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那人現(xiàn)身,他飛身至那人跟前,那人一身軍衣,但秦劍天還是一眼便認出了她?!扒鐑海 彼荒蜔┑啬樕项D現(xiàn)幾分喜色?!澳?,為何要躲著我?”
“我沒有?!碧K晴見被秦劍天發(fā)覺,有些無措。
“自從那日點蒼一別,再沒見過你。你這些日子過得可好?”秦劍天問道。
“還好。本來我在黑風堂,后來李小姐去探望許誠,我便跟她一起離開了。”蘇晴淡淡的笑容里待著些許苦澀。
秦劍天本欲問蘇晴為何要離開黑風堂,轉念一想,她本就與江湖沒有瓜葛,自然還是離開的好。“嗯,也好。那里本就不適合你?!鼻貏μ斓?。
“是啊,我本不屬于這個江湖,卻愛上了一個江湖人。我無意浪跡江湖,卻早已無家可歸。我背棄了令人歆羨的婚姻,抗拒著任人擺布的宿命,誰知道卻還是這般無可奈何。”蘇晴聲音清冷。
“人在江湖,身處黑風堂與朝廷的恩怨,你我都只是別人局中的棋子,我掙不開,跑不掉,沖不出,我想要伸出手拉你一把,卻發(fā)現(xiàn)只是將你重重的推了進去?!鼻貏μ斓?,“這泥足深陷的江湖,本就不是你的宿命,我也不是拯救你的天神,你跟著我只會越陷越深?!?br/>
“我知道,我不會武功,不知江湖險惡,不可能與你仗劍攜手,我會離開,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但我會遠遠地看著你,只要你一切平安,我于愿足矣。是你給了我抗爭宿命的勇氣,是你讓我掉進無懼生死追尋真愛的輪回,我已深陷其中,無藥可救。與君攜手,風雨同舟。即便你的船上沒有我,我愿化作江水,渡你到達彼岸。”蘇晴道。
秦劍天看著蘇晴,看著她那癡情無悔的眼神,疲乏的心底騰生出一股暖意?!澳阋晌业诌_彼岸,可知你才是我的彼岸?你是我在這冰冷的江湖中的一絲溫暖,你是我在這茫茫人海中的一點眷念。是你讓我明白,我的宿命并非是仗劍江湖懲惡揚善,而是浪跡天涯有你相伴。”
蘇晴凝望著秦劍天,欣喜的眸光中閃著淚光。朝露曇花,紅顏白發(fā),寂寞的歲月之后,原來他早已決意和她浪跡天涯。如煙往事晃過眼前,心底的情化作眼中的淚珠,劃過腮邊。
秦劍天粗糙的指肚抹去她臉上的淚痕,蘇晴靠進他寬闊有力的臂彎,夕陽的余暉中,兩人深情相擁。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影在一旁觀望的李韜跟前。李韜緊攥著拳頭,手背上青筋突起。嘴唇被咬破了還渾然不覺。蘇晴心心念著的那個人就在眼前,而他只能看著他們。在她的眼中,他又算什么,帶著從未有過的心傷,他選擇了逃離。
自從金林發(fā)現(xiàn)李韜幾人潛藏在軍營,而他們又不愿離去,便給他們另行安排了一個營帳。李珂在營門口望著,見到李韜回來,神色不太好,便問:“朱公子,他怎樣了?”
“放心,他沒事?!崩铐w坐下,一頭趴在桌上,什么話也不說。
“韜兒,你騙我。聽說朱公子被抓,你去營救。兩個時辰過去了,你回來就神色不對。是不是朱公子出什么事兒了?”李珂憂心忡忡。
“姑姑,我從不騙你。騙你的都是他們。”李韜道,“人家朱真好好的,哪兒用得著我們去救?”
“那誰惹咱李公子生氣啦?”李珂道。
“姑姑,蘇晴一直念著的那個人來啦!”李韜沒好氣道。
李珂微笑道,“韜兒,能叫你如此生氣又無可奈何的人,恐怕不多啊。你對這蘇姑娘,似乎格外上心?!?br/>
“姑姑,你別瞎說。她是你的朋友,我能不多關心嗎?”李韜起身在帳篷里走著,心虛地避開李珂探尋的目光。
李珂本來只是一句玩笑,見李韜如此舉動,才明白,韜兒莫不是真對蘇晴上了心,蘇晴的心上人來了,才這般生氣?
“咳咳。”兩聲低沉的干咳,李珅進了帳?!澳銈z都在啊?!?br/>
“兄長,你怎么來啦?”李珂起身相迎。
李珅坐下,面色和悅:“皇上親臨靖州,我作為一方父母,能不來覲見嗎?這不,剛見過皇上,聽說你們在這里,就過來看看。你呀,一個姑娘家,怎能跟韜兒一起瞎起哄?不好好在府上待著,偏跑到軍營里來?!崩瞰|佯怒,責怪中滿含關切之意。
“是珂兒惹兄長擔心了?!崩铉娴馈?br/>
“對了,我聽說,那個許誠便是太子?”李珅問。
“嗯。”李珂點頭。
李珅眼中露出喜色:“如此啊。珂兒,太子對你似乎有意,你也得上點心啦。若是你能嫁給太子,那可是我們李家莫大的榮耀啊?!?br/>
“哥,你說什么呀?”李珂臉上浮出一絲厭惡,“他既是太子,什么樣的女人沒有。只不過來到這苦寒之地,才姑且和我逢場作戲罷了。等回了京城,怎會記得我?”
“這才是天賜良機啊。**三千粉黛,要見太子一面都難。如今,他身邊就只有你,你才貌雙全,哪兒比不上**那些庸脂俗粉?只要你稍留點心,定能俘獲他的心?!崩瞰|道,“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珂兒,爹娘去得早,哥也得給你尋覓個好歸宿。”
“兄長,此事,我不能答應你?!崩铉尕慅X咬朱唇,面含愧色,眼神中卻充滿了堅定。
從小到大,李珅還是第一次見李珂如此堅持?!扮鎯?,實話告訴我,你心里是不是有人了?”李珅問,若非芳心暗許,絕不致回得如此決絕。
“爹,是。姑姑早就有心上人了,只是沒告訴你。別說許誠是太子,他就是皇帝也得靠邊站?!崩铐w見李珂欲言又止,回道。
“韜兒,別口沒遮攔的,你這是大不敬!”李珅責罵著李韜,轉而對李珂語重心長道:“珂兒,你太單純,可別被壞人給騙了?!?br/>
“兄長,你難道不知,太子早已選妃?你叫我嫁給太子,我算什么?一入宮門深似海。你就忍心把我往火坑你推嗎?”李珂道,她的心里只有朱真,可她若是告訴兄長,朱真是黑風堂的人,那豈不是更糟。
“爹,你就別逼姑姑了。姑姑心里的那個人啊,是安王?!崩铐w道。
“安王?你說是二皇子,安王?”李珅驚問。
李珂也看著他,心想韜兒行事一向不著邊際,可也不能撒下這彌天大謊啊。
“不錯,就是他。姑姑,告訴你吧,我原以為那個朱真,被黑風堂那個妖女給迷住了。沒想到,他是安王。如此說來,他和那個妖女就是仇敵,是根本不可能的,他對姑姑也是真心的?!崩铐w道。
“朱真是誰?珂兒,你怎會認識安王?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兒?”李珅愕然地看向李珂。
“兄長,此事說來話長。總之,我不嫁太子?!崩铉娴?。
“好,事已至此,我也不說什么了?!崩瞰|嘆著氣出帳,“韜兒,你隨我來?!?br/>
李珅將李韜叫出帳,問了李珂和朱真之間的事。聽得直點頭,“如此說來,朱真和珂兒,是郎有情妾有意,早已私定終身?!彼种睋u頭嘆氣。
“爹,你嘆什么氣?。恳粊?,朱真對姑姑,確實出于真心;二來,朱真貴為安王,又未選妃。這是好事兒啊。”李韜不解。
“韜兒,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這太子對珂兒,若是假意還好,若是真心,那就麻煩了。太子,也就是將來的皇上。皇上想要的女人,就沒有得不到的。自古以來,為了女人兄弟反目之事,還見得少嗎?曹子建與甄宓,郎才女貌兩情相悅,結果怎樣?甄宓還是嫁給了曹丕,而曹子建空有絕世才華,唯有一紙洛神賦訴盡癡戀之苦?!崩瞰|道。
“爹,你說什么,我不懂?!崩铐w被李珅的話說得有些心煩意亂了。
“哪怕朱真貴為安王,哪怕他真心愛你姑姑,可他面對的是太子,是將來的皇上!只要太子想娶你姑姑,朱真是斗不過太子的。你姑姑還是得嫁給太子,嫁給他不愛的人。說不定她和朱真的情,還會害了朱真?!崩瞰|憂心忡忡道。
“那,該怎么辦呢?”李韜有些急了,不可否認,李珅說得有理。
“為今之計,只有——”李珅將嘴湊近李韜的耳朵,二人耳語一番。
“???!”李韜聽后,難以置信?!暗嬉绱藛??”
“為了你姑姑的終身幸福,唯有如此。而且,也只有你能做到?!崩瞰|拍著李韜的肩膀,滿目期待。
“好,我去!”李韜下定了決心。李韜望向天邊落山的那抹夕陽,篤定的眼神放出異樣的光彩。
蘇晴靠在秦劍天的肩上,二人靜靜地望著天邊的那抹夕陽隱入黛青色的遠山,若能永遠彼此依靠,靜看日出日落,該有多好。日出依然,日落依舊,只要彼此相伴,便是風光無限。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啊?!敝煺孑p咳一聲,一臉壞笑。
蘇晴含羞低首。秦劍天回頭:“信寫好了,我們走吧?!?br/>
“長將歸期比明月,月圓時,望人歸。月兒尚有圓滿之日,你我可有相聚之時?”蘇晴淡淡地說了一句,悵然離去。她不離去又能如何?他是絕不會帶她一起走的。
“晴兒,縱使紅顏變白發(fā),我會記得,清水江畔,有你等我。你對我的付出,哪怕傾盡一生,也償還不盡。”他沒有挽留,他害怕只要她一駐足,他就舍不得讓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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