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情癡（2）

    天空晴朗，萬里無云，和曦的微風(fēng)吹在臉上暖洋洋的?？墒俏覜]有心情感受午后燦爛的陽光，我只想盡快找到沈豫鯤，他那個樣子我實(shí)在是放心不下。

    我先是找到藍(lán)寧的住所，但是未見到沈豫鯤的身影。于是我沿著東門大街一路尋去，每家茶樓酒館我都沒有放過，還不時的比劃著沈豫鯤的長相向路人問詢，可還是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蹤跡。

    等到我筋疲力盡的再次回到藍(lán)寧的屋子，卻見沈豫鯤東倒西歪的坐在地上，手里抱著一壇酒，身邊已經(jīng)堆放著幾個喝空的酒壇。他是一個愛干凈的人，可現(xiàn)在身上這件衣裳恐怕已經(jīng)穿了多日了，原本雪白的衣衫不知道從哪里沾上的黑團(tuán)團(tuán)，像是剛從煤炭里撈出來的，這幾天他就是這么過的嗎？

    心里沒來由的痛著，對藍(lán)寧的感情怕是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已經(jīng)種的那么深了吧，人總是在失去的時候才會懂的珍惜，胤禛如此，沈豫鯤也是如此，又何必呢？

    我微微嘆了一口氣，想從沈豫鯤手里將酒壇取下，誰知他用力推開我，“別管我，你讓我喝。”

    我一下火起，將酒壇搶了過來，“喝什么喝，你現(xiàn)在的樣子還像個男人嗎？你這樣做，藍(lán)寧能心安嗎？”

    “是我害了她啊，”沈豫鯤的手猛力的捶著地面，“如果不是因?yàn)槲?，她就不會死?！?br/>
    我小心的扶他坐到椅子上，他的身上有好重的酒味，我皺了皺眉頭，放下酒壇子，去里屋絞了塊帕子出來，一看沈豫鯤又喝上了。

    我又一次強(qiáng)行奪了過來，“好，你要喝酒，我就陪你喝。你要發(fā)瘋，我也陪你一起瘋?！蔽业沽藘赏刖疲瑢⑵渲械囊煌胪频剿拿媲?，再舉起自己面前那碗一飲而盡，隨后將碗倒扣在桌面上，“該你了?！?br/>
    沈豫鯤長舒一口氣，“那我們就一醉方休。”

    待一壇酒見底后，我們都有些醉意了，沈豫鯤從懷里摸出了耳環(huán)，對著耳環(huán)他又哭又笑。

    “剛到山西那會兒，藍(lán)寧就和我說在我的人生道路上她只是個陪我走一段的人，不可能與我同行直到終點(diǎn)，我還笑她傻?！?br/>
    “我和她認(rèn)識那么多年，但是直到現(xiàn)在我才發(fā)現(xiàn)她對我是那么的重要?！?br/>
    “爹要我們盡快成親，我知道這也是她的意思，可我一直沒有答應(yīng)，如今卻連這小小的心愿都沒辦法滿足她?！?br/>
    “想想我真對不起她，這些年都沒有買過什么首飾給她。這對耳環(huán)是我送給她的唯一一份禮物了，難得她一直戴著，我實(shí)在是有愧于她?！?br/>
    沈豫鯤說話前后顛倒，語無倫次，我靜靜的聽著，不發(fā)一言，我要做的就是一個耐心的聆聽者，聽他講和藍(lán)寧之間的故事，講他們的過往，講他的悔恨。他著實(shí)壓抑的太久了，確實(shí)需要一種方式來發(fā)泄，他的苦不能和皇上講，不能和十三爺講，唯一在他身邊可以聽他傾訴的只有我。

    看著他像孩子般無助，我心如刀割，他是為皇家在做事，可是卻害的他失去至親，他處處為皇上著想，可結(jié)果呢，根本沒有人在乎他的感受。我心里涼涼的，這便是所謂的天皇貴胄，怎能不讓人心寒。

    輕輕拭去沈豫鯤眼角的淚水，我柔聲對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我相信藍(lán)寧的在天之靈也不想看到你這樣的痛苦?！?br/>
    沈豫鯤啞啞的說道：“若涵，我心里難受，你能明白嗎？”

    我將他擁在我的懷里，輕柔的拍著他的背心，“我明白，我全都明白，也好，或許哭出來心里會舒服些。”窗外似乎有一個身影一閃而過，我有被人監(jiān)視的感覺，但轉(zhuǎn)念一想，現(xiàn)在沈豫鯤和我都已無利用價(jià)值，誰還會那么多事呢，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沈豫鯤說著說著聲音越發(fā)的哽咽，我的眼前也漸漸浮起一層霧氣，撇開我和沈豫鯤的交情不說，藍(lán)寧是我在這見過的最靚麗的一道風(fēng)景線，她所具備的膽識和勇氣是我這個現(xiàn)代人都及不上的，她對愛情的追求和專一也讓我欽佩不已，可是幾天前還在這里和我說笑的可人兒，說沒就沒了，怎能不讓我感嘆人世的無常和人生悲歡離合的無奈。

    沈豫鯤的頭逐漸耷了下來，靠在我的肩上沉沉睡去，他有幾天沒好好睡過了吧，抬不動他又不忍心吵醒他，我只得安置他趴在桌子上，又找了件厚實(shí)的衣裳給他披上，我自己也縮在一邊瞇起了眼睛。

    這一晚上我都沒睡塌實(shí)，我總是擔(dān)心有事要發(fā)生，我不時的起身看看沈豫鯤有沒什么動靜，他呼吸均勻，倒是睡的挺沉，可是在天快亮的時候，他突然走出了屋子。

    我跟在他身后，叫他的名字，他根本沒有理會我，而且越走越快。

    他不會是夢游吧？我不敢叫他了，只能悄悄的跟住他。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后，已然出了城，地上濕濕滑滑的，像是剛下過一場大雨。眼看著沈豫鯤拐上了一條小路，我連忙跟上，泥濘的山路似乎越來越陡，他在前面艱難的跋涉著，我在后面默默跟著，究竟他這是要去哪里？

    風(fēng)呼呼的刮著，林間樹木發(fā)出陣陣響聲，如果是在平時我是絕對不會來這種鬼地方的，但是現(xiàn)在我顧忌不了許多，雖說走了幾十里路我已是大汗淋漓，身上的衣服都被浸透，但我的手還是冰涼的，正如我的心一樣涼。

    又步行了大約半個時辰后，眼前出現(xiàn)了一座蕭瑟寥落的古廟。沈豫鯤上前幾步，用力的扣擊著寺門，過了會兒寺門“吱呀”的一聲開了，隨后探出一個光頭來。

    “施主，請問你找誰？”光頭小沙彌詫異的問道。

    沈豫鯤虔誠的雙手合十道：“小師傅，我找慧遠(yuǎn)大師?！?br/>
    小沙彌將沈豫鯤上下打量了一番，退后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沈豫鯤閃身而入，我在小沙彌關(guān)門前搶先一步進(jìn)入，并不理會他錯愕的目光。

    殿堂錯落有致，遮掩于參天古樹之中，院落幽靜，寺內(nèi)懸著一口大鐘。

    另一位中年僧人迎了出來，施禮道：“阿彌陀佛，施主有請。”

    中年僧人將沈豫鯤引進(jìn)內(nèi)堂，我連忙跟了進(jìn)去，心里疑惑萬分，這里是寺廟，是和尚清修之地，沈豫鯤來此做甚？莫非他……我被自己突如其來的念頭驚住了。

    中年僧人看都沒看我一眼，徑自領(lǐng)著沈豫鯤往里走，我默默的跟在后面，只是希望自己猜錯了，事實(shí)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糟，如果著如我想的那樣，就只能見機(jī)行事了。

    內(nèi)堂，一位白眉老和尚正坐在蒲團(tuán)上靜靜的打坐，沈豫鯤見狀也盤腿坐下，有模有樣的靜心打坐，我心里的疑團(tuán)越來越大，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油然而生。

    良久，老和尚才睜開了眼睛，看了看沈豫鯤，再看了看我說道：“花開花落終有時，無心向佛莫強(qiáng)求，若得前世佛指引，今生必定成正果。佛度有緣人。阿彌陀佛?！闭f完他又閉上了眼睛。

    我似懂非懂的聽完這番話，感覺佛理真是廣博精深，我看向沈豫鯤，他也是一臉迷惘之神色，一時無話。

    慧遠(yuǎn)大師突然說道：“施主遠(yuǎn)道而來，先去歇息吧”

    沈豫鯤忽的跪地就拜，“請大師收我為徒?！?br/>
    我心一緊，他果然想出家，虧的我跟了來，既然有我在，便是拼死也不能讓他如愿的。

    慧遠(yuǎn)大師搖了搖頭，“施主塵緣未盡，還望三思?！?br/>
    “我心意已決，請大師收我未徒，”沈豫鯤長跪不起，臉上神色凝重，似下了很大的決心。

    我飛身攔在他的面前，將他使勁的拖起來，“沈豫鯤，你瘋了，走，我們快些離開這里，我決計(jì)不會讓你做傻事的。”

    “姑娘，請放手，世間萬事皆是命中注定，不可強(qiáng)求，一切還看沈施主自己的意思，阿彌陀佛?！被圻h(yuǎn)大師緩緩說道，話中之意全是針對我的。

    我差點(diǎn)沒把老禿驢三個字罵出來，剛才還假惺惺的不肯收徒，現(xiàn)在又來做什么好人?！按髱?，他只是一時糊涂，我相信他想清楚了定會后悔的?！?br/>
    “若涵，你回去吧，”沈豫鯤轉(zhuǎn)向我柔聲道：“我想的很清楚了，你不要再管我。”

    “不行，絕對不行，”我的腦子已是一片混亂，除了這兩個字我實(shí)在不知道該怎么勸阻他。

    驀的我靈感乍現(xiàn)，玉佩，沈豫鯤當(dāng)年送我的玉佩，我怎么把這么重要的東西給忘了呢，這些年我可是一直隨身攜帶的。我取出玉佩在沈豫鯤眼前揚(yáng)了一下，“你還記得著這塊玉吧？”

    沈豫鯤從我手中接過玉佩，用衣袖擦了擦，眼中又添黯然之色，“記得，我自然記得?！?br/>
    “那你還記不記得只要拿出這塊玉佩，你就得答應(yīng)我一個要求?！蔽夷ㄈヮ^上的汗珠，暗叫好險(xiǎn)，幸虧還有這招。

    沈豫鯤淡淡說道：“你要我做什么？”

    “我沒其他要求，我只要你跟我回去，從此打消做和尚的念頭?！彪m說用他的東西來逼迫他做某事，是有些不那么光明正大，但是眼前也顧不上許多了。

    “除了這事其他我都可以答應(yīng)你，”沈豫鯤一口回絕了我。

    “我只有這一個要求，”為了讓他打消念頭，我只能耍無賴了，“當(dāng)初你答應(yīng)我的時候可沒規(guī)定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不可以做。”

    沈豫鯤還想再辯白，慧遠(yuǎn)大師插嘴道：“萬物果然皆有定數(shù)，沈施主的定數(shù)在多年前就已結(jié)下，天意如此，施主請回吧?！?br/>
    我感激的看了慧遠(yuǎn)大師一眼，剛才錯怪了他，我心中對他滿懷歉意，沈豫鯤見慧遠(yuǎn)大師也這么說，只得長嘆一口氣，無奈的同我離去。步出寺院時，他還依依不舍的回望了一下，我真擔(dān)心他再回頭，好在寥寥數(shù)眼后他還是跟上了我的步伐。

    下了山，沈豫鯤并沒有踏上回京城的路，而是拐上了另一條小路，我心中又開始犯嘀咕，他不會是見這里不行又去找其他寺廟出家吧。

    走到路的盡頭眼前逐漸開闊起來，一眼望去竟是片片的墳頭。我心下頓時了然，藍(lán)寧必定是埋在此處。

    果然沈豫鯤在一方新墳前停了下來，墓碑上刻的正是愛妻藍(lán)寧之墓。

    沈豫鯤駐足不前，深深的盯著墓碑上的字，然后跪了下來。我也跪在了他的身旁，只聽到他口中念道：“雖沒有香燭紙馬，我沈豫鯤在藍(lán)寧墳前發(fā)誓，此生唯有她一個妻子，再不他娶，這是我對她的盟誓。”

    我胸口泛著陣陣暖意，得到這般的承諾藍(lán)寧此生該沒有遺憾了，只是沈豫鯤的誓言卻是在折磨自己。

    我對著藍(lán)寧的墳?zāi)箍牧藥讉€頭，她絕美的容顏將永遠(yuǎn)保留在我的記憶里，終此一生都無法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