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倫戴爾號稱不夜城,但也不是徹夜繁華的那種,天亮之前那段時間比較安靜。
廣場周邊,除了商場和沿街通宵營業(yè)的店鋪以外,許多窗戶都已熄燈進入“沉睡模式”。
現(xiàn)代建筑,只要門窗關好,街上炸鞭炮室內(nèi)都是聽不見的,隔音效果無止境趨近于零分貝。置辦一套在繁華地段的公寓,除了貴,沒有別的壞處——不住的時候,還能做“交換酒店”賺錢。交給專業(yè)公司打理,持有人不需要操心房產(chǎn)也能賺得睡后收入,這是不動產(chǎn)幾千年延續(xù)的金融哲學,毋庸置疑。
所以,在遠處瞧見亮燈的窗戶,入住的未必是它家主人。
——就像詹尼佛追蹤的那扇窗戶。
她在公寓門口摁門鈴,摁到鄰居都穿了睡衣出來圍觀,還沒人出來開門。出來圍觀的鄰居,壓根兒不曉得這里有沒有人住。
撬門這等事情,在阿倫戴爾最好別干,技術不好的話,分分鐘能進警局。
沒辦法,詹尼佛只能爬上樓頂,系溜索下來,再翻窗戶進屋。開窗戶,比防盜門輕松。
左右鄰居知道她是來找人的,門鈴摁到炸都沒人開門。他們又怕屋里住的那位出點什么事情,影響居住環(huán)境,于是趕緊通知警局。
詹尼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翻進公寓,卻落得一場空。
除了沒有熄燈,公寓里再沒有任何痕跡,代表這里有人住過。衛(wèi)生間沒有用水的痕跡,床單沒睡過的痕跡,地面一層不染,連拖鞋都沒拎出來……凈水器都沒插電,摸上去冰涼的。
神的旨意是什么意思?
他說在北方的,不會錯!北方就這一扇窗戶亮燈……
詹妮弗趴窗戶上,眺向廣場中央雕塑的方向,想再回頭問一問那位叫“Lucky”的吉普賽姑娘,問她解讀的神意到底什么意思。
可惜雕塑底下空空如也,路過的流浪狗都沒有一條,哪有什么吉普賽姑娘?尚未破曉的晨光鋪遍整座城市,冰涼的沒點人情味,仙境般的艾莎公主街寂靜得讓人落寞。
“媽媽,你在哪兒?”失望至極的詹尼佛,眼淚“嘩”的掉落下來,掉在窗臺上凝成一顆又一顆潔白的珍珠?!拔也辉摳沩斪斓摹义e了,以后再也不這樣了。你回來好不好?”
“媽媽!”
失望抽干了詹尼佛所有的力氣。她扶住窗臺,不自覺的想要蹲下去,忽然瞧見窗臺上有一排指尖在雪上寫成的字跡,是楊珉親筆。
詹妮弗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讀著那排文字,險些錯覺自己從來都不識字,讀不懂那句話什么意思。
窗臺上的手寫體說:寶貝,別找我。你我生在不同維度的世界,注定不能同行。好好照顧自己,別讓我牽掛!
什么意思……
這是不要她了嗎?
天底下哪有不要自己孩子的媽媽!
詹尼佛到現(xiàn)在為止都想不明白,上輩子造了什么孽,能遇上一位如此之不喜歡她的母親。還是說,她就是路邊撿的,是外人,所以不重要!
“不要我了……媽媽不要我了……從今往后,我就沒有家了……是孤兒了,對嗎?”她努力支撐住膝蓋窩,想讓自己像從前跟母親頂嘴時那樣義無反顧,但是膝蓋不聽使喚,還是軟下去了。
從黎明時分到太陽升起,詹尼佛一直蜷在那扇窗戶底下,一動不動。等奎尼和警隊趕到的時候,她都快凍僵了。
窗戶沒關,導致室內(nèi)溫控系統(tǒng)功效不大。
她睫毛上、發(fā)絲上全都凝上了冰渣兒,眉毛上也是,臉色慘白的,唇色淡得可怕,鼻息間僅剩一點游絲狀的氣息。
“詹尼佛……”
那扇窗戶,跟公寓入戶門僅隔一道屏風。警官破門之后,奎尼一眼就瞧見了蜷在窗戶底下的詹尼佛。他趕緊上前,抱起她,送進醫(yī)療艙里。
醫(yī)療艙檢查結(jié)果出來,只是輕度低溫癥。
幸好鄰居報警及時!
看到檢測報告上的“輕度低溫癥”時,奎尼終于松了口氣,“總算沒什么大事?!?br/>
他向警方求證過,這套公寓的持有人是否為楊珉女士,結(jié)果很讓人失望。
公寓持有人不僅不是楊珉女士,就連昨晚入住人的身份信息都不是她。
入住人登記身份為:瑪格麗特·奈瓦爾。她在詹尼佛進入公寓之前,就已結(jié)賬離開了這里。
交換酒店身份查驗系統(tǒng)關閉,不涉及重大案件的前提下,警方無權追蹤她的私人信息。而且她是理想人,在阿倫戴爾是有特權的——為了讓理想人接納地下城居民進城避難,步長卿保障了他們在阿倫戴爾的大部分特權。
前后一對照,奎尼差不多能夠猜到,楊珉現(xiàn)在的身份是理想人。為了不讓詹尼佛難過,回到地下城居民聚集點之后,他幾乎一五一十將自己的猜想全盤兜售給她,建議她去申請理想人資格證。
得知母親成為理想人后、還不要她的詹尼佛,比找不到母親、漂泊無依的時候更加痛苦。
誰愿意自己天生就是多余的?
那個將她視作“多余”的人,還是她親生母親……
“我的存在,就是替她實現(xiàn)愿望來著?!闭材岱鸬淖晕彝茢?,響徹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一點點地將她的理智蠶食殆盡。最后,連活下去的勇氣都不給她剩下一絲一毫?!八堰_成多年的夙愿,我還有存在的必要嗎?沒有了,對吧?!?br/>
她“捫心自問”的答案,是肯定的。
從那之后,詹尼佛就不怎么出來見人。她不是在家頹廢,就是在家絕食……
奎尼知道她想干嘛,偷偷找網(wǎng)絡工程師破解密碼,跟她積木屋里的醫(yī)療機器人遠程連線,每晚趁她睡著的時候悄悄給她注射復合營養(yǎng)針劑。
詹尼佛的絕食計劃,持續(xù)十幾天之久,沒有任何成效。反正她也活成了不知天日的狀態(tài),不分晝夜的在積木屋里待著,哪曉得今天幾號,她幾號開始絕食的。
照這么下去,絕食拖不垮塌她,也遲早搞出個重度抑郁啥的。沒辦法,奎尼只能去找寶二爺。
寶二爺那里忙得不可開交,聽說詹尼佛出事,趕緊放下手頭上的工作,去阿倫戴爾地下城居民聚集點敲門。球隊那幾個孩子,都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哪里放得下!
可惜詹尼佛是個人都不見,又怎么肯見寶二爺?
她各處奔走找她母親的時候,寶二爺不曉得掛了她多少通訊,每每碰壁她都只能躲起來哭,其中||功勞最大就她家寶叔叔。這么些年,除了在母親的要求下打比賽,她幾乎不會別的,還能有什么辦法呢?
現(xiàn)在塵埃落定,寶二爺又跑來敲門,她自然是不得開的。
寶二爺不敢逼她,怕她再有什么過激行為,就不好辦了,只能去求羽弗云歌。
雖說解鈴還須系鈴人,但詹尼佛這心結(jié)真沒法兒去求楊珉來解。她要能來,指不定能一掌將詹尼佛推下懸崖。那個女人什么個性,寶二爺再清楚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