小白，道：“好，我這就來治，掌燈的，今晚，你準備給我掌一夜的燈吧！”
“是是是，甭說一夜，一輩子都掌?！饼R小白無害地笑著點頭。
北城騷亂休，南城激戰(zhàn)仍在繼續(xù)，但連渃卻也顧不得其他，因為眼前真的還有很多很多傷兵急需她的醫(yī)治，止血服藥包扎，這一干就是一夜。
燈籠火熄，天光乍亮，結束了診治的連渃在齊小白的攙扶下渾渾噩噩地走在回軍帳的路上。
“這該死的戰(zhàn)爭，我在太醫(yī)署任職一輩子也不用治這么多人，也不用沾這么多血，這種鬼差事沒錢賺還累成狗，會產生心理陰影外帶可能搭上小命，那群安排我來此的太醫(yī)署的死賤老頭子們，我詛咒他們全家?！崩鄣猛饶_打擺子的連渃忍不住指天大罵道。
“是是是，詛咒他們全家都比你累?！奔苤B渃的齊小白也從旁附和，這一夜，她有多辛苦只有全程陪著的自己最清楚。
“啊，我走不動了，我一步都不想走了?！逼馍蟻砹说倪B渃甩開齊小白就往地上一蹲，“我就睡在這里好了，我也病了，就不用干那些了，哼！”
“阿渃，睡在這里會著涼的?！饼R小白順勢彎腰將連渃打橫抱起，“我抱著你，真困了就在我懷里睡一會兒吧！”
“嗚嗚嗚……”齊小白的溫柔體貼更讓連渃心中酸氣泛濫，她撲進他懷里哭訴了起來，“小白，你說我怎么這么命苦啊，我想回臨淄，我想回家，我想吃小白府邸廚娘做得美味飯菜，我想睡小白府邸舒適松軟的床榻，我想現(xiàn)在立刻就成為小白的妻子?！?br/>
“你所想的都會成真的，很快?！饼R小白用下巴蹭蹭連渃的腦袋，“等這一仗結束了，我們就一起回家。所以，在這之前你都要好好的，知道了嗎？”
連渃抽噎著把臉進在齊小白的頸窩里，“還是小白你對我好。”
“這是應該的?！?br/>
說到應該，連渃好似想起了什么，如果說齊小白對自己好事應該，那么自己更應該對齊小白好，可這些日子以來，被戰(zhàn)事被傷兵搞得焦頭爛額的她脾氣變得異常暴躁，暴躁到除了自己便想不起別人的感受與心情。
這刻，她緩緩抬眼，齊小白近在咫尺的面孔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還是那么好看完美，可仔細瞧瞧便又會發(fā)現(xiàn)，他的臉被時間被這戰(zhàn)事染上了風霜的顏色。
“我真自私?！边B渃有些悔恨有些心疼地撫上齊小白的面頰，“我只是想發(fā)泄發(fā)泄，說完了就沒事了，而且這些天，小白，你也很辛苦，可還要忍受我的這些胡鬧，真的很對不起?！?br/>
“比起你們來，我只是個無所事事的混吃監(jiān)軍罷了，所以能為你做些什么，我很樂意。”齊小白深情地回凝連渃，“還有，永遠不要對我說對不起。”輕聲細語間道不盡的柔情與衷腸。
“那你以后也不許對我說謝謝?！边B渃心中感動的一塌糊涂，同時亦憶起了他見外的對自己說出“謝謝你”的那一幕。
齊小白抵住連渃的頭，在她的頭發(fā)上蹭蹭，道：“好?！?br/>
戰(zhàn)場無情，人卻有情，很多時候連渃并不想將自己的全部缺點與真性情都暴露出來，也并非有意要在戰(zhàn)場這個嚴肅的地方談情說愛，但每每面對齊小白，她總是無法控制地無視時間地點場合與他人，所以，她想，這個世間的中心點對她來說無疑是齊小白一個人，她所到之處、所做之事無一比得上這個中心點，她依賴他，依賴到了可以忘卻所有，甚至依賴到了無法分離的程度。
不過，顯然戰(zhàn)場并不適合太多的柔情，也不會給他們提供過多的沉溺機會，因為他們回到軍營時，蔡玨已經(jīng)從南城門回來了，他率部重創(chuàng)紀國增援部隊迫使他們連夜將駐地后撤了數(shù)十里，并且還俘虜了一名副將。
“說，你們紀國與鄭衛(wèi)兩*隊之間到底擬定了什么作戰(zhàn)計劃。”軍帳外空地之上圍了半圈士兵，圈內一名身著紀軍將領盔甲之人正雙手反綁低頭跪地，他的左肩扛了一柄雪亮的劍鋒，執(zhí)劍之人則是連澄。
“既已被俘，要殺要剮悉聽尊……?。?！”
被俘將領口舌之快還未逞完，連澄手腕一抖，鋒利的劍鋒就將那人的左耳削了下來，混合著鮮血的尖叫聲響徹了整個軍營。
“接下來，是右耳?！蹦腥送纯嗟氐沟?，可連澄一發(fā)聲，圍成圈的士兵當中就有兩名跑了出來將男人的身體扶正，緊接著連澄手中那柄沾血的劍鋒再次落在了男人的右肩之上。
嚓，這次連澄根本不給男人張嘴的機會，手中的刀鋒便無情地削掉了男人的右耳。
“啊啊啊——”失去雙耳的男人痛得仰天長嘯。
“鼻子?！闭f罷，連澄手中的劍第三次揚了起來。
“我說！”深入骨髓的巨痛與眼前冰冷的刀鋒讓男人徹底放棄了抵抗，他不情愿地大聲說道：“若齊軍不投降讓出奪取的紀國三座邑，聯(lián)軍絕不撤退，我們紀國也會繼續(xù)在全國征兵并增援此處?！?br/>
“撤軍或讓城，都不是本將軍所決定的?！?br/>
“我們君上早就聯(lián)合鄭侯衛(wèi)侯一道相約齊侯于鄭國岳麓之地會盟，可你們齊國國君卻遲遲不來，所以三國國君才一致決定發(fā)兵的?！?br/>
“既然如此，那我們也只能死守下去了。”話音未落，連澄舉劍，一道犀利的光芒瞬間貫穿男人的頸脖，一劍封喉。
“眾將士聽令！”處決俘虜，連澄將手中的劍高舉過頭，“君令未達之前，我軍定要死守郚邑，直至一兵一卒?！?br/>
“噢！”眾將士紛紛舉起劍戟響應，士氣高漲、軍心穩(wěn)定，似乎一點都未受紀軍俘虜將領所言的影響。
軍人服從軍令是天職，可不是軍人的連渃聽完上述對話以及目睹完兄長連澄的行為之后，心中卻生出了異樣的不妙之感。
齊褚無視三國合邀的會盟，也就是說他一點也沒有和談與撤兵的打算，從郚邑往返臨淄需要半月時間，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七日，還剩八日。
他們守不守得住郚邑？齊褚會不會派兵增援？一切都將在八日之后見分曉。
留守于郚邑的紀國百姓在那一夜被全部當做暴民處決之后，這座城便徹底空了。而自那一日鄭衛(wèi)聯(lián)軍潮水般的攻勢被守城將士拼死擊退之后，南城城樓再也沒有遭受到攻擊；北城城樓，紀軍被蔡玨部虐殺到迅速龜縮退防之后，也一直沒再起任何動靜。
八日，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說長那是因為這期間連渃的全副心思都花在了重傷患的后續(xù)診治上面，說短自然也是因為除了重復干一件事，就別無他事了。
不過就算再忙，連渃也不會忘記八日之約，可到了那一日，卻沒有任何一丁點消息從任何渠道傳進來的跡象。
整座軍營的氛圍、全體將士的士氣并未受一丁點影響，于是她開始安慰自己，或許是路上耽擱了，那么晚個一兩天也是情有可原的。
就這樣，日子又過去了大半個月，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從臨淄傳來，所以她開始焦急并試圖詢問連澄，而連澄卻不以為意地說：“也許是消息被截獲了，重新發(fā)消息和找送消息的渠道也是需要時間的，總之再等等吧！”
這一等，等得輕傷者的傷都好得差不多了，重傷患治者逐漸專為輕傷，不治者也早已經(jīng)被燒成灰燼裝進錦盒之中了，可臨淄的消息還是沒有到。
軍糧也早已斷，士兵的士氣與軍心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迷之中。
空蕩蕩的街道上氣氛一片肅殺，涼風卷起塵沙肆無忌憚地從街頭刮到街尾，食不果腹的士兵們個個像瘋了一般闖入郚邑各戶居民家中翻找搜刮可以咀嚼下肚之物。
然，三個月之后，郚邑當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放眼望去盡是瘦骨嶙峋的士兵與削得一點肉都不剩的馬骨頭。
“我們被困在這里整整三個月了，一直都沒有收到來自臨淄的消息，我們是被拋棄了還是被遺忘了？”已無傷患需要醫(yī)治，徹底閑下來且連續(xù)幾頓沒吃飽飯的連渃有氣無力地坐靠在南城的城樓廊柱上望著遠方的火燒云喃喃自語了起來，“今天最后一匹戰(zhàn)馬已被分食，接下來，是不是該吃人了？”
“這人肉還真沒吃過，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呢?！本o鄰連渃而靠的齊小白牽著連渃的手與她望向同一個方向。
“我不要吃人，也不想被人殺?！边B渃的頭歪倒在齊小白的肩頭。
“有花溟在，有我在，你不會被人殺了割肉的。”
“就算不會被殺也會被餓死呀！”
“那咱們突圍吧?！?br/>
“就憑我倆這德行一輩子也不可能突圍了。”連渃嘲笑齊小白，“只是為什么哥哥不一早下令突圍呢？在全軍將士士氣旺盛之時，如果那樣，我覺得我們根本不會落到這幅田地，破城是死，守城亦是死路。”說完，她失神地凝著徐徐落下的夕陽，她覺得那夕陽好似代表著他們的命運。
落日一墜一墜，一半終于跌進了山間，此時，齊小白開口道：“因為你哥哥以及全軍將士都忠于君上并相信著君上?！?br/>
“哥哥真是愚忠，總有一天我要策反他?！边B渃憋足了一口氣，“然后我們三個再聯(lián)手一起推翻那個暴君?！?br/>
紅彤彤的夕陽余暉映得齊小白雙瞳泛紅，“暴君嗎？”
“難道他不是嗎？”
“夕陽西下，燒紅的光芒落在祈躚殿，數(shù)百士兵就那樣挾帶兵器闖了進來，衣衫撕扯的聲音伴隨著迸發(fā)的情|欲聲一道入耳，一條條白花花的大腿也不停在眼前晃來晃去，咚，懸掛在殿中央的大鐘不知何時被翻轉過來，栤栤栤，漆畫廊柱被劈成了一節(jié)一節(jié)的柴火，噗通，又聽見一聲巨大的落水聲，滋滋滋，濺出的水花將殿內垂掛的紗幕燙出了一個個的洞，然后所有聲音都消失了，最后連太陽都落山了，可大殿內燒紅的光芒卻依舊未退去?！蓖淙胀糜行┦竦凝R小白冷而淡地開口，“那日的夕陽，與今日的有些像。”
“小白，你……”聞聲，連渃萎靡的精神一下子就振奮了起來，她萬分驚詫又萬分觸動，剛才齊小白的那番話無疑描繪的是三年前慘況發(fā)生的情形，她沒想齊小白居然會在這種情況下以這種口吻與方式將三年前那一段她問了無數(shù)次后來從別處知曉的舊事給說了出來。
“呵呵呵?！饼R小白沒有去看連渃的表情，但她聽完這些話內心呈現(xiàn)出的復雜感情他一下就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來了，他仰頭抿唇而笑，“終于，說出來了?！?br/>
他笑著，可眼中卻充滿了悲傷。
連渃嘴巴張張，想說點什么又無從說起，她死死地咬住唇瓣，眼眶中似有什么冰涼的東西想跑出來，她拼命地強壓著、強壓著。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阿渃?！?br/>
“明白了什么？”
“連澄大將軍手握兵權，大將軍之妹鐘情于我，如果我們成為了一家人，那無疑是一個危險的存在。”齊小白閉上眼，沉默半晌，再次睜開時他臉上的笑意斂得一絲都不余，“阿渃，也許，我們真的會死在這里?！?br/>
齊小白的思緒有些跳躍，讓連渃追趕的有些累；齊小白的態(tài)度轉變有點快，讓連渃適應起來有點難；但齊小白所言也一語道破了連渃一直以來的疑惑。
齊褚伐紀，委任連澄為主帥、齊小白為監(jiān)軍、連渃為軍醫(yī)，除了擴張吞并之外，目的中還包含了這么一層，以戰(zhàn)爭之名名正言順地鏟除未來可能會危及他君位的障礙物——他們。
“我就說嘛，不可能是巧合，對吧！”解了心中之惑，連渃的心情并沒有想象當中的那么糟糕與陰郁，她只是懊惱地嘆了嘆氣，“真要死在這里，我會死不瞑目的呀！”
“死不瞑目？是因為你那些大量囤積在家的斂來之財沒花去嗎？”齊小白以一種令人陶醉又溫馨的眼神望向連渃，“還是因為沒實現(xiàn)愿望？”
連渃不禁抬頭，視線恰好與齊小白的相逢，“死不瞑目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沒有堂堂正正地成為你的妻子。”
二人互凝，眼神灼熱、心意誠摯，僅一眼，他們便在彼此眸中領略到了各種心中最美好的眷慕與最刻骨銘心的愛戀之情。
“阿渃，在我心中，早就當你是我妻子了?！饼R小白莞爾。
耳畔掠過美妙的嗓音與動人的表白，連渃再也不去強壓那眼眶當中急急欲出的冰涼物體了，她緩緩閉上眼，臉龐微抬，晶瑩沁出眼睫的一瞬，她薄唇輕啟，“小白，有你這句話，現(xiàn)在死又何妨?！?br/>
“阿渃，我愛你。”尾音未散，齊小白俯身，時隔多年后，他再一次主動吻上了那瓣讓他朝思暮想的唇，“你生亦是死，都將是我齊小白的妻，我齊小白亦會生死隨你左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