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風(fēng)中微摻著凋花的殘香。
太子殿下自個兒搖搖頭離開了,倒留下劉嬤嬤站在這風(fēng)中百思不得其解。
旁的皇子像他這么大年紀(jì),連孩子都承歡膝下了。偌大個東宮后院卻連個通房妾侍都沒有一個。好不容易領(lǐng)回來個姑娘,眼見著安置在了這觀潮閣,劉嬤嬤心里也有些歡喜??墒沁@問了,卻又說沒納了的意思。
誰又摸得清這是個什么意思?
* *
昨日實在窮極無聊,沈宛歇下地早,今日便醒來得早些。
一番梳洗淡妝過后,時候仍舊頗早。沈宛嘴刁,喝不慣送來的茶,便想著到觀潮樓下松柏林旁,那幾株菊花處采上兩朵曬干了做茶。
也算是排解無趣吧。
這幾株菊花所在之處并不顯眼,半掩在松樹叢里,若不是從樓上往下看,沈宛也無從發(fā)覺。
她便是站在松樹叢中正伸手要去采花兒的時候,突然發(fā)覺自己不經(jīng)意聽見了人家的墻角。
巧的是,這墻角還恰好和她有關(guān)。
沈宛默默收回手,往林子里頭又退了退。林子的那一頭,隱隱能瞧見是兩個小宮女,正你一句我一句說著:
“聽說昨日殿下帶回來個女子,生得嬌媚動人,莫非殿下是喜歡她那般女子?”
“嘖,一個狐媚子罷了,昨日碧洗姐姐已經(jīng)瞧過了,也就那般模樣,還敢指望殿下垂青?”另一個十足鄙夷,嘲諷地笑著,“況且,殿下也沒有要納進(jìn)宮的意思?!?br/>
沈宛在一頭聽得正起勁兒,那邊兩個人卻陡然壓低了聲音,“聽聞…昨日…殿下還送了避子湯?!?br/>
幸好這林子有些許攏音,周圍又沒有旁人,頗為安靜。沈宛這才勉強(qiáng)聽清楚這兩人說的什么。
不過她聽到這兒,也就不想再繼續(xù)聽下去了。左右不過是些不堪入耳辱罵她的話。
她環(huán)視四周,最終將眼神落在一旁的秋菊盆上,人在樹叢里頭躲好了,手上一使勁兒將那花盆推倒在地。
立時就聽見清清脆脆一聲碎響。
那頭說話的兩個宮人俱是一驚。其中一個自然驚呼出一聲:“誰?”
背后說人,原本就是理虧的事情。最恐有旁人聽著,所以沈宛料定了這兩個人不會過來查看,反倒還會心驚害,不敢靠近。
果然。另一個宮人聽同伴驚呼出聲連忙在一邊小心地壓低聲音道:“……素枝姐姐,咱們還是快走吧!”
* *
待到兩人走后,沈宛拍拍手上的土,這才從林子里走了出來。
這下好了,她連連采花枝的心情也沒有了。直奔著觀潮樓回去了。
回去的時候,劉嬤嬤正在桌子前一樣樣將飯菜從食盒中拿出來。見她回來,忙放下手中的活福身行了一禮,說道:“姑娘回來了,快去凈手用早膳吧?!?br/>
沈宛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盒、飯菜,心下了然。便自去凈手,擦干了才走回來,狀似漫不經(jīng)心地問了一句:“特意送來的?”
劉嬤嬤點頭:“是膳房那邊特意遣了宮人送來的?!?br/>
看著桌上清粥配上幾盤精致的小菜,沈宛點了點頭,問了一句:“嬤嬤可用過早膳了?”
劉嬤嬤笑道:“還未,老身不急。”說著,邊給沈宛布菜。
規(guī)矩這東西,沈宛也算了解。不過依照她的性格,倒是很少去遵從這些個那些個勞什子規(guī)矩。
正如這時,她深知奴才不能和主子同席,可看著已經(jīng)上了年紀(jì)的劉嬤嬤,還是忍不住問:“左右這里就嬤嬤與我二人,不若嬤嬤坐下來一同用了吧,我一個人用,也怪無趣的?!?br/>
劉嬤嬤又夾了小菜放進(jìn)沈宛的盤子里,嘴上推拒著:“這可使不得,姑娘慢用吧?!?br/>
沈宛也沒再強(qiáng)求。
方才那兩個背后嚼舌根的小宮女的話竟然無意中提醒了她。
思緒流轉(zhuǎn),似乎倏然之間昨日糾結(jié)的事情,就有了轉(zhuǎn)機(jī)。
昨日她一直糾結(jié)于,不管是為了父母沈家,還是她自己,她都是大仇未報。
可是就這樣,困在了東宮。對于找出是誰害了沈家滅門,是誰籌謀害死她沈家滿門,如今的她,只有一個法子可用。
那就是接近東宮的權(quán)力中樞,然后借助東宮的力量來查這個幕后黑手。
而所謂的東宮權(quán)力中樞,自然就是當(dāng)今太子了。
昨日她愁的正是有什么接近秦沅的法子,想想,能想到的卻都有些不可行。
幸好那兩個小宮女提醒了她。既然,所有人都說她是個意圖引誘太子殿下的狐媚子,那么她就讓他們看看,什么叫狐媚子。
若她真能接近了太子,少不了會在他身邊得了什么消息。況且太子手上權(quán)柄重,若是從中轉(zhuǎn)圜一番,說不定就可以借他的手……
這樣一想,沈宛便覺得有些豁然開朗。連早膳的粥也多用了幾口。
待到她用好了早膳,劉嬤嬤開始用膳的時候,她便又借著下去采菊的由頭,下了觀潮樓。